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仕兰那些年
“路明非，数学作业你做完没？”
“早就做完了。”
“那借我抄抄呗~”
“又抄？班主任上次才说我们班的作业有猫腻，一个简单的选择题，一错就错一大片。”
“放心放心，这次我一定抄完了做检查！”女生信誓旦旦。
“说话要算话啊。”路明非从桌兜里抽出作业递了过去。
女生收下笑嘻嘻地走远了，临出门的时候转过身来挥挥手：“谢啦谢啦，下次请你吃冰激凌！”
“每次都说要请客，哪一次你做到了呢？”路明非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两句，也挥挥手作别。
教室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灯光惨白，外面黑得像是深夜，教室门敞开着，寒风灌了进来，凉得刺骨。
路明非抄起水桶泼在黑板上，水哗哗地往下流，他拿着黑板擦卖力地擦拭起来，十二月的天气做值日是个苦差事，但只有这样才能擦得干净。
今天不是轮到他值日，他是在帮夏曦做。
这个学期开学以后夏曦就作为插班生来到和他一个班，作为艺术生的她很多时候都不在教室里，像值日这样的东西更是没时间去做，反正在这里也要等她从舞蹈室回来，帮她早点做完，就可以早点一起回家。
“路明非？”回教室取落下东西的柳淼淼看到了他，“还没走呢？要不要我顺路带你一程？”
“谢啦，我帮夏曦做值日，一会儿再走。”路明非点头笑笑。
“是一会儿和她一起走吧？”柳淼淼也抿抿嘴笑了，“那我走啰。”
“拜拜。”
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这种身边人都把他和夏曦当做一对儿的打趣呢？路明非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就记得那天开学的时候老师带着夏曦站上讲台，说介绍一下自己的时候，夏曦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开场第一句话说的是大家好，我叫夏曦，夏天的夏，晨曦的曦，是明非哥哥的未婚妻！
全班的人都瞪着眼，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只有赵孟华一脸我早就知道的睥睨，跟旁边小弟眉来眼去，说看吧，我没骗你们，路明非真有这么一个人比花娇的小未婚妻。
班主任也很吃惊，说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夏曦眨巴眨巴眼更委屈地说这样不对么？可我一直都是这么叫明非哥哥的呀？
班主任没办法能拿出入学简历一看，人家有自闭症，是路明非家人一直照顾的，某种意义上都能算是路家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了，班主任这才恍然大悟，路明非的父母这是直接给他找了个童养媳啊！
很快整个仕兰中学的人都知道了路明非有个未婚妻的事儿，消息之劲爆，不亚于火星人入侵地球。
起初很多没有亲眼目睹的人都不相信这么扯淡的故事，毕竟在这之前路鸣泽已经为大家展示了一个非常真实的路明非，家里人不管，成绩不咋地，衰人一个除了打游戏什么都不会，整天佝偻着背走路一点都不讨喜，这种人凭什么会有未婚妻这么高大上的小伙伴呢？
但随着校园里夏曦挽着路明非的胳膊走来走去，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一个充满爱心的明非哥哥——
他会蹲下来给夏曦系好散开的鞋带；下雨的时候撑着一把大伞牢牢实实盖在她的头顶，自己肩膀湿了半边也浑然不觉；在食堂里夏曦永远都只需要坐在那里，她亲爱的明非哥哥会冲进人群帮她抢到最难的抢的鸡排饭；只要夏曦咳嗽一声，路明非立刻会从口袋里摸出药盒来，她穿条裙子都会被路明非提醒不要感冒。
再加上连校内的风云人物赵孟华和陈雯雯也隐隐有为两人站台的趋势，这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故事渐渐风传起了一个完整的版本：
路明非不是挫，人家只是心思金钱都在自己的未婚妻身上，吃瓜群众纷纷表示理解，要是自己有这么一个漂亮的未婚妻，也会恨不得24小时黏糊在她身边把她当做全世界啊！
如今两个人行走在校园里有说有笑，就像一对天作之合的金童玉女，连向来视早恋如洪水猛兽的年级主任都不上去拎他们了，倒是会在远远看到的时候会叹口气，让人不禁脑补他是否知道那些不为人知的酸楚过往。
整个校园里再也没有了嘲笑路明非是个衰人的声音，因为夏曦听不得这个。
最开始的时候有人觊觎夏曦的美色，跑到她面前大言炎炎说什么路明非的种种不是，想要横刀夺爱这般楚楚可怜的稀世珍宝。
没想到夏曦听着听着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还是撕心裂肺伤心欲绝的那种，惹得一群善心大发的男男女女出来逮着那货的鼻子就骂，问他还是不个是人，这样欺负弱势群体，平常走路看见个瘸子是不是也要上去踹两脚人家的好腿，把那人骂的再也没敢出现在路明非和夏曦的面前。
他路明非如今也算是仕兰中学的风云人物之一了，这不能不算是沾了夏曦的光。
其实很多次他都想澄清一下真相的，可是谁能拒绝那种感觉呢？
你带着一个小鸟依人的漂亮女孩，全世界都对你盛赞她的好，和她在一起你也鸡犬升天头顶光环了，就连柳淼淼赵孟华这样的人对你的话也多了起来，甚至还有女生会问你来抄作业嘞，以前什么时候被这样瞩目过？
说到抄作业，其实也沾了夏曦的光，路明非这个学期的成绩很不错，因为他比以前用心了不少。
事情的起因是刚开学两周的时候，有一天赵孟华突然黑着脸过来找他，说路明非你快来快来，我小弟跟我说夏曦被人约到小树林里了！那小子长得白白净净像是个斯文禽兽！
路明非大惊失色，和赵孟华带着几个小弟火速赶到现场。
应该说对方不止白白净净，是确实拍过一些杂志封面的阳光开朗大男孩，站在人群中就像是blingbling自带发光背景的那种帅哥，就连赵孟华也在外表上自愧弗如。
“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的心就已经被你俘虏了，可以和我交往吗？”帅哥九十度鞠躬，双手奉上一纸厚重的淡青色情书，情书的扣子是一条闪闪发光的项链。
“我可是明非哥哥的未婚妻……”
“只是未婚妻而已，不是还没有决定在一起么？再说那种家伙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学习不行，体育也很差，衰人一个，路鸣泽不是说了吗？连他爸妈都不要他了……”
“闭嘴！”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帅哥的脸上，把他扇愣住了，也把背后几个偷窥的兄弟们扇愣住了。
“你懂什么？要是把你放在他的处境下，你做的还不如他！没有经过他人的苦，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说他的不好！”
帅哥捂着脸落荒而逃，偷窥的兄弟们感动得冒泡，赵孟华大力地拍着路明非的肩膀，路明非露出半个脸偷看着夏曦，心情复杂。
她一直都很擅长演戏，演技好到整个学校都没人怀疑她压根不是什么身患自闭症的幼稚少女，连他也是她掌中的玩物。
可偏偏这一句话他完全没办法分辨到底是她演出来的，还是无意间说出了自己的真心。
没有刻意的明非哥哥作为前缀，有的只是眼中如火的愤怒，那是一个人真正生气了的样子。
路明非也落荒而逃了。
那个晚上躺在夏家的大床上，他翻来覆去看着外面的星空，想了很久很久。
和夏曦在一起的日子真的很快乐，可是这样的生活又能够持续到什么时候呢？明年就高三毕业了，那么优秀的她，一定会考到很好的大学去吧？说不定还会准备出国留学，仕兰中学的很多人都打算走这条路，赵孟华连雅思都已经考过了。
整整一夜，他都没有睡着，八个小时的思考，他满脑子都是夏曦荡漾的发梢，她笑起来时的眼角，她蹦蹦跳跳的轻盈，她穿着凉鞋踩过水花的脚，她漫不经心说出来的话。
天蒙蒙亮的时候，路明非坐在床上睁着两只大眼，他终于悟了，要是想和一个优秀的人站在一起，唯一的方法，就是和她一样优秀。
从那天开始，他生平第一次认真对待起自己的学业，认真听课，完成每一次作业，书桌上的三五卷子如流水般划过了一张又一张。
然后他就发现了，自己其实也是能做到的，以前不上不下的成绩在真正用心对待了以后，稳步提升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每一次月考他的排名都在上升。
甚至有一次的数学大考最后一题，全班只有他一个人做对了，以往总是说他吃秤砣拉低班级平均分的班主任，也在发卷子的时候当着全班的面，说路明非最近可以啊，士别三日还真当刮目相待了，大家给他鼓鼓掌！
潮水般涌来的掌声里，路明非拿着那张卷子站在讲台上，有那么多人在看着他，真心祝贺的或者只是应付一下的，他都没有在乎，他的眼里只有一个人，坐在窗边的女孩也在鼓掌，没有束起来的清冽长发在风中起落。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没有人能看见的淡淡笑意。
“明非哥哥，还在等我呀？”背后响起了含笑的戏谑声音。
“只有我们两个人还要这么演下去么？”路明非回过头，英伦风的马甲校服外面套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格纹裙摆下是线条优美的黑色打底裤，雪地靴上的两个毛球跟着走动的步伐晃晃悠悠，夏曦的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最好的演员只做她自己，怎么能因为没有观众就懈怠了呢？要随时随地都当做站在舞台上勤加修炼啊。”夏曦跳起来坐在讲台上，晃悠着腿。
“这样整天玩角色扮演，你还真不嫌累得慌。要是我的话没几天就露馅儿了，不能按照自己的性格来说话得多憋屈啊。”
“我可一点都不觉得，再说了，这还不是因为你么？”
“关我什么事？”路明非觉得自己很冤枉。
“暑假的时候我在赵孟华和陈雯雯说是你的未婚妻啊，那来到学校里不就只能继续保持这个角色了，不然还能怎么办？”
“我也没让你那么说啊。”
“可我是为了你的面子，你这不对我道歉也就罢了，居然还想撇清责任，什么渣男才能说出这种话来？”
“是我行了吧？”斗不过小魔女的伶牙俐齿，路明非只能举手投降，两个人背起书包，路明非关好灯锁了门，一起往校外走。
回家的路要半个小时的步行，每天路明非最期待的就是这半个小时了，因为这段时间里夏曦不必刻意伪装，会肆无忌惮地露出本性，虽然小鸟依然人状态下的未婚妻妹妹也挺可爱的，但路明非还是觉得在马路牙子上蹦蹦跳跳说怪话的才是正版夏曦。
“对了对了，过一阵子就要到校庆了哦。”夏曦跳着跳着忽然回过头来。
“是么？日子这么快。”路明非挠挠头，他最近卷子刷得有点疯狂，说好的每天一把星际都荒废不知道多久了。
高三学生的作息表实在紧张，校庆这样的日子就和运动会还有组织看爱国电影一样，属于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活动，那一天既不用上课，也没有繁多的作业，还有免费的文艺汇演可看。
有一些东西是这种节日里的固定节目，比如楚子航的萨克斯，还有柳淼淼的钢琴汇演，她有一身只在演出时穿的白衬衫和海军蓝长裙，坐在钢琴旁，侧影总是美得无可挑剔。
但今年楚子航已经毕业了，固定节目少了一个，也不知道学校会找什么人去补上，这毕竟是对社会上展示一下仕兰学校风采的机会，到时候会有很多家长媒体和校外人士，一般水准的节目没资格上台，能去的都是精品。
“我们艺术生今年要出一支集体舞的表演，决定跳探戈。”夏曦如风一般凑了过来，背着手目光闪闪，“明非哥哥，来当我的舞伴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