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一石二鸟（中）
9月4日
没有晨起的鸡鸣，没有叽叽喳喳的飞鸟，也没有吆喝声。
空旷的田野间，时不时会从天上冲下几支乌鸦，旋即更多的乌鸦吵闹着出现，又一哄而散。
罗店
又是一日夜的激战，叶佩高攀上夯土墙，用望远镜看着到处都是废墟的罗店，用刺刀在白色墙壁上刻下一刀。
一共十道刻痕，代表着他已经坚守了十天。
叶佩高轻抚刻痕：“多好的苗子，就这么折在了刘行。”
——
刘行镇南
陆齐民突然打了喷嚏，揉了揉鼻子感慨是不是昨天晚上睡觉没盖肚子。
而此时他正看着廖耀湘训练教导营，一板一眼。
不得不说，廖耀湘在训练士兵这块，简直就是国军当代天花板。
如果说蒋百里是军事理论上的王者，廖耀湘就是训练场上的当代戚继光。
“听着，日寇的枪法很准，所以我们在战壕里不要傻傻的冒头，你的枪跟头盔不要一起出现，就像这样……”
廖耀湘说着便开始示范，他将步枪缓缓伸出战壕，头却从另一个方向快速探出看了一眼，旋即回到原位。
“长官，这样打不准的。”下面有人喊道。
但廖耀湘扭头看了那名老兵一眼，旋即在转头的瞬间开枪。
噗！
子弹精准击中远处的半棵残树。
嘶——！
那名胆大的老兵咋舌称奇，他们只是活得久，并不代表活就好。
“忘了告诉你们，廖在黄埔与圣西尔学院的射击科目中，都是全校第一！”
就在廖耀湘争分夺秒进行训练的时候，远处的三狗疯了一样跑来：“来了，小鬼子从殷家角大规模南下，昨天夜里，有大批辎重向刘行东侧运输的痕迹。”
廖耀湘将步枪丢给老兵，跟着陆齐民回到指挥部。
所有人此刻都已经到位，陆齐民长话短说：“看样子，小鬼子已经下定决心要进攻了，按照昨天的计划进行。”
“廖教官，指挥部就交给你了。”
这时候，又是曹溪期期艾艾地举手。
“放！”
陆齐民皱眉，这家伙一准没个好屁。
曹溪讪笑着问道：“那什么，这几天陆陆续续抓……不是，捡了一百多名溃……老兵，一直在城里挖战壕.……”
诶！？
陆齐民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可靠么？”
曹溪想了想：“都是被日寇打散了建制的，有98师的，有67师的，还有一小部分是第6师的。”
陆齐民看向蒋去：“你觉得呢？”
“啊，对了，我都挑的浙兵，诸暨、宁波、慈溪、金华的居多，还有一部分温岭与衢州的。”曹溪急忙补充：“都是老乡，淞沪守不住，小鬼子南下就打进老家了。”
季安这时候出声补充：“调他们去守西面。”
廖耀湘立马反对：“不行，溃兵一旦没了约束，万一反冲我防线又当如何？”
季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头冷笑。
见他如此反应，廖耀湘也感觉自己有些越俎代庖了，他看向陆齐民：“陆营长，作为教官，我有义务提醒你，这样很危险。”
但陆齐民总觉得哪里不对，季安没有那么蠢。
倒是曹溪再次颤颤巍巍举手：“季营附，你这是打算让他们去冲击小鬼子，做出一副我们要撤的假象？”
！！！
下一秒
所有人背后冒出冷汗，看向季安的脸色都变了。
怪不得陆营长死活都要让廖教官留下，这要是他在后面指挥，自己到时候怎么死都不知道。
陆齐民犹豫再三，终于下定决心：“你去告诉他们，军令如山，军法无情，我营有委员长特派教官，擅离职守者，杀！”
“是！”
季安撇了撇嘴，没再争辩。
众人也是长出一口气。
布置完作战计划，所有人陆续离开，陆齐民看着廖耀湘与季安：“这里，就拜托二位了。”
季安眯眼微笑：“敢不从命。”
廖耀湘却是敬礼，旋即看了眼季安：“陆营长且去，廖某在。”
这边陆齐民开始带人陆续进入预备阵地，天空便响起了飞机的轰鸣声。
6架九六式陆攻开始从8000米高空下降，进入2000米的投弹距离。
另外6架最新的九六式舰战隐匿在云层之中。
九六式陆攻属于中型轰炸机，机长16.45米，翼展25米，可携带800公斤炸弹。
这次任务是由鹿屋航空队执行，为首的九六式陆攻上，北村今斗少佐看了眼胸口的怀表：“左10度，高度2000。”
“左10度，高度2000！”
6架九六式陆攻开始做最后的调整，直奔刘行而来。
“前方，刘行，目标捕捉，投弹准备！”
一分钟后
北村今斗少佐深吸一口气：“投弹！”
“投弹！”
一枚枚重达60公斤的陆用炸弹从天而降，小镇上瞬间长出了蘑菇云，北村今斗少佐很满意。
“哟西，继续投弹。”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头顶传来异样的声音，不等他抬头，碎裂的玻璃醮着阳光洒落，他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砰！
北村今斗少佐的脑袋磕上舱壁，陷入昏迷。
天空中，4架霍克III神兵天降，只是一次进攻就将九六式陆攻头机打到起火。
高志航扭头看着那架摇晃着向地面俯冲的九六式陆攻，轻轻挥拳：“果然，拆掉了炸弹架与着陆灯后，速度快了不少。”
可不等他庆祝，云层里，等待他们许久的九六式舰战露出了狰狞的爪牙。
一场空战，在刘行的天空拉开序幕。
而在地面上，陆齐民从硝烟中探出身体，天空早已乱成了一团，互相追逐的飞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那几架轰炸机队形一乱，后续的投弹散落各处，大多偏离刘行。
不少士兵看见那架被击落的轰炸机，连连叫好。
陆齐民却摇了摇头：“妈的，双翼的霍克III怎么跟单翼战斗机拼？”
不过，现在没时间关注天上了。
“快，收拢伤员，所有人避炮准备！”
随着陆齐民的喊声，排长与班长们也跟着紧张地喊了起来。
他们更加忙碌，需要检查新兵是否全部进入避炮洞。
陆齐民自己也带着一个警卫班，他忽然察觉有些不对：“大钧，眼前的观察哨！”
顾大钧会意，立马出洞，沿着交通壕飞速冲向第一道防线。
果然！
陆齐民的直觉是对的，一线阵地原本有5名观察哨，此刻竟然只剩下了2人，一人震晕过去，一人受伤被同伴带了下去。
人数太少，万一炮击下来……
忽然，头顶传来短促的尖啸声。
那是小鬼子的四一式75毫米山炮！
“避炮！”
下一秒，炮弹如雨落人间，蘑菇朵朵开。
顾大钧拿起避炮洞外的木板，将洞口盖住，外面的爆炸声就变成了一阵阵闷响。
大地在震颤，战壕里的木板开始渗水，地下水仿佛开始沸腾，想要喷涌出来。
顾大钧只觉得仿佛坐在颠簸的老旧马车上，体内的五脏六腑都跟着跳起，落下。
很快，头顶的声音开始变得密集，除了短促的尖啸，低沉地咻咻声也加入其中，那是九二式70毫米步兵炮！
轰轰轰！
炮击从前到后，缓缓向着镇内延伸。
来不及管体内翻江倒海的感受，顾大钧推开木板：“人呢？王德胜！李守成！”
没有回应，糟糕！
他冲到一号观察哨，只看见李守成倒在血泊中，半个身子都焦了。
完了！
顾大钧三步并成两步冲到观察哨前，凹口处可以看到，远处的小鬼子呈散兵阵型，粗略估计竟然有两个中队数百人同时投入进攻。
更让顾大钧惊讶的是，除了沪太公路上的89式坦克，两侧的水田也出现了坦克的身影。
右侧那辆94式坦克的前方竟然有数名躬着身子，来回交替铺设木板的士兵？
全面进攻！
顾大钧刚准备转身，一枚掷弹筒的炮弹就落在观察哨附近。
精准！
嗡——！
顾大钧只觉得有人在他脑海中敲响洪钟，天旋地转之际，他连滚带爬地去找警戒哨。
这里没有，这里还是没有。
连续找了几个避炮洞，他愣是没有找到一个警戒哨。
“敌袭！敌袭啊！”
空荡荡的战壕里，顾大钧声嘶力竭。
可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近的日寇和精准落入战壕的迫击炮。
就在他绝望之际.……
“滴——！”
凄厉的哨声瞬间传遍整个刘行，顾大钧循声看去，七窍流血的王德胜靠在战壕边冲他笑了笑，旋即手臂无力下垂，哨子顺着木板滚了过来。
顾大钧捡起染血的哨子，红了眼睛：“草拟姥姥的小鬼子！”
他抄起步枪，瞄准最前面那名小鬼子。
不等他开枪。
噗！噗！
两发子弹就钻进他眼前的战壕，可顾大钧却纹丝不动。
嘭！
视线中，那名蹲着射击的日寇脖子仿佛断了一半，上半身纹丝不动，脖子向后90度折叠，头盔里爆出一团血色豆腐脑，侧着就倒了下去。
轰！
右侧那辆89式战车的炮口冒出火焰，顾大钧只感觉身体被人狠狠推了一把，猛地向后倒去。
“咳咳~狗日的。”
顾大钧吐出一口鲜血，他努力撑起身体，看着越来越近的小鬼子，眼中全是怒火。
这时候
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他们踏着交通壕的木板冲了过来。
“一排左边，老俞，压制射击，别让小鬼子搬着木板铺路了！”
“李密，右侧交给你们二排，等重机枪开火，给我把小鬼子的势头摁下去。”
“大钧，还活着吗？”
听着营长熟悉的声音，顾大钧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呲着牙：“重机枪交给我，他们的仇，我要亲自来报！”
陆齐民按住他的肩：“按预定方案，千万别让小鬼子步兵冲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