第175章 团结
伴随着情绪阅读开启，夏伦的视野中蓦然冒出了一大团暗沉的殷红色，那些殷红如血雾般笼罩在幸存者头顶，这暗沉的殷红代表着受伤后的痛苦。
夏伦心头一动，侧眸看向了人群边缘的人猎。
人猎看起来相当痛苦，他哭丧着脸，脑袋上除了痛苦的殷红色外，还萦绕着一团乱麻般不断旋转的黑色，仅是一瞥，夏伦就从这黑色中体会到了一种深沉的绝望感。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人猎绝望的原因，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女孩爱斯琳忽然怯生生地开口了。
“夏...夏伦叔叔，海洋学家哥哥去哪了？”她抿着嘴，眼眶中似乎有泪水流动，“他也和爱洛特姐姐一样死了吗？”
“...”夏伦没有回答，他眼眸微垂，继续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幸存者们。
罗曼在听到“代号18”的相关消息后，先是出现了暖黄色的惊喜情绪，紧接着惊喜又被淡蓝色的迟疑取代，但在爱斯琳开口后，她的情绪中又浮现了一缕黑色的恐惧，以及某种仿佛物伤其类般的灰色悲哀。
她眼眸微动，黑色的眸子中倒映出了跃动的漆黑火焰，跪在地上的侍从，以及侍从身前被“蜃景水晶”覆盖住的两具尸体。
罗曼闭上眼，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随后默默掏出相机，给尸体和燃烧的傩环时来两张特写...
爱斯琳则满脸痛苦，情绪也是血红的恐惧与深蓝的忧虑；侍从则同样被漆黑的绝望所笼罩，自毁倾向拉满，但在这一片破碎之中，些许炽白色的希望在缓缓孕育。
和愁云惨淡的其他人不同，卡森不仅没有任何负面情绪，而且还显得有些雀跃，一大团代表着渴望与占有欲的炽烈紫色猛地冲破殷红，笼罩在了他的头顶。
“夏伦先生，‘代号18’究竟是什么？请务必告诉我！”他捂着肚子上的伤口，眼神放亮急切。
毫无疑问，卡森压根不关心“海洋学家”的死活，他只关心是否能完成公司的任务，收容“代号18”。
夏伦眉毛微挑，伸手召来侍从：“让侍从来说吧。”
侍从站起身，缓步走到夏伦身旁，他有些迟疑地望向夏伦。
“阁下，所有信息都要说吗？”
“对，把所有信息都告诉其他人。”
侍从忽然笑了一声，他擦了擦脸上的血珠和泪水，抬头看向了其他人。
“有关‘代号18’的消息，是一具干尸告诉我的，它告诉我...”
侍从声音沙哑地讲述了他刚刚的经历，以及干尸霍纳得向他透露的消息与信息。
夏伦站在侍从身旁，默默观察人们的情绪。
当侍从讲到了“大部分人都是假人”的时候，除了绝望的人猎外，剩下的人都浮现出了惊骇的情绪；而当侍从讲到了“打字机”时，爱斯琳满是茫然，罗曼情绪中则出现了恍然感，卡森心头的欲望则愈发炽烈起来。
很快，侍从就讲到了“编剧，活人与逃离‘代号18’的方法”，一瞬间，卡森和罗曼头顶都猛然浮现出了宛若藤蔓般的绿色“忌惮”心理，而卡森心底更是迸发出了一道剑锋般锐利的猩红色杀意！
“...”
卡森微微抬起眼，瞥了远处的潜艇一眼，他的大拇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下掌心。
为了公司的利益，他愿意牺牲一切，他必须要把‘代号18’带出去，不惜一切代价...
然而下一刻，罗曼却忽然开口了。
“且慢，如果那干尸说的都是真的，那这岂不是意味着我们中只有一个人能离开这里？”
她高声说道。
“我们都生活在一艘潜艇上，如果有人摧毁潜艇，或者在食物中下毒的话，那岂不是就能排除掉所有竞争对手了吗？”
此话一出，卡森顿时瞪了罗曼一眼，似乎对罗曼点破可能的破坏计划有些不满。
罗曼笑了笑，冲卡森挑衅似地眯起了眼。
然而就在此刻，爱斯琳忽然身形颤抖地抱住了罗曼的手臂。
“为什么啊？大家为什么一定要自相残杀呢？罗曼姐姐，‘编剧’就不能主动站出来吗？他为什么一定要杀我们？真实有什么好的呢？”
“...”罗曼默然片刻，随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既然我们已经处在了这样的境地，抱怨和祈求都是没意义的，只能想办法应对了。”
爱斯琳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罗曼则轻轻摸了摸爱斯琳的脑袋。
然而就在此刻，卡森却忽然冷笑了一声。
“罗曼，不要再惺惺作态了，你就是所谓的‘编剧’吧？那些文档中有很多都是你写的，这可是确凿的证据。”他一边说，一边看向了夏伦，“夏伦先生，请动手吧！请赶紧消灭这个臭名昭著的恶棍！”
“轮不着你教夏伦做事。”罗曼眯起眼睛，“夏伦阁下愿意将宝贵的情报共享出来，肯定不是为了让我们陷入猜疑，他肯定有了应对之法。”
“你怎么只敢岔开话题，而不敢反驳我？”卡森转过头，语气森然，“你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法辩驳，对吧？”
罗曼身上也散溢出了些许杀意：“如果我是编剧的话，那我为什么要把手稿扔出来让大家捡到呢？”
“自然是要反向利用大家的思维惯性，由此来洗脱嫌疑。”卡森步步紧逼，“这种剑走偏锋的小把戏对夏伦先生这种智者可不管用。”
“这么做的风险和收益显然不成正比。”罗曼语气依旧冷静，但身上的杀意也在愈发凝实，“而且如果我真是编剧的话，我有什么理由操纵你来指控我呢？从风险收益比的角度考虑，我倒觉得你像是编剧。”
“...”
卡森忽然沉默了，他喉头微动，良久后，他苦笑一声，长长地叹了口气。
“各位，如果编剧真的能操纵事态进展，乃至控制我们行为的话，那一切就都是注定的了。我们的行动，我们的争吵，乃至我们的想法都是被操纵的，那我们真的还有必要反抗吗？”
“...”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原本艳红色的伤痛中顿时浮现出了一缕缕绝望的漆黑。
哪怕是看似乐观的罗曼的脸色都差了下去，她变戏法一般抽出一根烟，慢慢塞进了嘴里。
然而就在此刻，原本低沉绝望的人猎却忽然冷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们这些所谓的精英会比别的公司狗更勇敢呢。”人猎低声道，“呵呵，这就吓住了？这就怀疑反抗的必要性了？”
“...”人们纷纷看向了突然出声的人猎。
人猎抬起头，原本颓废的眼神中忽然浮现出了一抹奇异的神采。
“各位精英，各位老爷，你们可听好了。曾经，有个你们瞧不起的小人物和我说过这样一段话。”
“黑地区的人命运早已注定，无论干什么都是徒劳的。他们告诉我，奋斗是徒劳，反抗是徒劳，哪怕是混吃等死也是徒劳。”
“他说，我们的人生早已被公司高层通过精密的模型设计好了，然后又通过精妙的枷锁控制我们的行为，用连片的晦涩符号与消费奴役我们的思想，让我们在迂回的迷宫中迷失，在不知不觉间变成囚笼内的奴隶。”
“他还说，以上这些都是对的，我们的反抗注定徒劳。但是，正因为反抗本身注定没有意义，所以和这必然的命运搏斗，就成了我们唯一能选择的自由！”
人猎声音激昂了起来，他目光炯炯地看向了夏伦。
“我承认，过去我动摇了，害怕了，甚至当了逃兵；我承认，当我看到夏伦那宛若神明的伟力，我也在震撼和恐惧中折服了，我也彻底对反抗绝望了。”
“但如今我已经重新想明白了。我们现在所面对的所谓‘编剧’，不也是如此吗？各位，反抗可能没有意义，但选择反抗有意义，况且就算失败，最差，也不过是狠狠翻翻肠子罢了！”
人猎慷慨激昂的声音回荡在洞窟内，爱斯琳露出了一副不明觉厉的神情，罗曼与侍从则明显都受到了鼓舞，唯有卡森依旧忧虑。
人猎重新看向夏伦：“而且我还要说，我们现在的处境可比黑底区的人反抗公司要好多了，我们有夏伦阁下！”
此话一出，人们全都重新看向了夏伦。
夏伦微微颔首，随后说道：“不要这么绝望，这所谓的‘编剧’没那么不可思议，我们完全有操作空间。”
“侍从刚才也说了，剧本没写到的地方就是能自由行动的地方，而且就算他写明了，那也完全能破解。”
夏伦话音未落，罗曼忽然兴奋地拍了下掌。
“没错！按照‘剧本’来说，人猎现在早该死了，但他现在活得好好的，‘剧本’根本就没那么神，只要有了一个变量，那剩下的剧本迟早会荒腔走板到没法发挥作用的！”
卡森迟疑片刻，随后说道：“可即使是这样，也不能改变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回到现实这件事啊？我得对公司负责。”
“卡森啊，思维不要这么僵化。”
夏伦微微一笑，立刻忽悠了起来。
“我知道你对蓝色旷野公司很忠诚，那如果真在海渊中拿到‘打字机’，你完全可以自己在这里创造出一个蓝色旷野公司啊。”
“...”卡森微微一怔，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我...创造公司？”
“公司追逐利润，利润来自扩张，你将公司开到了这里，完全属于开拓了一个超级蓝海，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为公司创造了究极超额利润，这才是最高等级的忠诚！”夏伦猛地挥手，斩钉截铁道。
卡森有些迟疑：“这..这对吗？”
“你懂公司，还是我懂公司？”夏伦理直气壮地反问。
罗曼面皮微微抽搐，忍不住打断道：“呃各位，所以我们现在对反抗‘编剧’这件事达成一致了吗？”
“算我一个，我们是被创造出来的假人又如何？”人猎立刻响应，“这种想要操纵我们命运的狗东西就该死！”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伸到了人群中心。
“我要给海洋学家复仇。”侍从沉声道，他将手搭在了人猎的手背上。
“算...算我一个，爱斯琳不想死...”爱斯琳怯生生地将手放到了人们的手背上。
“我也来。”罗曼笑嘻嘻地将手放了上去。
夏伦将手也放了上去：“啪。”
卡森迟疑了片刻，最后也将手放了上去。
夏伦用力向下压了压手，随后朗声道。
“各位，虽然我现在也没什么办法。但我相信，只要你们团结一致，那就终究能对抗所谓的必然。”
这一刻，人们的情绪高涨到了极点，即使不开“情绪阅读”，夏伦也感受到了人们的热情与决心。
然而就在此刻，破碎的穹顶上却忽然传来了一声尖锐高昂的呼啸声。
“轰——”
夏伦侧头一看，随后眸子不由陡然一缩。
一道流星竟向着这里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