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皮囊一脱你快逃
是吴常又凑了过来。
在他眼里，周持跟学习是不搭边的，这会儿多半是练就了一个睁着眼睛睡觉的本事。
周持懒得搭理他，环视一圈，感觉事物的数据越发精确，计算的速度也更加迅捷。
再来一次，他肯定能接住那粒粉笔。
“咔哒，咔哒。”
发条声响。
周持一个激灵，汗毛炸起，直直看向讲台。
“你娃儿倒是醒的及时，下节课生物，李老师……”吴常嘴皮子不停，忽地嘿嘿笑道，“你猜她今天穿什么颜色？”
“你看不见吗？”
周持打断他。
吴常愣了一下，咂咂嘴：
“看不见啊，我哪儿有那个胆子，那大长腿快跟我一边高了……”
周持不再搭话，只死死盯着讲台，心跳如擂鼓。
他问吴常看不看得见，跟李老师穿什么没关系，而是在讲台上……
语文老师留下的搪瓷茶杯正敞着口，杯沿上扒着一只绿皮发条青蛙。
它左右看看，脚底忽地蹬了几下，从水里蹦了出来。
发条咔哒咔哒响个不停，绿皮青蛙在讲台上，一下一下蹦跶。
看模样只是街边小卖部几毛钱一个的老玩具，但此刻除了周持，竟没有人看得到它。
青蛙一边蹦跶，一边唱着歌谣：
“呱。”
“人不人，鬼不鬼，两只蛤蟆四条腿。”
“台上演，台下窥，皮囊裹着无心肺。”
“咔嗒，咔嗒，蹦蹦跳，”
“天亮之前别睡着。”
“等到日头照当头，”
“皮囊一脱……”
歌谣骤然停下。
青蛙慢慢转身，一对圆溜溜的眼珠死死盯着周持。
紧接着，它四条铁皮腿猛地一压，肚皮贴地，仿佛下一秒就要直接从讲台上朝他脸上扑过来。
尖细的歌谣猛地炸开：
“皮囊一脱……”
“你快逃！”
逃？
不能逃。
周持眼皮一跳，狠狠掐了下绷紧的大腿，按捺住了拔腿就跑的冲动。
情况没弄清楚之前，不能乱动，做多错多。
更何况，以他的身体素质，能逃到哪里去？
怕还没窜到楼底，就“嘎巴”一下睡着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周持不知道自己今天是第几次发出这样的疑问，这个世界总嫌他不够乱，每次都能翻点新花样出来。
他按下心思，面色不变，像是什么都没看见，打了个哈欠，扭头看向吴常，只用余光留意着那只绿皮青蛙。
“黑色，肯定是黑色，李老师一看就是那种，神秘又诱惑……”吴常贼兮兮的分析着。
周持默不作声，余光里，那只青蛙身侧的发条“咔哒咔哒”越转越快，仿佛随时都要蹦过来。
“我讨厌黑色。”
他低声道，右手伸进笔盒，攥住一只英雄钢笔，掌心沁出一层细汗。
“咔哒！”
那只青蛙后腿猛地一蹬！
周持脊背一紧，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黑影闪过。
“啪！”
一只手按在了讲台上。
青蛙“呱”一声散了架，铁皮，发条，螺丝，弹簧……细碎的零件“叮铃哐啷”溅了一地，又转眼间消失不见。
手掌挪开，底下只剩下一个搪瓷杯盖。
那只手拎起杯盖，在掌心转了一圈，然后“当啷”一声扣回搪瓷杯上。
发条声，歌谣声，蹦跳声……随着这一下全都没了动静。
吴常这时“咦”了一声，看向讲台：“怎么是他？”
他举起手，大喊道：“老郑，李老师呢？”
周持缓缓转过头。
讲台上站着一个男人，三十来岁，国字脸，一对健硕的胸肌把运动服穿成了紧身衣。
是体育老师郑晓红，一个经常和学生打成一片的老师。
他此刻一只手按着水杯，一只手刮了刮自己的板寸，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刚才哇哇叫的青蛙就像是周持做的一场梦。
【成功解答一道选择题，开发度+1%。】
【逻辑思维+1，想象能力+1，理解能力+1】
【当前开发度：5%，开发度100%可解锁头衔——做题家（万物为题）】
……
【在同学和老师面前完成一次出色表演，开发度+1%。】
【观察力+1，表情控制+1】
【当前开发度：5%，开发度100%可解锁头衔——变脸（声台行表，千人千面）】
不是梦。
周持看着眼前浮现出的几行字，轻轻放下湿漉漉的钢笔，心脏还在怦怦跳，脑海中还回响着那首怪异的歌谣。
他晃了晃脑袋，告诉自己要冷静。
“选择题”应该指的是他刚才选择留下还是逃跑。既然成功解答，加了开发度，那说明是选对了。
而【智】【美】连加两点，想来难度较高，那只青蛙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如果他当时慌张逃了……
周持心底爬上一丝后怕，默默观察着讲台上那个一巴掌拍散危险的人。
郑晓红此刻环视一圈，清了清嗓子，笑着说道：“李老师啊，又被蛇咬了，在家休息几天，这节课我代，上体育！”
“不要啊！”
教室里顿时唉声一片，男生全泄了气。女生倒是挺高兴，体育课拉伸完剩下时间全是自由活动，正好趁这机会聊聊八卦，买点零食。
吴常拍了拍周持的肩膀，叹道：“终究是有缘无分，体育课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篮球的底裤。”
周持不搭话，看向郑晓红的头顶……
【体育老师】
红色头衔，比他父母头顶那行字的颜色浅淡一些，像是少了点墨。
红色到底代表什么，这两种头衔有什么关系？
那只青蛙在郑晓红眼中又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其他人看不见？
周持站起来，将椅子推进桌底。
他决定跟这位体育老师接触一下。
除了那些疑问需要线索，更重要的是，他受够了这副走两步就喘的身体。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既然是红色的【体育老师】头衔，那多半能开发【体】系的能力。而且，他刚才想到一个也许能加快开发速度的法子，正好去试一试。
但他也不想让郑晓红觉得他可疑，得想个办法，让这个接触看起来顺理成章。
……
操场上，太阳正毒，煤渣跑道烫得能煎鸡蛋，知了也叫得人心烦意乱。
学生们有气无力，歪歪扭扭地站成几排，体育老师郑晓红站在队列前，吹响了胸前的口哨：“先拉伸，颈部运动……”
队伍里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然后甩胳膊踢腿，群魔乱舞。
吴常站在最后一排，看着身边的周持，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你下来干嘛？！”
“上体育课。”
“废话，你上个锤子体育课？跑步摔出去十米远，跳远跳个负一米，拉伸都能脚抽筋，你这是上课还是玩命呢？”
这狗东西记得还挺清楚。周持面无表情，回了一句：
“马上21世纪了，高中生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吴常挠了挠头，嘀咕一声：
“这跟你一样也不沾边啊……”
十分钟后，郑晓红又吹响了哨子：“解散，自由活动，注意安全！”
学生们顿时精神起来，欢呼一声，三三两两散了。
周持甩了甩快要抽筋的小腿，朝郑晓红的方向走去。
吴常跟在后边，喋喋不休：“你要去哪儿？我跟你说……”
郑晓红正准备找个阴凉地休息，看见这两人走过来，有些意外：“周持？你怎么下来了？不舒服就去树底下歇着，莫中暑了。”
周持在他跟前站定，想了想说道：
“老师，我想打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