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老兵（上）
入城的队伍远远消失在中山路的尽头，可观礼的人群却迟迟不肯离开。
那孤独举旗的身影永远烙印在了他们的心中。
就连各大报社的记者，看着自己手中的相机，也不知道什么样的文字才能承载如此分量的照片。
孤勇者？
不是！
幸存者？
也不是！
他只是个孩子，一个应该在学校里读书的孩子。
可他却已经成为了那个英雄连队最后的种子，家中嫡子？
更不是！
他是钢七连仅剩下能摔盆与扛幡的人。
都死绝了！
前线的报道终于变成了血淋淋的现实出现在人们的面前。
震撼？
害怕！
是了，很多人怕了。
这是一支英雄的部队，也是一支失去了战斗力的部队。
没有了陆齐民，前线还能传来捷报吗？
人们低着头，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与这座城市的未来。
如果前线的部队撤了，这金陵城又会变成什么样？
人群开始逐渐散去，大家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隐约间，又有阵阵哭声传来。
“妈妈，你怎么哭了？”
稚嫩的声音穿透人群，不少人扭头就看见一对母女相拥而泣。
家中不见男丁...
哎~
“妈妈，你别哭，我不想爸爸了。”
一声声叹息之后，众人低着头离开。
自家事都没个着落，哪里管得了其他人？
教导团已是得胜归来的部队，却残缺至此，那些败了的部队又会怎样呢？
女人的丈夫就在淞沪，可她却从没在报纸上看到丈夫部队胜利的消息。
还有活路吗？
她不知道，她的世界在广播开始的那一刻便陷入灰暗，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丈夫深陷火海之中，回眸时那歉意的眼神完全不似平时打碎碗筷，而是一种...来不及。
她的丈夫在最早进入淞沪的87师，没有赢过...也没有退过。
远处还有一对老人，两人竟是互相搀扶着缓步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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耸动的肩膀，伛偻的后背，蹒跚的脚步。
好似希望这个词，从他们的生命里被人活活抢走，没有留下半点。
有人上前安抚，却听那老人道：“我儿子当年跟着孙先生北伐，死在了徐州，如今孙子身在山西...怕是回不来了。”
何处话凄凉？
中山门前路漫长，吾辈当自强。
陆齐民的计划远没有那么简单，在陈礼言的安排下，教导团前往第1兵站休息。
部队刚刚进入军营，便有不少人循着找上门来。
杨伯涛、季安负责接待，李赣驹陪同，廖耀湘负责扩编事宜。
如今的教导团，蒋去重伤、方虎重伤，曹溪、王衍轻伤。
卫青还在杜聿明手下奋战于蕰藻浜，能用的人...实在不多了。
接待的任务便只能交给季安几人，而李老的小儿子李赣驹则是最好的陪同人员。
经历了蕰藻浜血战之后，年轻的李赣驹成熟多了。
众人一看是李老的儿子，且不说高看一眼，总是不好造次。
可兵站接待处却放着今天最新的报纸，报纸上还来不及刊登今日入城仪式的新闻，却是昨日张治中安排的罗泾镇惨案的报道。
“哎哟，劳军？欢迎欢迎！”
“哦？你说这报纸啊，真的，小鬼子么，可不就是畜生，但我们教导团杀的就是畜生。”
“什么？我们接下来？”
“接下来教导团修整几天就要北上，下次参战至少要半年以后。”
“哎，你们怎么走了？”
这样的事情不断发生，陆齐民没有去见那些社会名流，贤达商贾。
一群拎不清的玩意儿，陆大、政府都要搬迁，你们还要留下？
那可不就是汉奸？
季安每一次回答教导团的去处都不一样，用他自己的话说：“这不是顺便抓几个汉奸么？统计局的人说了，抓到一个，抄家就让我们来，分一半！”
看对方兴奋的样子，陆齐民也就放心把这里交给他。
回到兵站后院，陆齐民终于有时间与廖耀湘商讨扩编的事情了。
一排平房外，廖耀湘正坐在梧桐树下奋笔疾书。
金色的树叶落了满地，阳光洒落，31岁即将晋升少将的廖耀湘还是那么意气风发。
终究不是那个要在死人堆里假扮尸体才能逃出升天的廖耀湘了。
意气风发！
廖耀湘嫌弃屋内灯光太暗，腐臭味太重，索性便命人将桌椅搬了出来。
见眼前的光源被遮住，廖耀湘抬头：“哟，这不是我们的陆处长，陆参谋、陆长官么？”
陆齐民一阵呲牙，这廖耀湘跟季安呆久了，也开始变得嘴欠。
“要不我们换换，反正你也适应跟人打交道了。”
廖耀湘放下笔，很自然地便从陆齐民上衣口袋掏出香烟，抖出一支举在眼前，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将薄薄的卷纸照个透亮。
“当年，我与夫人在巴黎相识，她说我与其他人最大的不同就是不喝酒、不抽烟、不打牌、不好女色。”廖耀湘自嘲一笑：“少年不知愁滋味，以为到了圣西尔学院，便是我人生走上正轨的开始。”
陆齐民拿起火柴，嗤~
廖耀湘轻拍他的手背：“要不是遇到了你，怕是我也不会习惯抽烟。”
呼~
轻轻吐出一口烟，廖耀湘将扩编计划递了过去：“这以后，我的烟你要管够。”
陆齐民笑了，他笑得很开心：“哈哈哈哈！”
抬起头，阳光正好。
明媚！
扩编为教导总队的事情，廖耀湘自然明白，可他作为教导团的教官，名义上早已经是最高长官。
可奈何陆齐民每每奔走，出现在委员长等人的视野中，而他偏生不善言辞，不善逢迎。
他也没有陆齐民这样的家世，就连赴欧洲学习，也选错了国家。
若是他同邱清泉一样，赴柏林就读便好了。
廖耀湘递计划，陆齐民接计划。
这也就意味着，廖耀湘将从正职转为副职，他认可了陆齐民。
代价就是...得管烟！
陆齐民停下笑声，神色恢复认真：“建楚，不会太久的，你终究会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
“会有一天，你我各领一军，共同杀敌抗日！”
廖耀湘摆了摆手，打断了陆齐民的画饼施法：“看看计划吧，我想着，先按照5团的计划进行扩编，辅助兵种除了辎重营之外，其余坦克营、炮兵营与特务营各一。”
陆齐民这才开始认真阅读廖耀湘的计划，他这边看着，廖耀湘继续介绍着：“起初，我想要按照5营的老编制进行扩编，但问题很明显，不是武器弹药不够，而是老兵不足。”
“若这么扩编，教导总队不可能具备相应战斗力，非半年、一年训练不能成战力。”
陆齐民点头同意，25个营的部队，先不说要多少人，光是50个正副营长，他就变不出来。
哪怕陆大紧急毕业一批，但那些新军官能用吗？
怕是上了战场就要腿软！
将熊熊一窝！
廖耀湘见对方点头，便继续道：“从实际情况出发，暂定按照3营制进行扩编，额定2个支队，设定2个支队长。”
“可尽管如此，我乐观估计...形成战斗力至少需要3-6个月，这还是在有充足兵员与弹药训练的情况下。”
陆齐民没有马上回答，接下来战争不断，甚至可以说没有停过。
教导总队如果消失三个月、半年，他不敢想象战局会变成什么样？
还是要死几十万人才行吗？
“得想办法搞点老兵！”陆齐民咬牙道。
廖耀湘也附和：“最好是有1\/3的老兵补充，这样一带二，边打边练，效果最好。”
两人踌躇之际，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老兵？这还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