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章 磨练
大长老面前，奥朗完完整整地将摩根接受邀请，加入高空探查项目起，到最终狩猎行动结束的全过程，不加任何修改与掩饰地讲述了一遍。
并没有想象中的雷霆震怒，也没有多余的宽慰，手拄斩老刀的大长老眼眉低垂，沉默着听完。
坐在大长老下首的公会主管无声叹息，却也什么都没说。
漫长的沉默过后，大长老终于开口了，“说说你们对这次行动的看法。”
这些天来，早已在心中打过无数遍腹稿的奥朗开口，“关键问题在于我们。
我们只把自己当作战斗力，却忽视了自己肩上更沉重的责任，未能对......”
“这就是第一个问题。”大长老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从刚才到现在，都只有你一个人在说。
老夫问的是你们每个人的看法，你却张口就是‘我们’如何。
老夫知道你是小队的队长，但这不意味着小队中只需要你一个人思考。
队长是最终拿主意的那个，却不该是唯一动脑子的那个。
队长做出重要决策时，队员们同样有义务对这个决定进行二次判断，而不是盲目地跟随。
行动开始前，你们若是都仔细思考判断一遍，最终的抉择或许会有不同。”
这个批评的角度是他们从未想到过的，回过神来的四人连忙低头应是。
意识到不能再仅由奥朗一个人开口，穆蒂有些结巴地说：“我...我们愿意接受处罚。”
“老夫没打算处罚你们。”大长老目光扫过她。
“你们并没有做任何违规的事，决定讨伐目标在你们的权限范围之内，最终的讨伐结果也还称得上顺利，没有留下多余的隐患。
所以从规则上，你们并没有犯错。
如果你们是出于全面分析，理性判断，最终得出了‘需要讨伐’的结论，并经过狩猎获得了战果。
同样的结局下老夫只会表扬你们，而不是什么批评或惩罚。
很可惜，老夫并没有看到这些，老夫只看到了你们的盲目与莽撞，这可配不上七星猎人的职责。”
“是......”穆蒂低头应是。
其他三人也讷讷无言。
“你们两个怎么看？”大长老将目光从四人身上移开，看向沉默不语的公会主管，以及如护卫般侍立在一旁的朱利叶斯。
公会主管还在思考，极少表达意见的朱利叶斯先一步开口了，“大长老，奥朗、穆蒂与木香三人，晋升上位的时间刚满一年，摩根甚至更短。
比起惩罚，他们更需要的或许是磨练。”
沉默数秒后，大长老“嗯”了声，“那就磨练两年，具体交由你安排吧。”
说罢，大长老阖上了双眼。
朱利叶斯打了个手势，领着指针小队四人走出大老殿。
沉重的钢铁巨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将大长老沉闷的叹息声阻隔在殿内。
“唉，太心急了么？”
...
在朱利叶斯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位于公会总部二楼的办公区域，进入一间对奥朗而言还挺熟悉的办公室。
“法比乌斯。”朱利叶斯死板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与办公桌后的人打了声招呼。
头发花白，身材却依旧魁梧的法比乌斯略显惊讶地站起身，“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奥朗几人身上。
看着这几个低眉顺眼的年轻人，他有些不解地看向朱利叶斯，“他们这是？”
朱利叶斯简单说明了下不久前发生的事。
法比乌斯脸上的笑容淡去，他揉了揉自己宽阔的额角，“原来发生了这样的事......”
“大长老让我安排下对他们的磨练，你有什么想法么？”
“这不是交给你的任务么？”
“但你更擅长。”
作为并肩作战多年的伙伴，两人的交流方式颇为随意。
不等法比乌斯同意，朱利叶斯转身看向三人，严肃道：“之前的事，公会不会对你们进行处罚。
所谓的‘磨练’也不过是一种建议，而非强制要求。
你们有权拒绝，但最好现在提出，放心，不会有任何追究的地方，我保证。”
“......”
这表情语气也不像是能让人拒绝的样子。
奥朗同样一脸严肃地回应，“我接受。”
“你们三个呢？”朱利叶斯看向剩下三人。
穆蒂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奥朗刚才说的不是“我们接受”而是“我接受”。
大长老的批评给他的感触很深，他开始有意避免替同伴们做决定。
“接受。”
“我接受。”
“在下亦然。”
“很好，首先，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你们小队会被拆分开。
除非有那种需要你们以‘指针小队’身份集体出动的紧急任务，否则怕是不会有太多共同行动的机会。”
“啊？”穆蒂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
朱利叶斯锋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看了眼奥朗，“这是为了减少你们对彼此的依赖。”
穆蒂闭上了嘴。
“至于每个人具体的安排......”朱利叶斯看向法比乌斯。
法比乌斯则是仔细观察着四位年轻人，回想着有关他们的资料与经历。
二十二岁的七星猎人，还有不到二十五岁的六星猎人们......
他们需要的“磨练”，显然不是指实力方面。
片刻后，他开口了，“奥朗，你善于思考，看似十分理性，却也有感性冲动的一面，行为底线颇为...灵活。
公会高层对你寄予厚望，但现在的你，似乎还无法承担起更多更沉重的责任。
加入公会骑士吧，哪怕只是临时的，在这个体系内行动，能帮助你更好地理解‘职责’与‘克制’。”
“公会骑士么，我明白了。”奥朗点点下颌。
一旁的朱利叶斯闻言微愣。
他就是公会骑士的首领，所以说法比乌斯是把最麻烦的那个又丢回给他了吗？
但他并未拒绝。
身为七星猎人的奥朗，放进公会骑士中就是仅次于他的高端战力，即便仅是从充实公会骑士战力的角度考虑，也是一件大好事。
这么说来，拉妮亚那家伙好像还不止一次建议自己，把奥朗吸收进公会骑士。
还说这种人如果不成为自己人，迟早会成为麻烦......
“穆蒂。”
“啊！是！”穆蒂下意识站直。
“从最初进入我们的视野时起，你和奥朗就是双人搭档，那时我们就觉得，你们两个真是完美互补。
一攻一守，一奇一正，奥朗的灵活思维能彻底发挥你的力量，而你的保守与稳重，又能成为某人‘失去控制’时最后的一道安全绳。
但......”
法比乌斯紧盯着穆蒂的双眼，深邃的眼眸似乎能洞穿一切。
“随着你们的关系愈发亲密，你开始被他带着跑了，他的脑子就是我的脑子，他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放空大脑，我出力气就好，这可不是一位防御者应该做的事。
你该成为风暴中屹立不倒，稳定一切的那块礁石，而不是像条海带似的随波逐流。”
“海，海带......”法比乌斯的评价令穆蒂如遭雷击。
“我会把你调入公会骑士所属的重装骑士团（就是防卫队），从最普通的队员做起。
当然，以你的实力，想必不会在普通队员的位置上待太久，等你展现出能力，自然会向上晋升。
至于是小队长，中队长，还是像当年的我那样，成为统御整个重装骑士团的骑士团长，就要看你的能力了。
希望你能在那儿学会‘控制’与‘坚守’。”
穆蒂似乎还没从之前那句“海带”中缓过神来，愣愣地应下。
法比乌斯最后将视线投向摩根与木香。
“实话说，我对你们两位的性格了解得不如奥朗穆蒂那般深入。
但我知道摩根你是一名渴望变强，渴望见识更宽广世界的重弩使，而木香你是一位善于侦察，并希望以此为特长继续精进的轻弩使。
是这样么？”
摩根木香下意识点头。
“既然如此的话，摩根，去到新大陆如何？那是一片充满未知的世界，我的一位战友，正率领重弩队在那片大陆上行动。
你可以独自探索，可以与其他猎人合作，也可以加入重弩队，去感受军团作战。
那里有你成长所需的一切养分。”
摩根眼中闪起光芒。
法比乌斯又看向木香，“我们的另一位同伴，正游走于世界各地。
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侦察者，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她那双眼睛。”
说到这，法比乌斯突然显得有些头疼，“不过，那家伙是个慢性子，跟在她身后，大多数时间可能会比较无聊。
但侦察者便是如此，不可急躁，希望你能接受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木香眨眨眼，绷紧嘴角用力点头。
站立在旁的朱利叶斯一时间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奥朗被塞给了他，穆蒂去了重装骑士团，那是法比乌斯的“老家”，摩根去新大陆找艾登，木香去追随娜迪亚。
属于给他们笔头小队包圆了。
戈登那家伙知道了会不会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