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人要无条件的相信自己
10月15日入夜
天助,秋雨
寒露三候已过其一,二候,雀入大水为蛤。
蕰藻浜的硝烟似乎也被这大雨浇灭,今日白天的进攻竟然大不如前。
炮弹落在泥水里,触发式引信常常因为撞击力不足而无法触发。
日寇的炮兵将一部分75毫米的榴弹炮换成了延迟引信,这种引信会让炮弹钻入地下一定深度后再爆炸,利用突然传递冲击波来破坏工事。
至于炸不炸,那就看老天爷了。
但白天的战斗证明,这种绵绵细雨的日子,对于炮火不足的守军而言,简直就是天时!
这让第102师有了充足的撤退时间,他们一直坚持到了入夜后,才开始徐徐撤退。
日寇没有追击,反而是趁着这个时间,拼命在雨中加固防线,想要将这里建设成为继续进攻的桥头堡。
后方的工兵部队,开始研究架设足够战车通行的浮桥。
就连松井石根都特地下令褒奖进攻的重藤千秋,搞得其他师团长一阵眼红,准备在明日的大突击中一展身手。
而从昨天开始,陆齐民便已经率军接手了第三道防线。
三支部队的防线覆盖了从黑大黄宅到庙行一线,陆齐民索性将指挥部选在庙行,以避人耳目。
而阙汉骞与张灵甫也同时将指挥部选在了这里。
三人碰面一合计,干脆直接将指挥部合在一起。
这可是极其罕见的情况,哪怕是关系再好的部队,也很少会如此。
不单单是因为合作的摩擦问题,最关键是互相之间毫无保留的信任。
没有任何余地的那种!
甚至连王耀武与霍揆彰都亲自询问确定过此事,但阙汉骞只有一句话:
“我与陆齐民进行了毫无保留的合作,这是我坚信我们能够胜利的基石。”
张灵甫呲着牙笑道:“在这个战场,我有很多人信不过,但对于陆兄,我是绝对信任的。”
当然,两人还有一句话没说。
这样一来,就可以保证其他两人在必要时进行救援。
安全!
陆齐民将指挥部定在了泗漕庙,周围有数座钢筋混凝土浇筑的碉堡,不少碉堡可以保留数百年。
早在开战之前,国府在德军顾问的建议与设计下,在上海各地秘密修筑碉堡。
这些碉堡的厚度往往超过1米,普通150毫米高爆弹根本无法击穿。
尤其在宝山县城附近,更是碉堡林立。
只可惜,没有充沛的火力,没有足够的侧翼保护。
这些碉堡往往在侧翼被击溃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日寇的战车轻松从两翼突破,最终埋葬敌军的碉堡成为了自己的坟墓。
而将指挥部选在泗漕庙,便是要坚守到最后一刻。
这个庙,就是最后的主阵地。
寺庙不大,只有三进大殿,院中有两棵超过400年的古银杏树。
据说是元代种下的,用来祭祀西汉的丞相陈平。
在一二八会战中,张治中便是在此地取得胜利。
庙旁村庄有条小巷叫作“庙巷”,在一二八淞沪抗战中,记者误将庙巷大捷写成了庙行大捷。
于是这个名称便一直保留到了现在。
陆齐民沿用了老规矩,将东侧的厢房当做指挥部与通讯室,西侧厢房作为会议室与休息室等。
三支部队当天就搬了进去。
很快,有意思的事情来了。
第40旅的参谋主任高放与第153旅的参谋主任曹天戈有些看不起季安,反而对廖耀湘推崇有加。
理由是一个连军校都没上过的家伙,竟然跟着陆齐民混到了参谋主任的位置。
高放更是豪言:“团级没有参谋主任,你还是老老实实当你的团附吧。”
季安却并不恼火,他眯眼笑着接受。
于是乎,联合作战指挥部内就多了一个精神稳定度只有20%的小透明。
这天晚上,金陵的电报送到了蕰藻浜。
徐良一个人悄悄来到泗漕庙。
此刻,陆齐民正在地图前踌躇,到底该选谁打这个头阵。
“陆兄!”
听到身后急匆匆的脚步声,陆齐民几人齐齐扭头。
“哦,张副旅长,阙副旅长。”徐良反应很快,他想起来了这个让全军都感觉奇葩的联合指挥部。
陈誠甚至问过:“你们仨是不是在排挤孙立人?”
只是他也没问胡琏。
陆齐民的回答是:“上阵父子兵。”
另外两人的回答是:“打虎亲兄弟。”
事后陆齐民损失两包烟。
徐良看了看左右咬牙道:“北面出事了,郝梦龄军长殉国了。”
陆齐民双手叉腰吐出一口浊气:“还有呢?”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掏出一支烟点上。
历史还是将他带走了!
徐良踌躇一会儿:“委员长下令,要求北线反击,策应蕴藻浜的作战计划。”
“什么?!”陆齐民、张灵甫与阙汉骞齐声惊呼。
陆齐民站起身上前:“哪支部队?谁?”
徐良也很难受:“桂军,廖磊的第21集团军到了。”
陆齐民踉跄后退半步,表情难以置信:“白崇禧岂会如此不智?”
倒是阙汉骞摸了摸下巴:“安宇,这对我们来说,总是一件好事吧?”
张灵甫也表示同意:“拨云兄说的不错,北线一旦展开反击,我们这里就轻松多了。”
“可……那要死多少人?”陆齐民觉得委员长下令反击已经很傻逼了,白崇禧怎么会答应呢?
不行,必须阻止!
“三狗,备马,我要去劝一下,现在不能反击!”陆齐民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他来这里,便是要做些什么的。
但三狗刚要出去,却被低着头的徐良一把拉住,他缓缓抬起头:“我来,就是奉命阻你。”
“什么?!”
这下,不光是张灵甫与阙汉骞震惊,就连一直在旁观的廖耀湘也有些吃惊。
陆齐民不可思议地看向徐良:“你要阻我?”
徐良郑重点头,脸色前所未有的严峻:“德公劝过,无用,陈司令劝过,无用,薛岳甚至挂了委员长电话。”
“白副总长明天亲自来前线指挥。”
陆齐民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右手颤抖着举起烟,烟灰簌簌落下。
众人见状,不敢出声。
这时候还是阙汉骞识大局:“所有人都出去,休息30分钟。”
参谋与警卫们忐忑离开,季安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没什么意思,也跟着走了。
厢房的大门被陆展堂关上,里面只有张灵甫、阙汉骞、廖耀湘、徐良与陆齐民五人。
“安宇,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阙汉骞也拉了一把椅子到陆齐民身边,点起烟问道。
陆齐民点头,旋即又摇头,表情看起来十分挣扎。
张灵甫也跟着过来:“安宇,这边两个老哥都在,有什么话,你就说。”
两人一个比陆齐民大9岁,一个大8岁,要不是这里没有关公,差点就结拜了。
陆齐民抬起头:“会死很多人的,很多很多。”
徐良摸了摸下巴,他怀疑消息泄露了:“你怎么知道?白副总长的计划是以6个步兵旅为第一路攻击军,沿陈家行以北一线开始进攻。”
“据说,廖磊下了死命令,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其余人纷纷咋舌,只有陆齐民表情痛苦:“拿什么进攻?步枪?”
他摆动着双手:“时代变了,不是北伐,不是中原大战的时候了,步兵怎么能单独发起反击呢?”
这一刻,陆齐民似乎看到了蕰藻浜以北的尸山血海。
“没有炮兵掩护,没有坦克开路,为了减轻压力就要反击?”
“我们吃的亏难道还不够多吗?”
听着陆齐民的话,众人眼中仿佛看到了无数士兵在军官的带领下,端着步枪冲向严阵以待的日寇。
众人沉默了。
徐良沉默一会儿,还是主动开口:“北线损失太大了,这是委员长、陈司令、白副总长还有德公一起商量的结果。”
“他们劝过,可只有这样,才能暂时稳住北线防御。”
这时候,廖耀湘好像听懂了,他来到地图前看了一会儿:“你是说,如果不让日寇南下,他们有可能会打穿西线防御,包抄整个.……”
阙汉骞猛地抬头,额头竟然隐隐渗出汗水:“可日寇不是已经渡河成功了吗?”
“不够!”廖耀湘摇头:“这是逼着日寇下注。”
陆齐民缓缓闭上眼睛,所以,这就是历史的无奈吗?
如果不反击.……
结果可能会更糟糕?
可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抛诸脑后。
不是的,一定不是的!
陆齐民站起身,来到地图前,他死死盯着地图:“叫杨伯涛进来!”
可转身,发现三狗不在。
廖耀湘叹了口气,主动出去喊人。
众人不明所以,只是看着陆齐民操作。
不多时,杨伯涛走进指挥部。
“卑职.……”
杨伯涛话没说完就被陆齐民伸手打断:“这次的防守任务,你打头阵,我再给你补一个连的精锐。”
“是!”杨伯涛心情激动,又是给人又是给任务,这是要把自己当嫡系培养了啊。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陆齐民后面的话,却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接下来的几天,你要装作兵力不足,却又每次能勉强守住的模样,直到把日寇都吸引过来,能做到吗?”
杨伯涛伸手指了指自己,他不明白这是什么命令。
可廖耀湘却已经别过头去,他懂了。
张灵甫叹了口气,默默掏出香烟点上。
阙汉骞摇了摇头,但没有说话,算是认可了陆齐民的想法。
“这就是命令。”陆齐民道。
杨伯涛十分不解:“可要守住,就必须全力以赴,这示敌以弱风险太大了,万一……”
陆齐民摇头:“你应该明白,战场之上必须服从军令。”
“是!”听到这话,杨伯涛没了脾气,只能站定敬礼,不再言语。
陆齐民来到他身前,握住敬礼的手:“伯涛啊,不要觉得任务很难,你知道成功的秘诀是什么吗?”
杨伯涛看了看左右,不太理解这话。
倒是其他人竖起耳朵,想要听听陆齐民的高见。
陆齐民深吸一口气:“自古以来,名将如云,而他们成功的秘诀只有一个,那就是毫无保留的相信自己。”
“从接到命令的这一刻起,失败、不可能,这些词将会在你的脑海里消失,也同时会在你的生命中消失。”
“等待你的,只有胜利与成功!”
“你必须把全部精力与决心都投入进去,我相信你就是那个决定蕴藻浜战局的人,廖教官相信,张旅长相信,阙旅长也相信你就是那个人。”
陆齐民伸出手指,点在杨伯涛的胸口:
“不要忘了,你是陆大第十四期的学员,你们的校长正在万里之外拼尽全力拯救这个国家。”
“更不要忘了,你为什么没有在陆大,偏偏出现在这里。”
“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命中注定,你杨伯涛要成为这蕴藻浜的英雄。”
“去吧,成为历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吧!”
“去成为你心中的那个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