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或力挽天倾
“报——！”
“51师305团已然折返，西线，西线稳住了！”
胡宗南轻笑：“我看到了。”
他当然看见了，那个一瘸一拐回到南岸，又一瘸一拐地渡河回到北岸的身影。
那个他发动黄埔同学联袂保下的年轻人，又回来了。
这一刻，胡宗南稍感欣慰。
自己是第一军的军长，是黄埔的老大哥。
为什么？
论年纪，他不是最年长的，曾扩情考入一期的时候都30岁了，比政治部主任年纪都大。
可他却是黄埔所有学员中的第一师师长，第一军军长，掌握第一军，被称为天子第一门生。
但就是这个老大哥的名声，让他深陷其中。
其实他知道，自己顶多也就是个师长的料。
北伐中，他火攻牛行，率一个团，俘虏敌军8000余人。
中原大战，他拼死保护委员长，力扛冯玉祥。
在那之后，便再没有胜仗了。
“就在这里吧，也算是……为国而死了。”胡宗南看着张灵甫率军杀回杨家行，却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看着太阳渐渐落下，似乎一切都已经是命中注定，他胡宗南打光了所有的牌。
听天由命了！
此刻，日寇已经杀入杨家行，第1师与78师已经被他全部投入。
士兵们与日寇寸土必争，每屋苦战。
子弹打光了就丢手榴弹，手榴弹用完了就上刺刀。
日寇每前进一步，都必须付出绝大的代价。
第13师团已经先后投入了16个中队，此刻，在荻洲立兵身后，又有三个步兵中队重新集结，他们也将投入战斗。
“敌军已经精疲力竭，只要再一次进攻，杨家行就会像一栋破旧的茅草屋，轰然倒塌！”
而在另外一侧，第9师团的吉住良辅却依旧在沉思。
“你说，投入了19个中队，打下一个小镇，那进攻金陵城，需要多少个中队？50个？100个？还是190个？”
参谋长中川广依旧负手站在他的身后，与吉住良辅一起看着远方。
“怎么不说话，自从踏上这片土地，你可是变得沉默了。”
中川广淡淡道：“以前爱说话，是因为我觉得自己聪明，现在不爱说话，是觉得自己不够聪明。”
吉住良辅摆了摆手：“自作聪明，你我相识不到一个月，不要装着很了解我，也不要学我，你还不是师团长。”
中川广默默低头，又不说话了。
吉住良辅觉得没意思，他淡淡道：“打得太慢了，你去给前线送一句话，早日结束淞沪作战，我会带他们去苏州、金陵，只要进城，便解除军纪！”
中川广一愣：“这岂不是与奥羽的蛮人一样？”
吉住良辅伸了个懒腰：“有什么区别吗？这是城市攻坚战，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激励士气？”
这.……
中川广一时语塞，他潜意识里认为，这个师团长与别人不一样，现在看来……
不等他继续想，吉住良辅已经来到了他的跟前，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支那人也好，帝国士兵也好，都是你我晋升的台阶，别告诉我你内心有什么良知这种奇怪的东西。”
“不是，不是这样的。”中川广仿佛被击中了心事，竟然慌张后退半步，那是他掩盖在心中的恶魔。
下一秒
吉住良辅又恢复了慵懒的状态：“所！所！快去，我很想看看，紫金山颠的风景到底是什么样的，别在这里耽误太久了。”
中川广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形象，毕恭毕敬道：“嗨！”
等中川广离开，吉住良辅呸了一口：
“什么狗屁【天字一号作战】，以四个师团联合海军、战机发起同步进攻，趁着敌军换防的间隙一鼓作气完成突破，直接越过蕰藻浜，占领大场，结束淞沪作战。”
“呵呵，大本营那些家伙都是狗脑子吗？小看敌军，是要付出代价的。”
“3个月结束战争？我看至少需要三年！”
半个小时后
太阳渐渐向西落下，天色开始变得昏暗。
就在第13师团还在一间间屋子吭哧吭哧争夺的时候，第9师团的士兵却疯了一样，一度冲入镇中。
范汉杰亲自率军部反击，这才堪堪将敌人打了出去。
张灵甫这边情况也差不多，305团已经退到了镇内，往往一处房屋，10分钟前被日寇占领，15分钟后便又重新被张灵甫派人夺了回来。
这时候，第13师团再次投入了三个中队的兵力，前锋一度迫近浮桥。
胡宗南依旧不为所动，因为他也无能为力。
此刻
面对日寇最后的进攻，原本受伤治疗的刘超寰带着一群伤员赶来：“军长，这么多年了，一直都在打内战，终于也是让我活到了打鬼子的时候，以后啊，告诉我儿子，孙子，他爷爷，是死在国战中的！”
“军长，等我们过河，就炸毁浮桥。”
胡宗南愣住，其他士兵却笑着道：“咱们也用不上了，别让小鬼子过河！”
“就是，咱们可是第一军，要是今天就让日寇渡过蕰藻浜，可就丢人了。”
“军长，咱们走了！”
说完，刘超寰带着400余名伤员，还有伙夫、辎重兵，冲入杨家行。
诀别！
胡宗南硬是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参谋长於达这时候站出来提醒：“军长，该炸浮桥了。”
胡宗南紧紧抿着嘴唇，他想再等等，等等。
可於达知道，再不动手，等前线溃败，想炸也没机会了。
“军长！！！”
胡宗南痛苦地闭上眼睛，准备抬手。
忽然！
通讯主任连滚带爬冲了过来：“战区急电，教导团东出！”
！？
胡宗南迫不及待上前接过电报，上面只有一句话：
请配合我部，歼灭来犯之敌！
“好大的口气！”
胡宗南觉得这又是委员长微操的结果，一个半大的娃娃，要做什么？能做什么？
说不得又是一场哪家皇亲国戚的造神运动。
微操罢了！
可下一秒
天空突然响起了轰鸣声，胡宗南大惊：“天都快黑了，哪来的空袭？”
等他抬头一看，却顿时呆在了原地。
此刻
九架战斗机从天边的火烧云里破空而出，他们组成三个飞行编队，向着杨家行阵地飞掠而去。
左右机翼上
正是青天白日满地红！
胡宗南神色复杂：“这就是【铁拳计划】的开始吗？”
没错！
来的正是高志航率领的第22、23飞行中队！
为首的霍克3驾驶舱中，高志航看着西面教导团那浩荡向杨家行挺进的洪流，咬着牙道：
“陆齐民，你给老子记住了！13架飞机从笕桥机场起飞，到这里只剩下了9架！”
“你他娘的，欠了老子一个天大的人情，打不赢这仗，等老子回到地面亲手宰了你！”
说完，高志航看着杨家行阵地外正准备投入进攻的日寇，率先操纵飞机俯冲：“草拟姥姥的小鬼子，杀！”
大场镇隐秘阵地
炮兵第十团团长彭孟缉，看着时间：“5分钟倒计时，各部进入战斗状态！”
“是！”
四处秘密阵地开始撤去伪装，露出狰狞的炮管，一枚枚重达43.5公斤的高爆弹被缓缓运输过来。
4门布置在大场附近的SFH18式150毫米榴弹炮，准备就绪。
在大场镇北部，西塘桥地区。
炮兵第16团团长扯着嗓子嘶吼：“快点，动作都快点！”
22门各式山炮，分散在11处阵地上。
无数士兵奔走其间，运输炮弹，撤去伪装。
他们等待这一刻，等了足足2天！
顾村湖阵地
教导团炮兵连连长与古斯塔夫·布卢姆少尉，正在指挥3门山炮，2门反坦克炮进入发射准备。
高见屿看着忙碌的士兵：“老韩，老子的迫击炮都交给你了，不许死在前面，那可是老子的炮！”
没错，韩柱子此刻正带着16门迫击炮，还有一门苏罗通20毫米机关炮，跟在大部队后面。
虽然他也不是很理解，但陆团长说了：
“到时候，你他娘的就给老子把高炮放平，别问为什么！”
队伍的尾巴已经渡过了季安花了一天时间搭建的浮桥。
3辆89式坦克，6辆维克斯B型坦克顺利通过浮桥，顾大钧的突击步兵早已前出，不过3个排的步兵，却拥有全团最多的轻机枪与冲锋枪。
22支仿制汤姆逊，19支德制MP18冲锋枪全部配备在了突击步兵连。
而陆齐民则在队伍中间看着西边即将落下的夕阳，喃喃自语：“天要黑了。”
他骑马向前：“卫青，做好准备了吗？”
89式坦克车上，坦克连连长卫青郑重点头：“准备好了！”
陆齐民神色严肃：“你部将作为第一拳，切断左翼敌军与后方联系！记住，不要远离顾大钧的突击步兵连！”
一旁随军的顾问弗里德里希·伯勒上尉听完翻译，立马补充：“坦克最大的优势是机动，一定要记住：不要停下，不要停下，千万不要停下！”
“是！”
看着坦克连与突击步兵连前出，陆齐民知道，【铁拳计划】开始了。
他看着杨家行：“一定要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