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时代答卷
9月28日
忽如一夜春风来,全国各地的报纸头版头条都给了一篇叫做《国危,速归》的文章。
【申报】、【大公报】、【中央日报】、【民国日报】等等报纸才一发售就被抢购一空。
年轻人们举着报纸,高声念诵着,奔走相告着。
每家报社的印刷机隆隆作响,一遍不够就再印一遍,要让这声音,传遍全国。
虽然字数不多,可字字珠玑。
那句中国青年最滚烫的模样,更是让无数青年热血沸腾。
这是他们第一次对抗战有了更彻底的感受,那就是:
被需要!
当日的庐山讲话,他们只觉得国家需要反抗侵略,但他们并不知道怎么做。
而陆齐民三个字,再次被国人所铭记。
从淞沪伊始,仿佛就有这么一个人,站在抗战一线,拼命地呐喊!
前几日,一纸通电,让全国的土匪放下屠刀,护我华夏文脉。
今日,一篇雄文,唤醒万万青年:国家需要你!
在这一日的金陵军事委员会会议上,委员长带着报纸愤怒而来。
偌大的会议室,鸦雀无声。
“很好嘛!”
啪——!
一份《民国日报》被重重砸在桌上,下面还有一份《中央日报》。
“你们看看,你们都看看,这是什么?啊!是什么?”
愤怒的灵桥牌普通话响彻会议室,一众大佬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说话。
不少人低头的同时,看向敬陪末座的宣传部长邵力子,眼中只有同情。
委员长站起身,环着会议室踱步,来到邵力子身后时抓着他的椅背:“好啊,都很能耐啊,未经允许,单独登报!他陆齐民要做什么?”
“没有人力,没有物资,没有专家,他不会向中央要吗?不会找我要吗?啊!”
“若是人人如此,百姓会怎么看我们?国际舆论会怎么看我们?”
白崇禧默默低头,瞪大了眼睛,满脸鄙夷。
这些东西,本不就应该由中央下发的吗?
自己把下面军官逼急了,反而怪人家登报?
“娘希匹!罚,要狠狠地罚!”委员长猛地一拍椅背,邵力子浑身一颤:“这个陆齐民,罚他三个月,不,罚他半年军饷!要他写份检讨,我要亲自看过!”
何应钦翻了个白眼,抗战开始后,就没怎么发过军饷。
怎么,让陆齐民倒欠国库呗?
不对!
何应钦瞬间反应过来,人陆齐民一次通电全国就够几年的军饷了,这跟自罚三杯有什么区别?
“还有那个罗卓英,监管不力,也罚他半年!”
无人响应,反正你说了算。
大家都在等着后续,只见委员长继续踱步:“好了,犯错的军官已经惩罚,那监督的呢?”
来了!
重头戏来了。
众人纷纷看向邵力子,眼中全是同情。
自己嫡系罚酒三杯,到你这里可就没那么简单咯。
委员长道:“监管不力,这种文章,未经许可,就刊登全国,就连中央日报也不例外,这是渎职!”
!?
白崇禧强压住嘴角的笑意,你的人犯错没有罪名不说,“狠狠”地罚了半年军饷?
现在上来就变成了渎职?
邵力子面如死灰,这文章他是看过的,号召全国抗日,哪有什么问题。
无非是暗示军事委员会的统筹与协调能力不足罢了。
委员长话锋一转:“这种事情,凸显出我们在政治、宣传工作上的问题,必须严肃处理!”
白崇禧这时候已经笑不出来了,委员长对于节奏的把控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万一下次自己遇到怎么办?
逐帧学习!
“我啊,在此建议……”委员长顿了顿,邵力子脸色白了白:“在军事委员会下面,新建一个政治部,统管全国的抗战宣传工作与政治工作,不光是民国日报,中央日报,那个什么.……哦,x华日报也要纳入管制范围嘛。”
“还有成都、昆明、贵阳的报纸,一并纳入进来,这样,我们才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要是再出一件这样的事情,不光我面子上过不去,政府的面子,也过不去啊!”
白崇禧愣住了,政治还能这么玩的?
你的人说错了话?
就不让我们说话了?
借题发挥也没有这样的吧?
可.……这道义的制高点,好像自己也上不去,就委员长一个人在上面。
你真的不会冷吗?
可听到这话,邵力子整个人就松了下去,至少,自己责任不会太大。
果然,委员长立马做出部署:“邵部长,这件事情,你是第一责任人,必须牵头做好,我记得,郭沫若创办的《救亡日报》就很好,可以在政治部下面设立一个宣传厅,专门负责这类事宜,让他担任厅长,比较合适嘛。”
白崇禧这下又傻眼了,人家可是写了一篇讨蒋檄文的啊。
你忘了自己通缉了他十年,害得人家流亡海外。
这就……和解了?
这么大度??
不光白崇禧傻了,陈布雷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自己劝了好几次,惹得委员长不快,今天竟然冰释前嫌,还给了这么高的位置?
统管全国宣传口??
委员长的话还没说完:“当然了,大家都要参与进来,给yan安发电,邀请一下我的黄埔政治部长,这个事情,他还是很擅长的。”
“至于部长的位置,我觉得还是让文白兼任一下。”
说完,他看向张治中:“你要辛苦一下了,陆齐民那个孙猴子,只能靠你镇压了。”
气氛终于开始缓和。
只有邵力子一脸茫然,宣传厅厅长是郭沫若,副部长给了友军,部长是张治中。
那我这个筹办者呢?
那我呢?
会议结束后,邵力子失魂落魄地离开会议室,却看见陈布雷在外面等着他。
“彦及兄!”
“仲辉兄,不要气馁,委员长的意思是政治部太复杂了,怕你吃亏,所以把秘书长的位置交给你,正好发挥你沟通有无的能力。”
听到陈布雷这话,邵力子重新振作起来。
他在北伐时期便是北伐军司令部的秘书长,这样正合适。
但邵力子还是有些不甘心:“真是因为我审核陆齐民那篇文章的问题?”
陈布雷点头,又摇头:“其他人为此被委员长劈头盖脸骂了一通,侍卫说,委员长一共骂了39个娘希匹。”
!?
邵力子长出一口气,他感觉自己是幸运的:“请代我向委员长致歉,我一定会尽快把政治部组建起来。”
陈布雷点了点头,送走邵力子之后,他自己也有些不寒而栗。
这之后张治中从旁出来:“一切顺利?”
“诶,邵力子信了。”陈布雷摇头。
张治中轻拍他的肩膀:“走吧,委员长还在等我们。”
十几分钟后
中山北路32号,外交部大楼一楼会议厅。
部长王宠惠,政务次长徐谟,亚洲司高宗武,情报司李迪俊,还有欧洲司、美洲司、条约司负责人全部起身。
委员长带着张治中与陈布雷等人步入会议室。
今天的主要议题还是关于即将召开的《九国公约》会议。
“坐吧!”
委员长敏锐地察觉到,似乎夫人说的那个李徽也坐在后排,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得有些奇怪。
这陆齐民眼光有些太高了吧?
难道是通.……
不可能,他的家庭、出身决定了必定是自己这边的。
那花钱如流水的通电,可不是那些人玩得起的。
“王部长,说说进展吧?”
王宠惠点头起身:“这次,我们定下的策略与以往不同,全面停战退兵已无可能,我们退而求其次,定下【援华制日】的大方向!”
委员长一听,眼睛就亮了。
正常人都知道,仗打到这个份上,要日寇退兵,那是千难万难。
要付出多少代价?
承认河北、山西丢失?
日寇或许会答应,但他的位置也就到头了。
除了这个,难道国府还能付出其他代价?
痴人说梦罢了。
王宠惠见委员长认可,便继续道:“援华制日,其实完全可以分开,求其上牟其中。”
“如今列强精力并不在远东,西班牙内战才是他们博弈的中心,随着德意志的强势崛起,旧的条约已经无法限制,新的同盟在欧罗巴的上空已经形成铁幕,他们绝不愿意为远东冒任何风险。”
听了这番话,张治中整个人都精神了,王宠惠讲得太好了。
委员长怔了怔,旋即点头。
王宠惠继续道:“我们打算,先要求各国根据《九国公约》、《非战公约》,包括日寇在华北、淞沪等地犯下的累累罪行,要求各国介入,限期日寇停战退兵。”
“他们必然不会为我们火中取栗,那么下一步,就是提出对日进行制裁,限制其战争潜力。”
“特别是石油、钢铁、橡胶等关键战略物资!”
“当然,这种可能性也很小,那么,下一步我们就会提出,如果既不能让日寇停战,又无法施加制裁,那么就请对我国实行援助,全面放开武器进口!”
委员长很满意这次的外交策略:“洋人么,也是要脸面的,如果什么都不做,那还要《九国公约》做什么?海关权力,我们也要收回来!”
王宠惠点头:“委员长英明,正是如此,权力与责任对等,不能既享受权利,又不承担责任!”
“很好!”委员长觉得自己这个外交部长的人选是选对了。
接下来,王宠惠与其他司长又汇报了一下事宜。
无非是苏日的紧张对峙,西班牙内战的节奏,还有德意志似乎在扩军备战等等。
只是讲到最后,李徽将一份报告递给了王宠惠。
王宠惠对委员长说:“报纸上的文章我也看了,我国在南洋、欧罗巴与美洲大陆有许多华侨,我想借着这个机会,让全世界的大使馆一起发力,捐款捐物也好,回国参战也好。”
“委员长,不光是全国上下四万万同胞,还有全球华人,他们也想为祖国母亲献上一份力量。”
委员长叹了口气:“我自是晓得,可就这么发,有碍国际观瞻啊。”
王宠惠皱眉:“委员长,恕卑职直言,如今这局面,国际观瞻事小,民族存亡事大。”
“仅这一篇百多字的文章,就够了吗?”委员长对此不屑一顾,还不如他去找江浙财阀挤挤牙膏。
王宠惠似乎知道委员长早有此问,便拿起文件道:“这是陆齐民送来的,专门给海外华人加的一段话,我念给您听一下,这是给南洋同胞的。”
“国危,速归。”
“同胞们,如果你找不到回家的路了,那就举起心中的那面旗帜北上吧。”
“越过马六甲海峡,穿过马来半岛,在那热带雨林的尽头,翻过十万大山,在那怒江的浪涛中,便是祖国的土地!”
“在那里,抗日的旗帜已经席卷中原,一个民族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我们的怒火,终将焚尽一切敌人!”
“来吧,回来吧,祖国母亲在召唤你!”
王宠惠翻到下一页:
“这是给欧罗巴同胞的……穿过东欧平原,越过第聂伯河,翻过乌拉尔山脉,沿着古老的丝绸之路,踏上张骞走过的古道,寻着安西军的步伐。”
“回来吧……”
“这是给……”
众人无不动容,唯有委员长低下头,只是过了一秒,他就恢复过来。
“我同意,以民国政府的名义发送,要快!”
王宠惠没有反对,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委员长又看向张治中:“让各部门做好配合。”
“是!”
他又看向陈布雷:“彦及,你帮着润色润色,这陆安宇就是吃了读书少的亏,太过直白了,作为政府,不好这样的。”
“是!”
随着委员长起身离开,王宠惠竟然摇了摇头:“李徽,你说陆齐民料到了?”
李徽答道:“嗯,他说了,这是属于我国的时代答卷,署名是谁并不重要。”
“那重要的是什么?”王宠惠不解。
李徽淡淡一笑:
“是我国的就好。”
——
蕴藻浜南岸,陆齐民站在岸边。
身前是陷入火海的杨行,身后是延绵数里、尘土飞扬的阵地,数万民夫与士兵日以继夜地挖战壕,修工事。
他看着渐渐暗淡的天色,喃喃自语:“你们?你们又怎么会理解时代的答卷到底是什么呢?”
“小鬼子……”
“准备好迎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