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码头
时间缓慢流逝。
转眼，便是深夜。
澜海市外围，清湖村码头。
乌云遮蔽夜空，海面漆黑一片。
唯有零星月光顺着云层间隙散落，在一排老旧渔船上，刻下片片银斑。
哗啦——
码头周围，海浪拍打乱石的声音不时响起。
“全体待命。”
乱石堆下。
赵砺脸上涂着简易油彩，穿着深色迷彩服，身体与阴影融为一体。
唯有沉静的瞳孔，于月色下隐隐泛起冷冽。
他在一天前，顺利抵达澜海市。
但为了不暴露行踪，他没有贸然进入市区，而是就地蛰伏，等待情报传递。
直到今天下午，情报人员送来新的消息。
【通缉犯孙淼，两天前联系偷渡客，准备偷渡到澜海市】
【靠岸地点为澜海市清湖码头，预计抵达时间为23点到4点间】
由于是隐秘任务。
加上澜海市内的情况错综复杂。
赵砺没有调用太多人手，只带了一个四人特战小组，准备在偷渡船靠岸时发起袭击。
嗡嗡——
柴油机的闷响自远处传来。
声音之微弱，近乎被海浪声盖过。
海面上，低矮船影的轮廓缓缓浮现。
那是一艘小型改装渔船，仅依靠船首的昏黄微光，于黑暗中缓慢前行。
直到距离码头约莫一百米处。
渔船停在原地，似在观察码头的情况。
“注意隐蔽。”
渔具棚内，栈桥下方，废弃渔船边上。
潜伏于各处的特战队员一动不动，与阴影完美融合。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渔船终于再次发动，朝着码头缓缓靠近。
赵砺的视线，缓缓扫过渔船。
船头处，火光若隐若现。
一个络腮胡男人点着烟，正反复打量四周。
甲板右侧，一道身影站在缆绳边上，手里拿着铁钩，准备固定船身。
而位于甲板深处，则有人站在虚掩的门边，只露出半边身子。
三人的腰腹处，皆呈现鼓囊，显然都带着家伙。
“原地待命，等我指令。”
阴影之下。
赵砺缓缓起身，身躯微微前倾，犹如猎豹般，保持着随时准备冲刺的状态。
他带着一组作战队员，并非是担心自己解决不了这伙小小的偷渡客。
只是单纯觉得……一个人收拾残局，很麻烦。
终于。
渔船缓缓贴近岸边。
船身与砂石轻轻一擦，发出沉闷声响。
赵砺，动了。
唰——
本就蓄势待发的高大身躯，瞬间撞破阴影。
其犹如猎豹般贴着地面，径直冲向渔船。
位于船首。
络腮胡男人眼角处，一道黑影急速闪过。
嗯？
他目色一凝，正要扭头看去。
啪！
一只手掌，陡然攥住栏杆。
在络腮胡男人还未反应过来时，赵砺另一只手已猛地探出。
死死按住对方头顶，朝下狠狠一贯。
砰！
闷响于甲板炸开，烟头飞向半空。
络腮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脑袋便重重磕在船舷边缘，整个人顺着栏杆瘫软倒下。
“什么人——”
甲板另一侧，提着铁钩的人听到动静，猛地回过头，手迅速探向腰间。
然而。
赵砺早已经登上甲板，身形猛冲而来。
其步幅极大，仅一个呼吸的功夫，便已逼至身前。
“你——”
迎着眼前冷冽的瞳孔。
铁钩男眼睛瞪大，只觉心脏骤停。
他才刚张嘴。
一只手掌便骤然攥住他的咽喉，令他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砰！
火光乍现。
赵砺像是早有预料，直接拽过铁钩男的身体，拦在自己面前。
随着子弹撞进身体，铁钩男的身体猛地一颤，挣扎幅度瞬间变弱。
咻——
战术匕首自赵砺手中投射而出，划破空气，掀起急促风声。
“啊——”
手枪跌落在地。
负责守在舱门边的偷渡客，手掌被硬生生钉在门框上，嘴里发出惨叫。
赵砺快步上前。
一拳击出！
砰！
夜色下，惨叫瞬间消弭。
“登船。”
按住耳麦，沉声下令。
赵砺依旧提着铁钩男的身体，将自己藏于后方。
他的目光，则顺着半掩的门，看向船舱内部。
舱内灯光明亮，却悄无声息，似乎一个人都没有。
简直……就差把埋伏二字，写在门框上。
赵砺或许对自己实力有绝对自信，但从不意味着，他会让这份自信影响自己的行动。
随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四名特战队员，已经来到赵砺身后，架枪瞄准着货舱的方向。
吱呀——
赵砺靠在门边，轻轻推动。
货舱内部的景象，随之映入一行人眼帘。
嗯？
出人预料的是。
货舱内，没有任何埋伏。
只有一个坐在椅子上、穿着单薄黑衬衫与工装裤的青年。
青年看上去二十出头，留着短寸头，右边耳垂镶着耳钉。
对方，正是赵砺此行的目标。
联邦通缉犯，曾隶属于某个国际盗窃团伙的孙淼。
见特战小组进入。
原本正在擦拭左轮手枪的孙淼，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们。
“不会吧，你们就来这么点人？”
“.……”
赵砺位于最后方，沉默着走进船舱。
他左手依旧提着铁钩男的尸体，用以充当盾牌，右手则紧攥着手枪。
没有与对方搭话。
赵砺只冷静打量着四周情况。
货舱内，确确实实只有孙淼一人。
即便任务信息显示，对方很可能持有复数异石。
但根据联邦的研究与测试。
现阶段，根本不存在有人能同时承受两颗异石以上的增幅。
那么……对方有恃无恐的资本在哪里？
是觉得联邦还需要拷问他身上异石的情报，必然不敢杀他？
环视一圈。
赵砺将目光落在孙淼身上。
“孙淼，你——”
砰砰！
他的话还没说完。
近乎连在一起的枪响，便于船舱内部炸开。
赵砺身旁。
原本正端枪瞄准孙淼的四名特战队员，身体同时僵住。
而后，缓缓倾倒。
赵砺看向地面，瞳孔紧缩。
他的四名队员眉心处，赫然呈现一个血洞。
每个人被击中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我讨厌联邦这地方。”
“治安管得严，监控到处都是，干点什么事都不方便。”
孙淼缓缓起身，笑容温和。
他的左手覆于左轮击锤的位置。
右手，则扣着扳机。
指向赵砺的枪口上，正升起缕缕青烟。
“我想找到异石的下落，最好的方法，当然是直接找你们这些本地人。”
“现在……咱俩好好谈谈？”
枪口微微晃动，示意赵砺放下手中的尸体。
孙淼嘴里吹起一声轻哨。
下一秒。
位于渔船机舱的位置，急促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快速靠近。
孙淼还有同伙。
赵砺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情况，算是在他预料之中。
唯一的意外，是孙淼那快得离奇、准得离谱的射击水平。
不能坐以待毙。
想到这里。
赵砺目色微不可察地扫过二人上方的灯泡。
他身形猛地一矮，借着手中尸体的掩护，便要抬枪将灯泡打碎。
然而，
敌人的射击水平，远远超出了赵砺的想象。
他不过堪堪抬起枪口。
砰！
子弹便瞬间击中枪管，令他手掌猛震。
即便在异石的强化下，手枪并未脱手飞出。
但严重变形的枪管，显然已经无法击发。
“……”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赵砺面色愈发阴沉。
飞速思索下，他陡然长吁一口气。
蓄能石。
镶嵌在他身上的这颗异石，让他的肌肉力量稳定处于人体极限水平。
除此以外，还额外给予他一种，名为力量透支的能力。
通过汲取身体其他部位的能量，短时间内再度将拔升整体肌肉力量拔升15%。
使自己短暂跨越人体极限，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超人类。
但……这个状态，只能维持三十秒。
他必须在三十秒内，解决孙淼，解决其同伙。
否则，等力量透支结束，身体陷入崩溃状态下的他，将彻底失去还手之力。
“吸——”
下定决心。
赵砺深吸一口气。
镶嵌于他胸膛处的异石，猛地亮起。
咚！
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强行加速跳动。
赵砺的五官极致扭曲，双眼被翻涌的猩红血色彻底占据。
浑身肌肉疯狂扭曲、蠕动，化作大小不一、犹如肿瘤般的鼓包，堆积于体表，更在皮肤表面撑开一道道血痕。
看上去，就像是有一头怪物，正要从他的体内撕开皮囊，挣脱而出。
“哈——”
蜕变完毕。
感受着已然跨越人体极限的肌肉力量。
赵砺通红的双眼中，闪烁起兴奋的光芒。
强大，太强大了。
以自己现在的力量，一拳就能将敌人打死，更能轻易捏断敌人的骨骼。
说是超人都不为过！
唯一可惜的是，这个状态，他只能维持三十秒。
不过……
三十秒，足够了。
赵砺没有第一时间扑向孙淼。
对方的枪太快。
快到即便他跨过人体极限，也绝不能站在灯下，直线冲过去送死。
思绪急转。
赵砺双手肌肉绷紧，骤然发力。
砰！
他将铁钩男的尸体抡向上方，直砸头顶灯泡。
哗啦——
玻璃炸裂。
刺目的灯光猛地一晃，整个船舱顿时陷入昏暗。
几乎同一时间。
赵砺右脚重重一踏！
其身形犹如猛兽暴起，冲向舱壁，试图借助周围的货架木箱，来躲避子弹。
他的目标很简单。
压近。
只要逼进两步之内。
孙淼那把枪，就未必能比自己的手更快。
砰！
枪声炸响。
第一枪，子弹穿过障碍间的缝隙。精准撕开赵砺右腿膝侧的肌肉。
孙淼神情淡定。
早已装填好子弹的他，一边缓步后退，一边按压击锤。
他的手臂稳得可怕，像是全然不受后坐力影响。
砰！
第二枪，打穿左肩。
砰！
第三枪，击中右肘。
而赵砺的表现，同样惊人。
其身中数枪，体表接连炸开血花。
却似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只一步步逼近孙淼。
转眼间。
双方的距离，被硬生生拉到不足三米。
孙淼依旧神情轻松。
他一步步向后退去，未曾有丝毫颤动的枪口，火光连连乍现。
砰！
第四枪，打在赵砺胸前异石附近，那片未被肿胀肌肉彻底覆盖的位置。令其身形猛地一滞。
赵砺的表情愈发狰狞，眼睛红得仿佛要淌血。
砰！
第五枪，打碎了他左脚踝的支撑点，令其身体彻底失去平衡。
终于，
赵砺再支撑不住，臃肿丑陋的身躯砸倒在地，引得船舱隐隐震动。
“我发现你们这些人，蠢得都如出一辙。”
来到赵砺身前。
孙淼蹲下身，看着其面目狰狞的模样，脸上笑容依旧温和。
“你们到底哪来的自信，自以为有点超凡能力，一个个就敢往我枪口上撞。”
带着余温的枪管，轻轻拍打着赵砺的脸庞，啪啪作响。
随着孙淼的动作。
其手腕处的翠绿色光泽，若隐若现。
异石深处的翠绿与枪管表面的漆黑，两种光泽彼此交织，于在赵砺面前轻轻晃动。
“时代不同了，小子。”
“科技和超凡结合，才叫真正的力量，懂吗？”
说话间。
随着三十秒的倒计时结束。
赵砺体表那一块块怪物般鼓胀的肌肉，像被瞬间抽空的气囊般剧烈痉挛。
汲取来的力量，开始反噬。
脏腑抽紧，骨骼哀鸣，神经像被一寸寸撕开。
“呃啊——”
他身体蜷缩，口中爆出再也压抑不住的惨嚎，更有鲜血不断涌出。
与此同时。
孙淼的手下终于赶来，将枪口纷纷指向狰狞模样的赵砺。
“还愣着干嘛，赶紧救一救啊。”
“人死了，咱们上哪找异石。”
孙淼瞪着眼睛，伸出双手，使劲招呼众人上前。
看这模样，似乎真的在担心赵砺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