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你要化妆吗？
那位老婆婆只是看了一眼便低下头，但周持没有轻举妄动。
他带着【脸谱】过来，还躲在电线杆和树干的夹角处，却还是被瞬间发现了。
这便是镇守补给站的高手？可为什么是青色的头衔？
按理说，等级比他高的执业者，头衔应该是红色的。如果高很多，那也该是红得发紫，怎么会红得发青？
而且这青色透着一股不安和死板，像刷上了一层厚厚的油漆。
周持有些两难。
要是过去，看这模样，属实不像什么好人。
那不过去，这人会不会像雾行者一样，搞些什么考验，试试他的胆量？
这新手指南也没说啊。
关键是，这个点再去其他补给站就太浪费时间了。
正在这时，纸扎铺的门铃一响，一个人推门而出，他像是没看见那个老婆婆，径直走向街边停靠的一辆摩托车。
周持扫视一眼，这男人三十岁出头，穿一身黑色短袖和短裤，表情轻松，像是刚干完什么活。
而他的头顶，是白色的【押送员】。
周持心头一动。
积分兑换板块里的物品琳琅满目，种类丰富，光一个补给站很难存放所有物件。
因此一般情况下，都是职工们先在内网上买下东西，扣除积分，确定好兑换地点，然后国调局在俞城的仓库就会让押送员派送物品到指定门店。
所以，这个人应该就是来运送物资的。
周持想了想，往前迈出一步，【脸谱】翻面，气场一转。
押送员刚骑上车，抬头扫了眼路况，忽然发现街角有一个男人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尽管是深夜，但他却像漆黑中的萤火虫一样，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众。
押送员先是心头一惊，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反应过来，对那边招了招手。
“兄弟，是来兑换积分的吗？”
听到这话，周持暗松一口气，点了点头，绕过那个烧纸的老婆婆，走到押送员的面前。
“你也来兑换积分？”他问道。
押送员笑了：“我是来给你们送要兑换的物资。”
周持感叹一声：“这么晚还在工作，辛苦了。”
押送员摇摇头：“我算什么辛苦？就是出几趟车罢了。你们这些一线人员，才是真的辛苦。
要是急需的物资晚送那么半个小时，就有可能出现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当然一刻也不能缓。”
周持沉默片刻，朝火盆那边偏了偏头：“那位是？”
话音刚落，他悚然一惊。
那个老婆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侧，正牵起他的衣角，仔细端详。
押送员看了一眼，哈哈一笑：“别怕，有很多新人过来都会被吓一跳，但只是看着有些奇怪，其实很安全。”
‘这叫有些奇怪？’周持绷紧身体，低头看了过去。
老婆婆正捻起他开线的衣角，不知从哪里抽出一张黄纸，贴了上去。指腹轻轻一滑，黄纸便严严实实地糊住了缝隙。
押送员接着道：
“这位领导因为出了意外，被同化成职人，现在已经没有了自我意识，只能刻板性地做一些事情。
除了每晚都要烧纸以外，她看到哪里有缺漏，都必须要用纸糊上。
你别看她现在古里古怪，听说以前也是位很厉害的大人物。有她守在这里，这个补给站十年来都从没出过事。”
‘职人？这就是职人？’
周持若有所思，他以前只是听说，现在亲眼见到，确实如资料所说像一个机器人，只能刻板地完成自己的职能。
怪不得这家商店叫纸扎铺，这里有她的门店，自然也会机械性地保护。
不过，这么强的人，竟然也会被职业同化。
没一会，周持开线的衣角便被补好了。虽然是黄纸糊上去的，但看起来跟短袖的材质没有任何区别，确实是好手艺。
短袖轻叹一声：“舒服了。”
本已停手的老婆婆忽地一愣，又糊了一张黄纸上去，然后便走回火盆前，蹲下继续烧纸。
押送员这时打了声招呼：“兄弟，你万事小心，我就先回了。”
周持点点头道：“一路顺风。”
押送员爽朗地一笑，一拧油门，摩托车“蹭”一下窜了出去。
周持看着他的背影，又扫了眼老婆婆，然后迈步走向这间25小时纸扎铺。
“叮铃”一声，他推开大门。
这铺子的门半遮半掩，从外面看不太清楚。进来之后，他才发现里面的纸人比他想象的还多，一个个脸上画着喜怒哀乐，活灵活现，都快把门店站满了。
而在纸人中间，还坐着两个人正在喝酒，一个【水管工】，一个【电工】，都是F级执业者。
前台后面，有个40来岁、一脸颓废的中年人正撑着脑门打瞌睡，头顶飘着一个红色的【入殓师】头衔。
柜台上面摆着一个老旧的收音机，不知在放哪个电台：
“幸福花园5栋，有一男一女不幸坠楼身亡，目前死者情绪稳定，与家人相处良好……”
周持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说什么好。
所以这里是国调局阴司分部？
他以为外面已经够阴间了，原来里面才是地府。
周持甩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走向柜台。
这个入殓师应该就是这里真正的主事人。
他刚靠近柜台，那收音机忽然“刺啦”一响，随即，电台里喊了声“诈尸了”，便扭曲成一种怪异的腔调。
那入殓师猛地惊醒。
紧接着又是“刺啦”一声，头顶的灯“啪”地一闪，然后熄灭。
整个纸扎铺骤然暗了下来。
“我日！哪个把灯关了？”
“停电了？”
另一头，两个喝酒的执业者叫嚷起来。
“呲”一声，一点火光亮起，入殓师拿着一根蜡烛，默默看向周持。
火光在他苍白的脸上跳动，那对漆黑的瞳孔明灭不定。
周持静静地和他对视。
刚才他第一反应就是邪祟来了。
但见对面这人没反应，他反应过来，对面认为是他搞的鬼，毕竟他一过来，这破收音机就坏了，那烂灯泡也熄了。
这跟他有屁的关系。
顶多是他阳气太足，冲了晦气。
沉默片刻后，入殓师轻声道：“你脸色不太好，需要我帮你补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