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来煎人寿
食神看着谢安的模样,笑呵呵道:“这串串要做的好吃,除了调味,还要加点烟火气,这才是它们的根。”
他就像一个怀旧的老人回忆起了从前:
“串串香的正根是渝城火锅,而火锅的源头,又是前两年江边上的水八块。
那个时候啊,穷苦人家吃不起正经肉,就把什么牛下水、猪下水、毛肚、血旺之类的切成小块,放到分了格的铁锅里。
因为腥气重,所以就用辣椒和花椒压下其中的味道,同时也是为了给码头上的人去除湿寒。
这些人本来又湿又冷,但一顿又麻又辣的火锅吞下去,这个人呐,就暖和起来了。
后来,人们把水八块从江边挑进了城里,从地下抬到了桌上。
都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但这根植于民生的吃食,才是好吃食。”
听到这番话,周持心头更是惊疑。
此人所谓的前两年,起码已经过去百年多了。
谢安懒得听这一堆杂七杂八的串串历史,只津津有味的吃着回锅肉,但明明只有一片,他却像吃了一锅,半天才咽进肚里。
菜一落肚,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下一刻,谢安便感觉胃里翻涌,各种味道都窜了上来,那些嚼碎的食物也一下子涌到嘴边。
他心头一惊,赶紧包住嘴,又咕咚咕咚吞了下去。
周持眼角一抽,这下是真的有些嫌弃了。
食神看着谢安,满意地叹道:“看来你也懂了,赐食必食,受食必尽。”
谢安连忙点了点头。
食神这时又转过头看向周持:“你怎么不吃?”
周持摇摇头:“不是很饿。”
食神摇摇头:“都说客随主便,主人请你吃饭,你却不动筷子,是否缺了些礼数?”
周持争辩道:“是我请他吃饭。”
听见这话,食神忍不住瞥了谢安一眼,这被请的客人,这么为主家着想?就那么一根铁签都要偷偷藏起来。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周持:“那想必你们两人关系很好吧?”
周持连连摇摇:“关系一般,不是很熟,萍水相逢,就是雇佣关系。”
谢安看着这没义气的家伙,心头直冒火,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食神点点头,又看向谢安,感叹一声:“还是你们年轻人好啊,有活力。”
谢安干笑道:“您看着也不老,精蹦得很,精蹦得很。”
食神摇摇头:“老喽,而且人这一老,眼神就不好。此前我不过是心血来潮,往这边看了一眼,谁知就把我那些孩子给害死了。
你说这江湖,人来人往,有些仇怨倒也正常,但给我杀的一个不留,是不是太不给我这个老头面子了?”
桌上其他两人同时心头一紧。
谢安是完全没听明白,什么一眼两眼的,莫名其妙。
但他作为一个杀手,结仇只当家常便饭,只是没想到,惹来这么一尊大神。
他心里忍不住骂道,那些下线到底怎么做事的?背调完全没做到位,漏了这么一号人物。
到底是哪家土埋半截的靠山,从土里爬出来了?
心里思绪翻涌,但他嘴上只能诺诺道:“既然您说您眼神不好,说不定是看错了呢?”
听见这话,周持忍不住瞥了他一眼,你可真会说话。
食神则是呵呵一笑,从桌上拿起几个串,放在红汤里煮上,然后缓缓说道:
“有可能,最近有些散光,眼前老是重影,但吃饭这个东西,大多时候就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已。”
周持心中念头急转,或许谢安听不明白,不知道所谓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他看到这个金色的头衔,听着这番话,心里差不多捋清楚了。
原来食神会,真的有食神。
他这时才明白,为什么国调局这么强大,却始终喊着稳定,之前甚至放过了苏晚。明明整个俞城的食神会被剿灭了,也没掀起什么波澜。
不管是c级还是d级的执业者,对国调局都算不得什么,但眼前这个金色的【食神】,背后却意味着太多。
有一个神出现,那在世界深处,或许便潜藏着无数个神。
而人和神的关系,想来并不和睦,特别是社会现代化、工业化以后,家家户户的信仰,都慢慢淡去了。
周持更是想起在铃铛里见到的那一幕,想起了那一片血海。
直到今天,他才看到了这个世界更大的一角,官方那些人所说的权衡,或许不仅仅单指个人,还有整个人类社会与神明之间的关系。
怪不得自己所见的国调局,总是处处克制,看起来似乎都不够强力的样子。
现在想来,就他最近所见到的鬼市、虚界、神明……
世道太乱,仅仅让这个世界维持眼下的平衡,让大部分人安居乐业,就难以想象官方付出了多少努力。
或许,在暗线的争斗,远比明面上要激烈太多。
但更关键的是,这个食神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
报仇?
信徒被全数剿灭,他应该有报复的意愿。
但牵头这件事的是国调局,他或许还不愿意与官方撕破脸,所以找到了谢安。他最后的注视,本就落在谢安身上。
所以,他可能是想查明覆灭的真相?或者仅仅是为了泄愤?
毕竟这食神最后说,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已。
食神南飞……周持忽地想起上一次跟谢安见面,自己开发度增加时,其上给的批语。
当时他以为是“食神会”逃离了南方,去往其他地界。
可结合现在,他才明悟,是【食神】往南飞,而俞城正是南方。
“吃啊,怎么都不吃?人多吃起来才热闹。”食神拿起两个串串,分到两人手里。
谢安干笑着接过,不敢吃,也不敢不吃。
周持捏着串串,心思急转。
如果他的推断没错,这食神目前还不敢跟官方硬碰硬。
而自己只是一个f级执业者,身上又有国调局的身份卡,只要亮出身份,食神多半会放他一马。
只不过,谢安就不好说了,看他此刻的模样就是一副被吃干抹净的相。他本就被食神盯上,更何况他的级别更高。
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放任不管,任由食神将谢安吃掉,等这老头泄了火气,以自己的官方身份,应该能逃过一劫。
可是,周持看着谢安有些仓皇的脸,心中不由生出几分触动。
或许对他这种杀手来说,死亡本身并没有那么可怕,但等死的过程,便足够煎熬。
而谢安之所以被食神注视,说到底是帮自己背了黑锅,自己还白捡了两条人情。
对方甚至一个电话就随叫随到,人虽然贱了点,但对自己也确实算得上仁至义尽,而且方柏那边还没着落……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食神也拿起了一串鹌鹑蛋,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摇摇头:“有其形而无其神,没有江边水八块那种粗粝的味道。淡,太淡。”
周持听着这番话,仔细想了想,终究还是决定冒上一点点风险。
他抬起头笑了笑,从兜里摸出一串铜铃,开口道:
“老人家,既然嫌淡,要不要加点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