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乡毋宁，地雷没见过啊（下）
日寇的进攻还没到来，但是远处噩耗却是一个接着一个。
东侧：
吴淞炮台、狮子林炮台失守。
敌第3师团开始猛攻宝山县城，67师、98师损失惨重。
宝山守卫战正式打响！
很令人胆寒的是，刘行已经出现从杨家行退下来的溃兵，虽然人数不多，但这是个很危险的信号。
北侧：
敌第11师团在飞机大炮掩护下猛攻罗店，好不容易夺回来的罗店北部全面陷落，仅余罗店车站还在坚持。
第44联队沿着沪太公路南下，一个战车中队充作先锋，于下午3时攻破长滨站。
第44联队旋即兵分两路，一路企图突破沪太公路，迂回侧击第11师、14师侧翼，一部继续南下。
关键时刻，转运途中醒来的张彀中亲自率部，用血肉之躯，死死堵住防线缺口。
可张彀中拦得住日寇西进，却再也无力阻止日寇南下。
沿路只有2个连的守军，没人能知道他们可以坚持多久。
而张彀中唯一能做的，就是派出快马，通知陆齐民：“张某无能，请陆营长……莫要怪罪。”
当陆齐民看到这份带血的纸条，就知道.……
非友军不给力，实在是日寇凶猛，无力阻挡。
紧接着，彭善、罗卓英甚至陈誠齐齐来电，他们的要求只有一个，无论如何坚持到援军抵达。
至此，刘行成为了整个淞沪战场左翼的重要支点。
不幸中的万幸，胡宗南的第一军已经到了昆山。
第一军是委员长北伐时的起家底子，他的到来除了带来生力军，更是做给全国看的。
那！
这是我的起家部队，指挥官是我最信任的胡宗南。
今天，将第一军投入淞沪。
诸位，你们的态度呢？
而在另外一边
在攻克长滨站后，第44联队联队长和知鹰二下令，让第2大队南下追击残敌。
这第2大队可是陆齐民的老熟人了，早在罗店北部的时候，其大队长浅间长之助便死在他与胡琏的联手之下。
现任的第2大队代理大队长是越智和彦大尉，在浅间死后，由他负责收拢部队。
但第11师团并没有获得足够的新兵补充，就连3名中队长都是准尉，小队长也都是上等兵，全部都是矮个子里面拔高个。
所有的运力，都在为第3师团打通蕰藻浜服务。
越智和彦骑在战马上，听着传令兵的回报。
“第4中队成功泅渡获泾河，突击李宅大胜，斩杀溃逃之敌达150人.……”
“第6中队进抵殷家角，在战车中队掩护下，敌守军仅作20分钟抵抗，便放弃阵地西逃。”
越智和彦对此极为满意：“哟西，命令第6中队继续南下，务必于今晚攻克刘行，对杨家行之敌形成包夹。”
“嗨！”
在越智和彦的命令下，第6中队代理中队长滨田保命令部队加速前进。
此时，他们距离刘行只剩下最后的1.5公里。
很快
前方的战车停下脚步，有士兵回报：“报告！前方道路被破坏，战车难以通行！”
滨田保皱眉，快速来到前方。
负责进攻的战车指挥官是老熟人，不过现在不是小队长远藤隼一中尉了，而是代理中队长远藤隼一中尉。
“滨田桑，支那料到我们要南下，提前破坏了道路，我可不想把89式坦克开进水田里面。”
远藤隼一跳下战车，他指着两侧的水田，摇了摇头。
滨田保不以为意，但《步兵操典》与陆军的“爱的棍棒”还是告诉他，需要派出侦查部队。
“柴田，柴田！”
第一小队代理小队长柴田小步赶来：“嗨，请小队长吩咐。”
“侦查前进！”
“嗨！”
柴田向后挥手：“第1小队！都有！”
唰！
30余名士兵从队伍中整齐走出，尽管经历了长桥惨败，但他们依旧是训练有素的甲种师团士兵。
见对方很快就完成队伍集结，滨田保对此很满意。
“哟西，这就是帝国的精锐勇士。”
远藤隼一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掏出烟等待步兵清理障碍，他们可是高贵的战车兵，是更高级的兵种。
滨田保对这个夏天还要戴着那顶牛皮坦克帽的家伙很不爽，太做作了。
逢人就说那顶牛皮坦克帽是一名美军军官送他的礼物。
呸！
崇洋媚外的东西！
但攻坚战还是需要对方帮忙，滨田保强忍着厌恶，凑上去说道：“远藤君，您这帽子真是越看越帅气啊。”
远藤隼一立马来了精神：“真的？呀~~~滨田君你真是好眼光。”
“当然是真的，我想着，如果我戴着这顶帽子，从这里直接炮击刘行。”滨田保还装着熟络地用肩膀轻轻撞了撞对方：“轰！敌人的阵地与建筑一起飞上天，那一定帅呆了！”
“啊~~哟西！听你这么一说。”远藤隼一脑海中顿时有了画面感：“果然是很帅气啊。”
只见他说干就干，叼着烟，抡起小短腿拼命爬上了战车。
远藤隼一拍了拍炮塔：“前方，1点钟方向……距离1000米.……预备……”
轰——！
远处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众人瞬间缩起脑袋，眼睛不自觉向前看去。
只见一条黑色的东西跟随着爆炸的蘑菇云飞上了天空.……
很高，很高！
“八嘎！我还没说开……”
啪~
一道残影在战车侧部炸开，温热的液体与碎块糊了远藤隼一满嘴，也糊了滨田保一身。
众人齐齐扭头看去，竟然是……
半条大腿？？
“呸呸呸！”
远藤隼一只觉得一股腥臭顺着口腔冲进大脑，又上头又恶心。
坐在战车里的坦克兵轻声道：“我也没开炮啊……”
同一时间
北线一连的阵地上，蒋去一巴掌拍在新兵头上：“你们班长没教你吗？地雷一个坑放一枚，一枚！你告诉我，放了几枚？”
新兵挠了挠头：“也不能全怪我，让我每个坑放一个，但到最后，就剩一个坑，我手里还有仨.……”
蒋去浑身颤抖，揉着眉心不住深呼吸。
“木鱼脑袋，木鱼脑袋……”
远处，小鬼子齐齐趴在地上，目测距离至少还有800米，这无异于要求士兵拿枪打蚊子。
子弹再多也不是这么造的。
那个倒霉蛋此刻正抱着大腿，翻滚着疯狂嘶嚎。
不少新兵面色煞白，而进攻的第6中队也面露死灰，蒋去与滨田保脑海里同时骂道：好死不死的.……
很快，士兵的最后的哀嚎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滨田保摸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把心一横：“远藤君，火力支援的事情，拜托了。”
后者红着眼点头，他心爱的牛皮帽子，竟然染上了腥臭的血液，擦了好几遍都还能闻到。
战车太贵，不可能开路。
他们能做的，便只有等步兵开路，提供火力支援。
“第6中队，进攻准备！”
“中岛小队，沿公路左翼发起进攻。”
“高桥小队，沿公路右翼发起进攻。”
“我将与柴田小队一起从正面发起进攻！”
5分钟后
89式“乙型”中型坦克开始喷射炮火，57毫米炮的普通榴弹跨越雷区，飞入刘行镇。
轰！轰！轰！
“快！避炮，留下观察哨。”
爆炸声中，蒋去的怒吼显得有些微弱。
老兵们一个个机灵地拽过身旁的新兵，直接向镇内跑去。
他们的交通壕还没有完成，必须爬出第一道战壕才行。
不少新兵只是完成了一个月训练，他们甚至都没有打过10发子弹，更别说见血了。
一听到爆炸，要么蹲在战壕里死活拽不出来，要么连枪也丢了，到处乱窜。
乱了！
嘭嘭嘭！
关键时刻，陆齐民突然出现，朝天连开数枪：“都特娘的别慌，找自己的班长、排长，或者老兵，跟着离开。”
蒋去立马跑过来，拉着陆齐民远离炮击区域：“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
陆齐民总不能说，他看到部队的状况是【列装成军】吗？
直接从精锐变成了保安部队……
若不是有近200老兵撑着，说不定现在已经变成【乌合之众】了。
“闭嘴！”陆齐民对现状很不满意：“这种情况你应该有预料的，老季，带着教导连顶上来，留你的一半人，学着点。”
季安眯眼轻笑：“如您所愿！”
炮击很快停止，而教导连在季安的指挥下，几乎是踏着炮火的余韵，直接冲回北线战壕。
但前方的爆炸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小鬼子竟然拿着手榴弹开路，准备依靠手榴弹的爆炸，引爆地雷。
蒋去红着眼睛，站在远处与陆齐民一起看着。
“老季！”
可季安却扭头看了陆齐民一眼，那意思，我听到了，你别吵。
糟糕！
陆齐民再一看，季安的精神稳定度已经低到了9%。
不是，你要做什么？
眼看小鬼子三路突进，逐渐逼近刘行。
600米
500米
400米
300米
每一分钟对于蒋去来说都是煎熬，季安要做什么？放鬼子进来打吗？
200米
这时候，两翼的阵地上突然丢出一片黑色的物体，落入沪太公路两翼的水田。
几秒后
又是一片，黑色物体落入水田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众人越看越像，越看越像，陆齐民皱眉问：“你埋了多少枚？”
“500啊。”
“你确定全部埋了？”
蒋去指着远处中间时不时踩到地雷的小鬼子，一脸委屈。
“那老季丢的是什么？”
没人知道他丢的是什么？
但两翼的小鬼子看到那些落入水田的不明物体，就想起那条飞上天空的半条大腿。
下一刻
两翼的小鬼子疯了般向中间聚拢。
见到这一幕，陆齐民转身离开：“准备接替季安。”
蒋去还没反应过来，架设在镇内的两挺重机枪就开始喷射火焰。
哒哒哒！
水田被染成了红色，哀嚎声与惨叫声不绝于耳。
甚至还有小鬼子在仓皇后退时踩到了被遗漏的地雷，旋即在沪太公路上养起了一朵朵小蘑菇。
蒋去看到，季安这家伙竟然在战壕里闭上眼睛，举起双手有节奏的挥舞，似乎在聆听什么音乐？
等小鬼子撤退，蒋去问季安：“老季，你丢在水田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仿佛是被打断了节奏，季安脸色有些不太好看，随手捡起一块黑色的东西塞进他的手里：
“乡毋宁，地雷没见过啊？”
蒋去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块黑色的煤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