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不准成神
周持拿着铃铛，没有着急应身。
这玩意来历不明，当然得有护法在旁边守着，他才能安心。
本来之前是想让谭老大在旁边看着，但现在有了更好的人选。
那就是这位老龙头，看他之前的表现，能力大概就是针对不洁的东西进行修剪和处理。
既然连降临派的通道都能剪断，若是这铃铛真牵扯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正好让他帮帮忙。
心中有了决定，周持便看向眼前乱糟糟的人群。
今晚上发生了太多事，很多人都还没捋清楚。
而且，师爷跟跑马都是袍哥会里的老人，也都有自己的亲朋好友。他们死得这么莫名其妙，其他人自然也有很多问题要问。
此刻老龙头正走在人群中安抚着众人，虽然他已经退位，但往日的威信还在。
周持看着他游刃有余的模样，猜想老龙头应该也知道降临派的来由，他今晚设这一局，就是想在自己退位之前，将袍哥会里的宵小剪除干净。
慢慢地，人群散去。
灯草舵和水脚舵本身都是来看热闹的，事情结束，他们也就打道回府。
而车行舵此次不但丢了龙头之位，还有两个兄弟给打断了手脚，且看他们那副模样，精神上兴许也受了些折磨。
不过伤势也算不得太严重，堂口里精于医道的执业者不少，休养一下就差不多了。
至于这笔账，自然就都算在了死去的跑马身上。
到最后，只剩力行舵的人还没有散去。
自家大爷当上龙头，当然兴奋异常，但看目前这情况，便都收敛了不少，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老龙头也没走，他正带着自己剩下的两个亲信，跟谭老大交代些什么。
周持这时走了上去，对着老龙头微微躬身：“龙头。”
听见声音，老龙头转过身，看着他笑了笑：“不是龙头喽，以后就叫我游剃头吧，街坊都这么喊。你今晚表现得很不错，我看谭大炮以后也是后继有人了。”
谭老大垮着个批脸。
周持道了声惭愧，然后摊开说，托起了铃铛：“龙头，这物件是我今晚在老君庙寻火种的时候发现的，它出现得蹊跷，您能不能帮我看看，它是否有什么牵扯？”
老龙头“咦”了一声，接过铃铛，仔细摸索起来。
谭老大也站在一边瞅了瞅。
看过一会后，老龙头从兜里摸出一盒药膏，在铃铛口擦了擦，像是在抹刮脸涂的泡沫。
擦过药膏后，他手腕一翻，现出了一个掏耳勺，然后他把铃铛抬起来，掏耳勺戳进去，就那样挖呀挖呀挖。
明明里面看着挺干净，但最后他还真挖出了一个黄豆大小的泥团出来。
泥团刚出现，铃铛口涂抹的泡沫忽地涌过来，将泥团抱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珠。
老龙头把玻璃珠和铃铛递给周持：
“这东西的确有刚才那些人的手笔，还是那些小伎俩。他们对于炼制器物颇有些心得，因此他们出手的东西，也都带着印记。
这个耳屎你可以收着，若是以后遇见什么厉害人物或者仇家，就把这东西的壳子捏破，然后塞他兜里。”
周持接过耳屎，眼前一亮。
这手段他熟啊，之前食神会就是这么没的。虽然降临派比那些家伙强了很多，但多给他们树树敌，也不是什么坏事。
果然英雄所见略同。
想到这里，他心里又感叹一声。
这位老龙头的手段确实非凡，降临派既然擅长练物，烙上的印记也必然千锤百炼，却被他这么轻描淡写地挖了出来。
不过，降临派把这铃铛放进老君庙里是为了什么？
那个古怪的雕像又是什么来头？
周持摩挲着铃铛，又问道：“龙头，这个世上有神吗？”
听见这话，老龙头和谭老大忽然都沉默了。
好一会后，老龙头摇摇头：“改朝换代以后，不准成神。”
‘不准？谁不准？’周持心头一震。
老龙头接着道：“过往那些事情，不必深究，知道多了，没什么好处。不过……”
他忽地叹了一口气，“如今这世道，也要乱起来了。想起换代以前，那会儿也是群魔乱舞，我们江湖跟官方的那条红线，就是那个时候划下的。”
周持心头一动，看来这执业世界的编年史，跟他平日里看到的大不一样。
不过，听老龙头深有感触的语气，像是换代以前他也亲身经历过一般。
周持想了想，问道：“敢问龙头今年贵庚？”
老龙头哈哈一笑：“九十多了。”
周持心里感叹，那还真是活化石，不知道知晓多少隐秘事。
都说人老成妖，还真没错。
从最初露面时的威严，再到拎着椅子到处跑的接地气，然后到设局拿人时露出的豪迈，最后是见到师爷死去，他眼里那一抹真切的忧伤……
每一面都是他，每一面又都不是他，这才是老江湖。
于是，周持趁这位老江湖还没走，心头一动，直接应身到了铃铛之上。
第一次正儿八经使用这个能力，感觉着实奇妙，像是多了一个器官，或者说长了两个身体。
他一边感觉自己正在江边谈话。
一边感觉身上罩了一层黄黄的壳子，他没有了手脚，也没有了嘴巴，整个人都变得圆嘟嘟，肚子里还包着一团火。
而火焰中间有一蓬黑色的灰，正在翻涌。
周持细细感受过去，心中忽地了然它的用途：
这灰可以蒙蔽执业者的灵性，让他们感受不到职业道德的束缚。
果然，这就是降临派使用的烬土。
接着，周持又深入去感受这颗煤球的意念。
下一刻，外面这层壳子忽然变成了一个锅炉，正冲着他喷火。
而他的身边，还有很多个圆滚滚的小球。
火焰喷涌，烤了不知多久，直到把他们都烤焦了，外面忽地传来当一声巨响。
接着，炉盖被掀开了。
他抬头望了一眼，却见天穹崩塌，厚土开裂，外面是一层又一层的血水，庞大的看不清全貌的尸山在其中浮浮沉沉。
其中一根手指，就比山峦还高。
“老爷，老爷。”他喊了一声。
忽地，天旋地转，周持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在河边，手里拎着铃铛，一切如常。
他的心头砰砰直跳，最后见到的画面还在冲击着他的感官。
那是什么？神灵？不许成神的意思……就是被杀空了？
无数个疑问浮现在他的脑海。
刚才他所见到的一幕，就是煤球的感受。
周持也知道了它为何这样痴傻，因为这个东西已经被困在那段回忆里，永远也走不出来，只能被当做一个炼制烬土的器物。
接着，他获取到的所有信息，在脑海中穿行，并逐一整合起来。
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