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反击，从现在开始（上）
9月4日中午11点30
徐行，伏虎庙
第18军指挥部
伏虎庙右侧厢房内，罗卓英负手站在地图前，一旁案上的面条早已坨成一团。
厢房左边是通讯处与编译处，6部电台滴滴声响个不停，不时就有通信兵拿着纸条快步穿梭，找到编译主任。
待编译后，再交给右侧的参谋部处理。
普通的调度联络，参谋长施北衡就直接处理了，重大事情便要找罗卓英汇报。
但具体尺度，就要看参谋长的水准。
自从进入9月，整个指挥部的气氛就变得非常压抑。
伤亡数字一天天上升，每天从前线运送下来的伤员已经到了轻伤无人照顾，枪伤自己照顾，重伤看情况照顾的地步。
参谋与联络官们都小心翼翼地走路，就连憋不住要去抽烟，也都会看看罗卓英在哪，尽可能远离。
徐良看着时间快到中午，便想着出去弄点东西吃，这里的伙食他快吃吐了。
只是刚起身，编译组那边就飞奔而来一份电报。
那名参谋只是看了一眼，不敢怠慢，送到施北衡案前：“第11师急电。”
罗卓英自然也听到了声音，他阴沉着脸转身：“嗯？”
施北衡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脑仁生疼：““胡琏率 66团偷袭殷家角，中了日军埋伏，战况不明。”
砰！
罗卓英一掌拍在桌案上：“让他夜间伏击，夜间伏击，说了多少遍！他胡琏是马谡吗？”
“军长息怒。”施北衡缓声宽慰：“日寇已经攻入刘行，他也是心急，说不定歪打正着，能分担刘行的压力。”
“分担个屁！”罗卓英压着嗓子低吼：“当时我就力主让第1军驰援，结果告诉我，胡宗南联系不上，没人指挥得动……”
“军长，慎言！”施北衡连忙提醒。
罗卓英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给陈长官发报，刘行、罗店一线血战，现第一军已抵达前线，请速令接防……”
施北衡默默记下，临了，他还是补了一句：“您最好还是亲自走一趟。”
“不用，我来了！”
！？
罗卓英立马收敛神色，快步上前：“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这仗还打不打？”陈誠指着地图，语气严厉：“罗店、刘行、宝山、月浦，处处受困，处处被围！”
“怎么？要怪我给你的兵力不够？”
罗卓英低头，没有辩解。
见对方态度很好，陈誠点了点头，放缓语气：“白副总长在委员长面前说.……”
“说什么？”罗卓英急急抬头，他担心对方给自己使绊子。
陈誠微笑道：“说你罗尤青以一军之力扛住日军两个甲种师团，该当褒奖。”
！？
罗卓英面色一红，这话是褒是贬，全看委员长怎么理解了。
说不定委员长理解成反话了呢？
“罗卓英听令！”
啪！
罗卓英倏地立正。
陈诚看穿他的心思，没绕弯子，直接从副官手中取过委任状，拍进了罗卓英手里。
他理了理对方的风纪扣，轻拍罗卓英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淞沪战况吃紧，第15集团军司令的位置，是你的了。”
罗卓英猛地瞪大眼睛，集团军，司令！
施北衡眼中难言喜色，他一个站定就向罗卓英敬礼：“恭喜罗司令！”
一众军部属官齐齐敬礼：“恭喜罗司令。”
陈誠后退一步，看着眼前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集团军司令，眼中全是欣赏：“尤青，要努力啊！”
罗卓英内心激动不已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到陈誠继续说道：“炮兵第16团，第74军都归属于你指挥，明天胡宗南就到南翔，我来跟他谈，你不要有压力，要顶住！”
千言万语最后化为郑重点头，那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承诺。
这时候，电台滴滴滴响个不停，编译主任拿着电文就冲了过来，将电报交给施北衡。
陈誠后退一步，让罗卓英好好指挥。
施北衡一看：“第 11师转教导营急电，教导营报，反击将于30分钟后开始，望师部予以火力支援。”
“30分钟？”罗卓英立马来到地图前：“施参谋长，怎么说？”
施北衡立马上前：“白天.……没有明确坐标，这彭善也真是的……”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编译主任再次疾步上前，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杭州笕桥来电，说是……说是……”
“哎呀，你快说！”施北衡皱眉呵斥。
“日寇炮兵阵地坐标，空军发来的，是那个‘空军战神’高志航中校。”
众人皆是一怔，这么巧？
陈誠笑着摇头，自己这个属下的事业运也太好了，刚上任就有人送功劳。
这又是刘行反击，又是炮兵阵地坐标。
施北衡更是决定要抱住罗卓英这条大腿，谁家长官运气这么好的？
罗卓英突然感觉自己有一种雄姿英发，谈笑间羽扇纶巾的错觉，他朗声道：“命令，炮兵第16团对日寇炮兵阵地进行覆盖射击！”
“是！”
这边还没结束，门外传来一声大喝：
“职，王耀武，前来报到！”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名山东大汉矗立在门外，军容严整。
“哟，你王耀武可是比你们俞军长先到一步啊。”陈誠笑了，这下战局总算是稳住了。
第1军，第74军，委员长几乎把老底都交给他了。
王耀武笑着点头：“我部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嘉定以南，俞军长命我务必先到此处，听候调遣。”
陈诚看向罗卓英，意有所指：“瞧瞧，瞧瞧！”
那意思不言而喻，人家这么会来事，你自己看着办。
罗卓英来到王耀武身前，沉声道：“王师长，长途奔波劳累，要不……先休息一日？明日，某有重要任务。”
王耀武何等聪明，大领导都在这里，还没打就喊累，以后还要不要升职了？
“日寇在前，王某何累之有？”
罗卓英等的就是这一句：“好！王师长，可敢为我掠敌锋芒？”
王耀武当即站定：“有何不敢！”
施北衡立马拽过王耀武来到地图前：“目前，日寇一个联队已经攻入刘行，刘行乃蕰藻浜以北核心枢纽，北连罗店，东接宝月。”
“第11师援军遇伏，情况不明。”
“你部拟以一部攻敌侧后殷家角据点，一部从西侧驰援刘行，解刘行之围。”
王耀武一看这活棘手，但功劳也大，稍稍盘算这买卖能干，便点头朗声道：“明白，王某即刻出发，必不负陈司令、罗司令所望！”
说罢转身就走，步履生风，一副虎将莽夫的做派。
陈誠与罗卓英齐齐点头，心道这山东大汉果然爽利。
待王耀武离开，陈誠示意罗卓英陪他走走。
陈誠迈入大雄宝殿，看着谨慎佛系道：“任命书还没通过国防部审批，但委员长已经同意了，这件事情不会有变化。”
罗卓英表示理解，这个手续一个月能办完，就算国防部那些人有本事。
陈誠继续道：“各路援军马上就要到了，白副总长也准备亲自来前线，这时候要是退了，那十几路援军还怎么指挥？”
罗卓英点头：“此事我自然知晓，前日夏楚中找我要援军，郭汝傀那小鬼刚从罗店撤下来，说可以去支援，被我狠狠训斥了一通。”
陈誠觉得有意思：“哦，你怎么说的？”
罗卓英苦笑：“我说：你不明白，现在是持久抗战，要一线一线地顶，以争取时间。”
陈誠反问：“那小鬼没反驳你？”
“怎么可能不反驳，说了一通大道理呢！”罗卓英抬头看着庄严的佛像，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陈誠沉默片刻，轻声问：“怎么不解释呢？”
罗卓英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与佛祖听：“怎么解释呢？因为我们中央军要给全国打样，所以死光了都不能退？只要中央军一打滑头仗，那些杂牌军保不齐扭头就跑了。”
陈誠转身看向远处，叹了口气：
“是啊，这场仗，我们不得不打，也不能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