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卡里姆的生意
暗处围观的众人视角中，两名传说中的“公会暗夜”如幽灵般出现在“黄金平原”商会的门口。
商会的会首，那位虽然年轻，生意却做得很大，放哪儿都算得上是个有头有脸人物的卡里姆先生跑出来，想要为自己的商会辩解几句。
然后就给那个身材高大的暗夜一拳砸得晕死过去，扛沙包似的扛在肩上，进入商会大门。
大门砰然合拢的一瞬，围观众人的心脏也是猛地一跳。
这惹上公会暗夜，凶多吉少啊......
众人心有戚戚，打算连夜审查下自家，万一有什么触犯公会法规的地方赶紧处理。
今夜“黄金平原”被查，明天说不定就轮到自己了......
奥朗不知道自己为了阻止卡里姆继续胡言乱语的那一拳，给围观众人留下了何等可怕的印象。
他现在只想给这家伙狠狠揍一顿。
试想看看，要这次来的人不是他，而是其他某位暗夜，这家伙突然来上那么一句，暗夜该怎么想自己？
万一这家商会真有什么违法行为，难道自己还在一无所知间成为罪犯的保护伞了？
拉妮亚看向奥朗的眼神也有些怪怪的。
要早知道这次调查的嫌疑人是奥朗的“发小”，哪怕是出于避嫌考虑，她也不会带奥朗来。
商会内还有两个人在，一位是个年轻姑娘，可能是卡里姆的助理、助手之类。
另一位则是个中年男人，这人的照片在情报资料中出现过，他是“黄金平原”商会在树港这边的负责人。
要不是卡里姆自己跑过来，他们要审问的人就会是他。
此时那两人看着两位浑身冒着冷气的黑甲武士走进商会，其中一位肩上还扛着生死不明的会长，顿时抖得跟受惊的秧鸡似的。
而他们此时没有惊叫着跑开，就已经算得上是心理素质不错了。
奥朗随手给尸体似的卡里姆丢地上，随后看向那满面惊恐的两人，冷声道：
“你们先离开，去门外等着，听到喊你们再进来。”
早就想跑了的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出去，生怕执行得慢了，给那两位可怕的黑甲武士来上一刀。
等那两人跑走后，奥朗才看向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卡里姆，冷声道：“起来吧，刚才那一拳打在你的胸口，顶多让你懵一下，晕不了几秒。”
年轻商人闻言动了动，又过了几秒，才像刚苏醒般缓缓睁开眼，扶着一旁的柜台爬起来。
作为一名在短短数年间，从一个几乎一无所有的游商，发展到拥有一家大型商会的成功商人，卡里姆察言观色的能力非同一般。
他敏锐察觉到，自己强调商会无辜时，两位暗夜都没什么反应，直到自己提起“指针猎团”和“奥朗”时，那个高个头的暗夜才生气了似的，突然给自己一拳。
还有那声音，虽然因为面甲阻隔变得有些模糊，但那种熟悉感，难道说......
此时，拉妮亚开口了。
她以一种平淡到听不出一丝情绪的语调道：“想必卡里姆先生也很清楚我们来此的原因。
说出你所知道的一切，不要想着隐瞒。”
“是，是。”回神的卡里姆揉着胸口，苦笑道：“我是三四天前赶到这里的，说实话，我来这儿就是为了处理这事。
我们‘黄金平原’商会确实是守法商会，曾多次与公会展开合作，洛克拉克的公会长，巴鲁巴雷的公会长，乃至王室成员，都与我十分熟悉......”
见卡里姆又下意识展示起人脉，奥朗冷声道：“说重点。”
“好吧好吧，我只是想表达我们商会有得是赚钱的渠道，前景远大，实在没必要碰那些违法的生意。”
拉妮亚完全不在意对方所谓的人脉，“那么，卡里姆先生，请您解释下，为什么走私的怪物素材会出现在你们商会的船上。
又为什么一提及走私，不止一家商会指认你们‘黄金平原’可疑。
要知道，截获走私素材的消息公会并未对外公开。”
听到这，卡里姆脸上流露出一丝懊恼，“这是有原因的，好吧，也不怪其它商会指认我们，某种角度上我们也确实可疑。
这源自于我们‘黄金平原’商会的一项特殊业务。
一般而言，大型商会的船队只会运输自家货物，但我们不一样。
我们接受零散游商租用我们货船上的货舱，并按照货品重量收取一笔合理的运费。”
说到这，卡里姆停顿了一下，“确实，那笔运费不算便宜，但再怎么也比游商们自己凑钱租船划算。
而且我们的船队在安全性方面，肯定比那些破破烂烂的中小型货船要高。
说实话，这个生意其实赚不到什么钱，但它是我们商会运输渠道快速扩张的关键。”
奥朗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想也知道，这种生意能够帮“黄金平原”商会拉拢大量游商，发现许多被忽略的商机。
“然后问题来了，这种运输生意，在检查货品方面是不可能做到毫无漏洞的。
就算我们定下了严格的规定，下面人贿赂下检查人员或是仓管，总会出现些漏洞。
所以说，一谈及走私问题，其他商会都下意识怀疑我们这边。”
奥朗很想说那你们是真的活该。
但转念想想，卡里姆不可能不知道这其中隐藏的风险，商会发展到如今的阶段，这种业务的风险已经远大于收益，他完全可以取消掉。
之所以没这么做，或许是因为他本身也是游商出身。
当年的他想要把几十公斤货物从洛克拉克运到巴鲁巴雷贩卖，自己没有运输渠道只得四处求人，费了好大功夫才蹭上一支商队的车。
可以这么说，就是靠着黄金平原商会提供的渠道，许多原本只能靠着双脚背负货物的游商才能生存下来。
拉妮亚或许也想到了这点，或许没有，但不管有没有都不会影响她接下来要做的事。
“卡里姆先生，你无法通过几句话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你必须为我们提供更关键的证据，证明这一切。”
“当然，完全理解！”卡里姆连连点头，“我这次急匆匆赶到丰隆这边，就是为了监督下面人尽快把证据找出来。
现在已经有了一些线索，请两位再给我们一点点时间。”
“什么样的线索？”奥朗追问。
“有些复杂，怎么说呢......”卡里姆挠着头，“如果是拥有固定渠道的商人，做生意其实很简单。
比如说，从洛克拉克收购宝石，卖到东多鲁玛，一条线过去，结束了。
但涉及到游商的话，情况就会复杂许多。
他们买不起，也没有渠道购买昂贵的宝石，只能从洛克拉克收购些织物，到巴鲁巴雷换成香料，再到梅塔贝塔特换成松茸等山货，最后再卖到东多鲁玛去。
整个过程中要交易无数次，每样商品的实时行情如何、储存时间、运输方式等等，都将直接影响到最终的收益。
游商们互相之间也会交易，这就导致了要找到某件货品的源头会非常困难，毕竟它可能已经在十位游商手中倒过了。
而且许多特殊货物的来源又是游商们真正的命根子，哪怕是亲兄弟也不会透露......”
说到这，卡里姆叹了口气，“目前调查的结果是，那些怪物素材不是一个人送过来的，而是有好几个游商在冒险偷偷做这事。
他们之间或许有组织，但更大概率是没有，我们正在试图回溯那些赃物的来源，但......”
奥朗摇头，“你们这样是回溯不出来的，一百个人有一千种心思，你能找到一个人，却未必能找到他的渠道上线，甚至你根本无法确定那个人的上线是否是真的上线。”
“就算是这样，我们也得找啊......”卡里姆重重叹气。
浓重的黑眼圈证明了他最近几天确实没闲着。
短暂的沉默后，奥朗再次开口。
“或许，我们的到来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个不错的由头。”
卡里姆的反应很快，他抬起头，“......你是说？”
“放出消息去，就说公会暗夜认为，你们商会为游商提供运输渠道的业务极大程度上加大了走私犯罪发生的风险。
为此，公会在给予你们商会重罚的同时，勒令你们取消该业务，除非能找到那些赃物的来源，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让意识到自己即将失去生路的游商们自发去追查。
你可以定个时限，三天、五天都可以，不要太长。”
“这个办法不错。”拉妮亚满意点头。
卡里姆眼中闪光，“两位的意思是说，假意关停业务，实则逼迫游商们帮忙追查？”
拉妮亚瞥了他一眼，“谁告诉你假意关停？你们这个业务事实上促成了走私。
如果查不出结果，做不到更好的监管，公会自然会连着这业务带着你们商会一起关停。”
卡里姆呆滞了几秒。
回过神来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脸，“能不能打我几下，下手别太狠，就是看上去凄惨点，被严刑拷打过的感觉？”
说完他赶紧又补充了句，“我不要奥朗打，这家伙下手太狠了，要不这位女士您来吧？”
奥朗“啧”了声，还是被认出来了。
拉妮亚也斜了他一眼，像是在批评他伪装不过关。
“咬紧牙关，如果你不想丢几颗牙齿的话。”她看向面露“果然如此”的卡里姆，抬起手掌。
卡里姆赶忙照做。
拉妮亚下手很有分寸，几巴掌下去，卡里姆还没怎么感觉到疼，脸颊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鼻子也破了，血流如注。
她又抽出双剑，剑光疾闪，卡里姆的袍子瞬间变得破破烂烂，血迹斑斑。
看着就像被人吊起来拿鞭子狠狠抽了一顿。
“世人对于‘暗夜’的刻板印象又要加深了。”奥朗叹气。
拉妮亚不以为意，“这是好事。”
卡里姆模样凄惨，心情却是不错，还特意把鼻血抹得满身都是。
他看起来越惨，那些人才越能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问题也就解决得越快。
而且，在此次事后，所有游商都必须承他一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