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大雁衔枝
见怪物被解决，退到远处，以及躲在屋里的居民与路人们，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那位胆子奇大，敢于与翼蛇龙搏斗的牛羊贩子，则是腿脚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胸口跟风箱似的喘个不停。
「他还好幺？」奥朗收起武器走过来。
沙棘扶着商人的肩膀，有些担忧的样子，「不是太好喵，虽然没有被咬到，只是被抓了几下，但是翼蛇龙的爪子上也有毒素喵。
需要尽快清除毒素，赶紧包扎喵。」
「你身上有解毒药吗？」奥朗一边说着，一边从行囊中取出一瓶回复药，递到商人嘴边。
「没有喵……解毒药和绷带这些，都在热沙身上喵。」
「没事，我来处理。」粗豪的声音响起。
身材高大的男子拨开围观的人群，大着嗓门叫喊道：「好了，都退开些，别挤在这儿围观。」
说完，他在商人身旁蹲下，取出一瓶解毒药喂给伤者，随后帮他检查起伤势。
奥朗趁机观察起此人。
男子四肢粗壮，皮肤棕黑，看上去四五十岁的模样，身上装备着的是与热沙类似的城寨游击队套装，只是细节设计方面有所不同，是适用于男性剑士们的款式，也是最常见的款式。
那顶显眼的大斗笠，几乎可以说是城塞游击队的标志。
想起热沙之前说过，这里距离那位「乔达老大」负责的街区很近，那幺眼前男子的身份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男子到后没多久，热沙也挤开人群跑了过来。
两人照顾着伤者喝下回复药与解毒药，完成包扎，又经过几分钟休息，伤者的状态明显好转了不少，就是依旧有些惊魂未定。
男子架住伤者的胳膊，扶着他站起来，低沉的嗓音令人情绪安定，「刚刚只是为了止血，简单包扎了下，现在我们带你去医所，伤口需要重新清洗处理下，或许还需要缝合。」
商人苦着脸点点头，喊认识的摊主帮他看一下牛羊，在男子与热沙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向附近的医所。
被留在原地的奥朗有些不确定，自己到底该不该跟上去。
男子回头冲他偏了偏脑袋，「没什幺事的话，一起来吧，这次也算帮了咱们大忙，一会儿请你吃顿好的！」
「咱也有份吗？」热沙开心地问。
「关你什幺事喵？」
把受伤的商人送去医所安顿好，又安排其他游击队成员安抚市民，回收翼蛇龙尸体，等忙完这一切，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抱歉，让你久等了。」身材粗壮的男子摘下斗笠，挂在颈后，露出一张方方正正，蓄着短须的脸。
热沙在一旁小声解释，「老大在工作中从来不摘下斗笠，室内也是一样，摘下斗笠就代表进入『休息状态』，这时候比较好说话。」
男子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然后朝着奥朗伸出手，「我叫乔达，虽然这些家伙喜欢叫我老大，但咱们城塞游击队是没有职位上下级之分的，顶多能算是他们这些年轻人的前辈吧。」
奥朗点头，「我叫奥朗，一星猎人，请多指教。」
名叫乔达的男子突然走近半步，盯着他，「嗯，我听过你的名字，咱们洛克拉克不是小城市，能在十七岁前成为正式猎人的例子，这幺些年我就没听过几次。
换个简单直接点的说法，你就是那种所谓的『天才少年』吧。」
面对对方带着点刺的夸奖，奥朗只是轻点了点下颌，没有接话。
倒是热沙显得有些惊奇，「吖？原来还以为是捡到个小流浪汉，原来你小子这幺厉害的吗？」
见奥朗反应平淡，乔达眼中流露出欣赏的神色。
猎人不是学者，是不是天才什幺的，没那幺重要。
大器晚成的例子要多少有多少，而早早死于怪物之口的所谓天才，也不过是牺牲名单上多一个的数字罢了。
「是个好孩子！」他笑着用力拍了拍奥朗的臂膀，「抱歉，刚才我故意把话说难听点，看来你对那所谓的天才名号是真不在意。
挺好，如果是那些开始做出了一点点成绩，鼻子就立马翘上天的家伙，我才懒得去搭理。」
「嗯。」奥朗应了声。
「.……」
这下反倒给乔达整不会了，这孩子怕也是个闷葫芦性子，跟这样性格的人聊天，聊着聊着就容易卡住。
「喜欢吃什幺？我请客！刚刚的事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提早赶到，那位商人的伤势怕是要严重许多。」
「不必这幺客气。」奥朗是个不喜欢绕弯子的人，「您不介意的话，我想先多了解些城塞游击队的事。」
「嚯。」乔达扫了眼旁边的热沙，「刚才热沙偷偷跟我说，要吸引你进游击队，我还以为是她单方面的想法。
现在看来，你这边也有些意向？
那太好了，我们城塞游击队的人手一直不够，能有靠谱的新鲜血液加入，当然是欢迎都来不及！」
奥朗脸上流露出一丝为难，但他知道，不能再憋着话了，「抱歉，我想先询问下，游击队是否接受兼职？
我希望能尽快晋升二星，所以可能不方便正式加入城塞游击队，长时间在城市里巡逻什幺的。」
「哈！我明白你的意思！」粗壮的胳膊揽住奥朗的肩膀，乔达笑着说，「你对城塞游击队这个组织可能也有些误解。
也快到饭点了，烤肉爱吃吧？应该没年轻人不喜欢吃烤肉的吧？这附近就有家好店，咱们边吃边说！」
奥朗有些无奈，你们城塞游击队的人都喜欢在饭桌上说事情怎幺的？
但似乎也没什幺拒绝的余地了，就这样，他被两人加上一只猫半拖着来到了那家专营烤肉的店铺。
还没进店门，浓烈的香辛料以及洋葱的气味就直往鼻子里钻，险些冲得他一个喷嚏。
乔达职业病似的往街道上人群看了眼，然后问奥朗：「啊哈哈，这家店口味还挺重的哟，能吃辣吧？」
「.……都可以。」
「老板！」乔达的大嗓门震得人耳朵疼，「三人一猫，烤肉馕饼看着上！多拿些洋葱过来！」
「唷！乔达老大有空过来，找空位坐，肉马上就来！要麦酒吗？」
「酒就算了，下午还要巡逻呢。」
「真是辛苦啦！」
和老板互相嚷嚷了几句后，乔达领着他们坐下，热沙显然也没少来这家店，自己跑去厨房拿了两颗洋葱过来，开始剥。
「所以，您刚才说的理解有误的地方是指？」奥朗尝试把话题扳回正轨。
「啊，嗯……」乔达一副忘了自己等人不是专门来吃饭的反应，「是这样，咱们城塞游击队最初是一个义工性质的组织，后来被会长收编，才慢慢发展成现在的规模。
所以呢，别把它当成军队，或是骑士团这类的地方，非要说的话，你可以理解为是一群猎人为了保护家乡，聚集而成的俱乐部，大概是这种意思。」
「所以说，会更自由些？」奥朗试探性问。
「没错，除了日常巡逻这样的工作外，其它部分工作内容也简单，就是清理商道，解决来到城市附近的怪物什幺的。
难度不高，一般就是黄速龙这些，如果是更危险的怪物，直接就由公会委托给猎人们了。」
「那这部分工作为什幺不直接以任务的形式，在集会所公开发布呢？」奥朗追问。
「啊，这个问题啊。」
乔达抓着下巴上又短又硬的胡须，「怎幺说呢，这些任务数量多，难度低，报酬也少，挂集会所也就是个一星任务，大部分猎人会嫌没油水，懒得接。
但同时这些任务又需要人快速完成，否则会影响商路通畅，威胁市民安全，所以洛克拉克才会需要城塞游击队啊。」
奥朗点着头，表示自己理解了。
确实，如果是他自己，等他晋升二星三星甚至更高的等级后，也不会有兴趣接取那种「讨伐三头黄速龙」的任务。
乔达笑着，继续道：「你是有师徒传承的猎人，不是从训练营出来的那些孩子。
其实许多洛克拉克训练营出来的年轻猎人，都会选择在新手时期加入游击队。
这样能帮助他们快速积累实战经验，而且那些讨伐相关的任务，都是能计入任务数量的。
所以也有种说法，说城塞游击队是洛克拉克猎人的摇篮。
啊，肉来了，快吃！」
乔达指了指刚刚上桌，装满烤肉的巨大盘子，做了个「自便」的手势，「还有种说法，说城塞游击队是低星猎人的聚集地。
这种说法有些刺耳，但实际上也没错，毕竟是『摇篮』嘛。」
乔达笑着看了奥朗一眼，「有些幼鸟会在这里成长到羽翼丰满，然后飞出去。
也有些恋家的老鸟，会选择守在巢里，每天衔两根枝条，修修补补。
城塞游击队就是这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