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血流成河
如果有一天,你问我洪水是什么颜色的。
我会告诉你,那是浑浊的,是黄色的。
可如果你问我1937年9月5日凌晨的洪水是什么颜色的。
我会告诉你,那是血色的!
——
乌云遮住了新月,雨幕似乎等待这场好戏很久了。
刘行北部的第22联队临时指挥所
“报告,获泾河决堤,进攻的第2大队被困洪水!”
“报告,第3大队遭遇敌军前后夹击,正在脱离。”
“报告,敌军夜袭殷家角,辎重队请求支援。”
“报告,第1大队彻底失联,有人看到敌军乘坐木筏向我军发起进攻。”
一道道噩耗从前线传来,一支支部队或是败了,或是失联。
就连自己一向看不起的蝼蚁,现在竟然也有胆量向自己发起偷袭了。
永津佐比重此刻只能勉强维持住站定的姿势,他没有开口也没有坐下。
那是因为他要稳定军心!
败了!
一个对他来说非常陌生的词。
怎么会失败?
他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上天为何助他不助我?
轰隆隆!
远处的闪电不断劈下,点亮整个大地。
雨助水势,士兵已经回报,远处的洪水开始奔着指挥部而来。
但他不能走,他一走,前面的部队就全完了。
3个大队,两个战车中队。
这几乎是第11师团现在能拿出来的所有机动部队。
整整3000帝国精锐!
“德大寺阁下,你走吧,留在这里,便要承担战败的责任。”
永津佐比重看向那个勉强保持站定的年轻人,他做的已经很好了。
但失败如同洪水一样,来得太突然。
就连上天都站在那个陆齐民一边,他败的冤吗?
不知道!
“联队长阁下,快走吧,敌军已经追上来了。”
永津佐比重摇了摇头:“走?往哪里走?部队没了,战车也没了,辎重也要丢了,我还要往哪里走?”
副官河野淳急道:“我们还有3个中队的预备队,出发阵地还有留守人员,哪怕获泾河的西岸决堤,东岸还有一支留守的部队,只要接应到第3大队,我们还有机会!”
永津佐比重冷笑:“机会,什么机会?”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珍藏许久的武士刀。
副官河野淳当然知道他要干什么,他一个跨步上前:“您不能切腹,现在您还是第22联队的联队长,只有带领部队撤出这里,您才有资格切腹。”
“责任吗?”
永津佐比重似乎重新振作起来,他抓起指挥刀。
唰——!
一道寒芒闪过,战刀一如既往的锋利,永津佐比重已经走出临时指挥部:“所有人集合,跟我来!”
没错,他还有责任,他的责任就是带着部队离开这里。
带着那些本不该死在这里的年轻人离开!
但他这么想,有些人却没有给他机会。
杀疯了眼的张灵甫死死咬着日寇第3大队不放,他刚刚被赦免出狱。
前途毁了,妻子没了,自己还背了一个杀人犯的骂名。
洗不清的,他知道自己永远都洗不清。。
哪怕此刻的大雨将他淋透都洗不清!
只有杀敌,唯有杀敌才能让他感到心安。
逃跑的,杀!
落单的,杀!
就算是已经倒地的,也要被他补一刀。
团长疯,身后的士兵也就跟着疯。
第3大队留下一个小队阻击,但不等那个小队布置阻击阵地,疯狂的张灵甫就已经杀了进去。
他早已杀红了眼。
“团长,那边好像洪水泛滥了。”
暴雨中,张灵甫喘着粗气,示意其他人继续追击,他来到一处坟墓前,躬身一拜便直接跳上坟头。
远处的景象让他有些震惊。
汹涌的洪水向北奔腾,虽然水位越来越浅,但暴雨之下,竟然有连绵不绝的气势。
而在洪水之上,他看到了一排排木筏,上面的士兵举着枪,不断在水里寻找着什么。
枪声不绝于耳。
“这是谁的部将?”
同样的问题也出现在陆齐民的口中,他指着西侧追击日寇一个大队的部队,只觉得生猛无比。
两支部队逐渐汇聚,洪水也渐渐失去了它的威能,只是勉强没过脚脖子而已。
“第11师教导营,陆齐民!”
“第51师503团,张灵甫!”
陆齐民有些惊讶,眼前这个胡子拉碴,抱着轻机枪的猛人,竟然是张灵甫?
“久仰久仰!”
陆齐民习惯性恭维了一句,可他立马就看到张灵甫脸色黑了。
没错,在暴雨中,陆齐民依旧能够感受到对方脸色黑了。
“某失言了。”陆齐民急忙解释:“没时间解释了,前方就是第22联队的指挥部,这一场洪水,少说2个大队喂了鱼,现在至多就一个大队的兵力。”
“怎么样?敢不敢跟我冲一把?”
张灵甫举了举轻机枪:“好,爽快!我压100大洋,赌我先拿下那日寇的头颅!”
陆齐民被激起兴致:“赌了!”
言毕,两人几乎同时率军北上。
大雨如瀑,两人一左一右,开始向着北面冲击而去。
宜将剩勇追穷寇!
这时候,停下来就是把战功让给别人!
但后面季安却懒得管什么贼酋,他只是带着辎重队,划着他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小舢板。
“那边,还有活的,快过去!”
“劝什么?他小鬼子听得懂吗?直接开枪啊!”
“快,前面那,屋顶,是不是有小鬼子?”
“冲什么冲,快去找机枪来!”
“快扫射啊,愣着干嘛!”
“你去看看,前面的飘着的,是不是装死的。”
“哎呀,笨死了,别靠近,直接开枪。”
嘭!
“怎么样?我就说他装死吧?差点就让他混过去了。”
“快,我们再往前找找,肯定还有漏网之鱼。”
“嗯?那栋小屋的二楼是不是有人影,别说没有,我都看到了!”
“丢手榴弹啊,等什么呢?你难道要人进去吗?”
季安一边划着小舢板,一边指挥部队,他仿佛在玩一个很好玩的游戏,乐此不疲。
天色渐渐亮了,远处的战斗也逐渐停歇。
陆齐民与张灵甫两人一路从刘行追到了殷家角。
此刻,两人正脸色铁青地看着远处瘫坐在地上的胡琏。
“这家伙是谁?怎么偷鸡呢?”张灵甫递给陆齐民一支烟,可还不等对方接住,就瘫软断成两段。
陆齐民也啐了一口:“好在联队长被我们俩逮住了,这后勤就让他偷了吧。”
远处的胡琏此刻几乎感觉自己又死了一遍,伤口经过一夜大雨,已经发白起泡。
如果再不送后面治疗,恐怕明年的9月12日,就是他胡琏的周年头七了。
远处的陆齐民跟一名年轻的军官站在一起,对着自己指指点点。
但他不在乎,昨晚,他带着部队直接掏了日寇第22联队的老巢,整个联队的库存都被他们团给缴获了。
可他也很郁闷,听陈简中说,陆齐民他们追着一股日寇来到殷家角南边。
似乎是因为自己占据了殷家角,对面的指挥官竟然愤而切腹。
只是切腹还没完成,就被陆齐民一刀砍断……哦,据说一刀没砍断。
陈简中告诉他,陆齐民刀法其实不好,连续砍了两刀都卡在脖子上,最后对方一脚踩着那名军官的身体,连续剁了好几刀才完成。
说这个话的时候,陈简中的眼中是有惧色的。
毕竟自家的长官跟对方关系不好……
只是他看着那颗狗头,还有几乎被染成血色的获泾河,怎么就那么解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