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下水道的半张脸
李竹青那头沉思一会儿后,说道:
“确实有过这样的案例。
大部分执业者,如果坏了规矩,且程度不深,就可以依靠工作或者晶片稳住,只要不再犯就会恢复如常,没有什么影响。
但还有一部分人,他们的道德水准比较高,如果做了违心的事,即便秩序原谅了他,他们自己的内心却无法原谅自己。
这件事就会成为他们一生的污点。
这样的人其实很可怜,他们时时刻刻都在受内心的煎熬,多数情况下都会用工作来麻痹自己,但终生都进不了阶,除非解开了这个心结。
但既然是心结,解开又哪会那么容易?
怎么?你遇到了这样的人?”
周持沉默片刻,道:“没有,只是这次遇见有人正被异化,所以产生了这样一个想法。你很忙的话就先挂了,下次聊。”
他挂断电话,朝张明明停车的侧头走去。
刚才李竹青描述的情况,基本和任维德没什么两样,就像那个护士说的,主任医生不需要值夜班,但他十数年如一日,每晚都来。
这算是麻痹自己?还是弥补某个填补不了的空洞?他又有什么心结?
如果一个人在某个地方做了让他不太痛快的事,他或许会想着换个环境,换个心情。
所以他换医院就是因为心结?跟自己又有哪些关系?
污点……这个词还真是形象。
周持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低头钻了进去。
张明明转过头,低声道:“大哥,我刚才看见几个官方的人上去了。咱们要跑吗?”
周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跑?他们为什么要跑?
怎么感觉张明明自动把他们带入了什么反派角色,见到官方就要跑路。
他开口道:“不用着急,你绕着邮局还有酒店,跑一圈。路线规划一下,不要走重复的,尽可能覆盖到人多的地方。”
张明明挠了挠头,哦了一声,点火启动。
出租车窜了出去,车里的光影又流动起来,周持默默沉思。
他本来准备等局里的人到了,自己就躲在后方,让他们来处理,最后平平无奇地收获积分。
但任维德的出现,让他的计划又多出了一些变数。
他需要再主动一点。
目前发现的线索有电工和水管工,可以收获一些信息但还不够。
他想起之前看过的六度分割理论,你只要通过六个熟人,就能联系上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
当前已经掌握了两张人际关系网,而每一个人的关系网都是复杂的,他每天接触的、认识的,都有不同的人。
如果再找上一个与此次事件相关的人,三张网连接在一起,多半会有交叉,以此再牵扯出更多的人,最后牵出整张网。
所以他现在让张明明绕着红角坪转圈,就是想找到邮递员。
他在这个地方突然失联,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跟降临派相关。
因为这些人既然想异化执业者,除了待在这里守株待兔,还可以制造任务吸引更多人来。
除此之外,类似于邮递员这样的职业也很合适,只要发封信,就可以让他过来。
然后在过程中再动一些什么手脚,诱导他异化,对那些人来说,应该不算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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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邮递员失踪差不多三天,照水管工的进度来看,即便异化应该也不会很深入,是可逆的。
此外,今晚自己打草惊蛇,如果对方真的被惊动,不管是隐藏、转移还是做其他事,今夜都是个不错的时机。
其他人可能看见他们行动,一时半会也察觉不出来。
但自己只需要往头顶上一扫,就能察觉出不对。
而且这种行为风险也不大,只用坐在车上用眼睛看就行了,发现异常就一个电话打过去。
行动队的人既然已经来到了红角坪,出动速度想必不慢。
就这样一路思索着,张明明开着车带着他,七拐八拐将红角坪绕了一大圈。
从12点多一直开到3点,周持兜里的那枚邮递员的邮票一直没有动静。
此外,他也没有看到街头巷尾有什么古怪的人在行动。
看来今晚是白跑一趟。
不过也正常,头一晚来,他就直接抓住了核心线索,总不能一晚上就给对面连根拔起吧?
“回去吧。”周持开口道。
他报出了补给站的地址,张明明应了一声,掉头开了过去。
今晚该做的事情都做的差不多了,正好回去休整一下。
水管工说的倒也不错,那纸扎铺确实是个好地方,虽然阴森了点,但起码很安全。
而且,按魏严所说,积分明天就可以到账,到时候看看诚意有多少,能不能兑换点好东西。
出租车一路嗡鸣,行驶在安静的夜色中。
纸扎铺那个位置选的很好,四通八达,连接各处车道,光从红角坪过去,就有六条不同的路。
周持猜想,除了方便送货,其他人若遇到什么危险也可以最快速度赶过去,且不容易被人半路堵住。
又开了一会儿,见车里气氛一直很沉默,张明明忍不住开口道:“大哥,我陪你出来这么多次,今天还是第一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呢。”
周持瞥了他一眼,说道:“你最好是期待每次都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同时心里暗道一句:不然自己手段多,什么情况有机会跑得掉。你要是车子被整坏了,怕是只能在路上等死。
张明明笑了:“我要的是那种很刺激、很惊险,但又恰好能让我跑掉的事情,就像之前那次一样。”
周持翻了个白眼:“那你可以去打游戏,最起码那里死了还可以存档,下次再来。”
“存档这个说法很好。”
忽地,一道声音在车内响起,但不属于车里的任何一个人。
两人都是心头一跳。
紧接着,他们便看到车灯照亮的前方,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下水道。
井盖被推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爬出了半个身子,正对着这边微笑。
明明隔着这么远,但他的声音却响在车内,如同耳语。
“我日!”张明明手腕一抖。
“撞过去!”周持沉声道。
张明明的脚比他脑子更快,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脚下油门一踩,车子轰一下冲了过去。
砰!
车头撞上人影,那人“啊”一声惨叫,便被撞飞了。
张明明抹了下脑门上的冷汗,低声道:“大哥,咱们是不是撞错人了?”
他开始还以为是邪祟,但这叫声实在凄惨,听着像活人,甚至窗户上还有溅落的血迹。
周持没有开口,他刚才看到了那人头顶的红色头衔。
张明明忽然也察觉到了不妙。
“当啷、当啷。”
像是铁圈打转的声音。
两人回过头。
看见后座冒出一个井盖,像是天生就长在了底盘上。
接着,井盖被推开,绕着后座滴溜溜打转,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慢慢往上撑,然后露出了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