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影响历史的节点往往匆匆而至
9月17日夜
刘行
众人集中镇南的指挥部中,说是指挥部,其实就是右侧外墙被炮弹余震震塌,内部完好的小屋。
选择这里是陆齐民的主意,当时他对众人说:“小树林的指挥部太安逸,这里能让大家有危机感。”
廖耀湘对此大为赞同,认为陆齐民有古之大将之风。
也正是将指挥部搬到这里之后,只要是路过的士兵都能看到陆齐民与众人忙碌的身影,就连军心也更加稳固了。
此时,不大的指挥部挤满了人。
教导团教官廖耀湘、副教官兼副团长陆齐民、团附兼参谋主任季安,一营长蒋去、副营长王衍,二营长陆齐民兼任,副营长曹溪,三营长杨伯涛。
四营长与补充营暂时空编,彭善表示需要时间协调人选。
几人落座以后,陆齐民示意季安可以开始通报情况了。
此时的季安神情严肃,完全没有了平时制定作战计划时的轻松模样,他拿起文件:“通报一下,截止9月17日,教导团整编进度。”
“苏州三站今天又补充了122人马,全团共2127人,暂行编制为:团部220人,含团直属炮兵连120人,特务连50人。”
“一营调整为550人,配置三个步兵连,一个重机枪支援连。”
“二营调整为500人,配置三个……”
“三营调整为500人,配置三个……”
“四营担任工兵、补充任务,调整为150人。”
“补充营暂设营部10人。”
“辎重连80人,缺编120人。”
“坦克连30人,缺编……”
“侦查连50人.……”
“防空连缺编……”
众人听着这配置,缺编太严重了,现在各部都缺编严重,98师整个师,最后剩下不到一个团,但真正能打的,甚至不到3个营。
都难!
没有人抱怨,淞沪这台巨型绞肉机下,教导团能维持这个编制,已经极为不易。
只要等各地的补充兵员一到,事情就会好起来的。
季安介绍完情况坐下,廖耀湘站起身:“这两天,陆续从各基层排长中选取17人进入连长见习培训,加上师部送来的5人,组成22人的淞沪【正战二班】。”
“这是从两个批次挑选的人员中,在淘汰超过半数后最终确认的10人,他们将陆续补充进一营、二营与三营。这次课程将持续进行,如果中途有人殉国,将从淘汰的12人中补选。”
“另外,曹溪、王衍、高见屿、韩柱子四人,将参加培训营长的【正战一班】,蒋去、杨伯涛列席旁听。”
“教导部计划,【正战二班】在9月底前完成基础教学,10月底前正式结业。”
“【正战一班】在10月底前完成基础教学,11月底前正式结业。”
廖耀湘最后补充了一句:“待补齐侦查连、防空连及其他两营的编制后,这个战时教导课程将持续进行。”
说完,他深深看了陆齐民一眼。
原本这个计划里面还有一个坦克连的培训计划,谁曾想,陆齐民不知道哪里找到一个叫……叫卫青的排长。
竟然精通坦克技术,让廖耀湘有些叹为观止。
等两人说完,陆齐民灭掉手中的烟:“现在情况并不好,杨家行的战斗持续到现在还在进行,日寇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样子。”
“杨家行已然告急,我部要做好随时增援的准备……”
陆齐民的话说到一半,屋外传来阵阵马蹄声,随后三狗跑了进来:“金陵急电!”
季安起身接过电报,但外面的喧嚣声已经传到了门口。
帘子被掀开,一名白发军人摘下帽子站在陆齐民面前,鹰钩鼻,无框镜,眼神锐利,以至于让人忽略了他后移的发际线。
可对方身上那套剪裁得体、出自落榜美术生之手的军装,却让陆齐民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季安刚想要说:“是……”
陆齐民摆手打断了季安的话:“不用念了,他已经来了。”
没错,此刻站在陆齐民面前的,正是不顾元首警告,率领整个顾问团来到前线的男人,他就是:
【华夏之友】
【清廷严父】
【中德桥梁】
【一战遗老】
【比利时总督】
【纯粹的军人】
【德械师缔造者】
【最后的容克贵族】
【百师计划总设计师】
亚历山大·冯·法肯豪森
陆齐民有些恍惚,大名鼎鼎的法肯豪森顾问怎么会在这里?
对方率先开口:“我刚从张治中将军那里过来,他说,在这里有一支堪比德械调整师的队伍,他本人很欣赏,让我务必来看看。”
身后的翻译官跟着介绍:“陆团长,法肯豪森上将带着他的一部分顾问,其他人都在门口。”
陆齐民立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都进来吧,我们正好在进行作战会议,诸位可以旁听。”
陆齐民不会因为来了什么领导,就暂停自己的计划。
现在的情况比之前要更加严峻!
听完翻译的话,法肯豪森很感兴趣,身后的几人也跟着进来坐下。
陆齐民稍稍激动之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知道法肯豪森带着顾问团参加了淞沪会战,甚至不顾元首的警告深入一线。
在次年,如果不是元首以叛国罪威胁其全家,这位固执的老头甚至打算放弃德意志国籍,直接加入反法西斯阵营,帮助我国抗日。
也正因为他的这番表现,让他在二战结束后面临比利时审判时,得到了【比利时的中国母亲】钱秀玲女士的帮助,得以脱困,免受死刑并提前释放。
可廖耀湘却不淡定了,虽然他坚信自己当年的选择没有错。
但现在帮助我们的,不是巴黎,而是柏林!
陆齐民没那么多闲心,他重新介绍了一下教导团的配置后,便开始讲起了他的计划。
法肯豪森接过季安的资料,看着远超普通团,甚至超过标准德械调整师配置的教导团,啧啧称奇的同时,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
“现在不单是【刘行协定】的问题,我与灵甫兄晚上短暂通话,如果情况无误,我们东侧的防区会全权交给另一个作战区的第1军来防守。”
陆齐民将指挥棒放在杨家行刘行中间的空隙:“现在问题就出在这里,两个本应该互相依靠的阵地,生生被切割成了两块。”
“胡军长的部队,目前正沿着蕰藻浜一线进行防御,依托南岸的兵力储备,支持北岸的作战。”
“可若是……浮桥断了怎么办?”
法肯豪森听着身旁的翻译介绍,看着地图不住点头,只是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有些不解。
“为什么对杨家行的战斗如此关心?”
陆齐民听完翻译的话,指着杨家行说:“一旦这里失守,日寇的三个师团将全面解放,从浏河到蕰藻浜一线都是对方的攻击重点,处处防御,等于处处守不住,这个道理很简单。”
法肯豪森点头:“这很好,但似乎不应该在这里讨论。”
对此,廖耀湘早已习惯,习惯陆齐民站在全局的方向思考,他起身补充了一句:“陆团长一直都是这样,从来不会只盯着脚下。”
法肯豪森再次点头肯定:“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做?”
陆齐民这时候面色一变:“一营、坦克连、侦察连、特务连,随时待命,炮兵连坐标调整,我们要做好东线战败的准备。”
季安虽然对这个计划很不满意,但他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说自己的想法。
毕竟,有些上不了台面。
廖耀湘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站起身:“动用精锐部队增援,是为了更好地达成目的,目前浮桥仅余一座,东边的蕰藻浜大桥也已经被日寇控制,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陆齐民眉头一挑,这家伙.……
法肯豪森表示同意,他让手下出面,拿出一份文件。
翻译一边听一边介绍:“顾问团……判断,日寇有可能在急攻杨家行之后,通过蕰藻浜、刘行一线南下,进逼大场,从而切断中路军后路。”
“所以,顾问团.……建议,建议组建一支精锐突击队,待日寇进攻杨家行的时候,猛攻其侧翼,而不是一直往里面填充部队。”
法肯豪森起身指着蕰藻浜又说了些什么,情绪明显有些波动。
翻译想了想道:“索姆河战役,应该没翻译错,双方都不断填充部队,导致了上百万的伤亡。”
陆齐民反应过来,他有些诧异地看向对方,沉吟片刻,说出了让在场所有人震惊的话:
“如果蕰藻浜能够成为索姆河,我与我的国家愿意付出这个代价,哪怕我第一个填进去都可以!”
季安张了张嘴,还要死人吗?
他有更好的办法.……
廖耀湘猛地扭头,仿佛又重新认识了一遍陆齐民。
索姆河战役!
他在圣西尔军校怎么可能没学过,那是双方在凡尔登之外的又一场血战,是真正的血战!
饶是眼前的淞沪会战,都比不上索姆河的残酷。
英法与德军共伤亡130余万士兵,那不是参战部队,是伤亡130余万!!
如果……
廖耀湘胸膛有些起伏,搭上中央军全部与各地的几十万援军,拼掉日寇60万精锐?
他们一共才几个师团?
如果真的能做到1比1交换,他廖耀湘也愿意第一个填进去!
他有儿子,他不怕死!
原本保持坐姿的法肯豪森听完翻译脸色逐渐严肃,他缓缓起身,平视陆齐民。
“少校,你与你的国家一样令人尊重。”
陆齐民坦然受之,他是真的认为,如果把蕰藻浜打成索姆河,那么,这里所有的人牺牲又何妨。
一战将日寇的底蕴全部打光!
这时候的日寇,绝对拿不出60万大军死在这蕰藻浜。
“阿道夫·鲍茨上尉!”
随着法肯豪森的话,一名中分头,留着小胡子的军官向前一步站定。
“你将作为突击步兵顾问,留在教导团!”
“是”
“古斯塔夫·布卢姆少尉!”
一名身材高大,鼻梁挺直、眉弓较高、眼窝略深,面容硬朗的军官出列。
“你将作为炮兵顾问,留在教导团!”
“是”
“弗里德里希·伯勒上尉!”
有一名面容坚毅的军官出列。
“你将作为坦克兵顾问留下!”
“是!”
法肯豪森愈发严肃:“铁拳计划在十日围攻中失败了,但那是巷战,在脱离了重武器的情况下失败的。”
“我想重启【铁拳计划】,此时将由我亲自上报你们的元首,物资与补给会很快抵达。”
他唤来另外一名军官:“说说我们的看法。”
后者来到地图旁,掏出自己的伸缩指挥棒:“这几日,我们发现敌军三路进攻的同时,左翼军的出发阵地较远,侧后方保护存在防御弱点。”
“如果此时,从侧翼切断敌军后路,配合守军发起反击……”
洋洋洒洒说了十几分钟,众人都听明白了。
从教导团整合出一支精兵,侧击日寇侧后,断其一指。
可在陆齐民看来,这不就是战术穿插侧击吗?
但他没说,只是问了一句:“所以,蕴藻浜南岸的阵地还需要几天时间?”
法肯豪森有些诧异,对方的聪慧超出了他的想象,他老老实实回答:“至少5天,最好两周!但你这刚组建的教导团恐怕.……”
没错,参谋本部已经计划在蕴藻浜建立防线坚守,同时计划在沪太公路防线后面建立一道新的防线。
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这个时间,就是杨家行与刘行坚守的时间!
无论是教导团还是第1师,都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如果不够,还有第11师,还有其他部队。
陆齐民环视一圈众人。
廖耀湘挺起胸膛,他终于迎来了他等了一生的风浪。
季安眯眼微笑,轻推眼镜,似乎在掩盖什么。
蒋去掏出烟,分给杨伯涛,两人会心一笑,似乎觉得这样也不赖。
陆齐民笑了:“中国男人的一生都在追求盛大落幕,历史,会记住我们!”
法肯豪森缓缓上前:“少校,你会成为这个国家的骄傲,我相信!”
陆齐民摇头,张开双臂,将所有教导团的人囊括其中:
“不,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