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仪轨（感谢均翼仔盟主打赏）
“.……”
位于水面两端。
陈洛和对面王座上的干尸默默对视，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干尸殷红的瞳孔，微微晃动。
其视线透过水面，打量着陈洛，似在审视他的实力水准。
陈洛同样在观察对方。
更准确的来说，是在观察对方头顶的词条雾气。
【这词条状态.……不太对】
陈洛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他并非第一次和异世界的人见面。
此前于伏龙禅寺，他前前后后遇到的异世界僧人，足有近百。
但不论是底层普通僧人，还是实力强大的首座、住持。
他们头顶的词条，都呈现着稀薄、残缺的状态。
全然不似眼前这具干尸这般完整，能清晰呈现词条名称。
并且。
陈洛能清晰看到。
干尸头顶的词条雾气，正随着黑雨中灵气的汇聚，缓慢朝着浓郁清晰的状态转变。
“.……”
联想到黑雨砸落地面后，黑色灵气不断汇入现实世界的现象。
他心底，隐隐浮现出一道猜测。
会不会是……
咔咔——
细微密集的声响，陡然响起。
思绪被打断的陈洛，注意力再度拉回眼前。
位于水面另一头。
打量完陈洛，干尸似对他失去了兴趣，正缓缓闭上眼睛，懒得再关注。
取而代之的。
是其身周一具身形矮小，外表老迈的狼人雕像微微颤动，令一块块碎石缓慢跌落。
“跪下，人类。”
“向吾主——月血之源、群狼之主、铁王座上的不死君王、赐血者与新生者，献上你的信仰。”
苍老嘶哑的声音，自老迈狼人雕像深处响起。
“.……”
陈洛没理对方的报菜名。
唯有触摸水面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动着。
隐于黑袍和手套下的皮肤，血液隐隐泛红，散发出刹那的高温。
然而。
即便他指尖力量不断加重，水面亦只泛起轻微涟漪。
这么硬？
陈洛愣了一下。
这该不会是【世界屏障】之类的玩意吧？
倘若真是。
自己岂不是得抵达一拳打爆虚空之类的力量，才能跑到对面去？
陈洛并不确定。
但眼见无法强行破开，他便暂且收回手指，将视线重新落向铁王座上，闭眼休息的干尸。
对方似乎没有察觉到，他先前短暂散发的气机。
而从目前的情报来看，至高之眼活动的目的，便是迎接眼前这位月神。
既如此.……
“我们存在，我们聆听，我们将立于众生之上。”
“我们，即是至高之眼。”
嘴里说着至高之眼的中二口号。
陈洛视线缓慢掠过干尸、老狼人，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但令他有些失望的是。
对面这些生物，好像压根不在乎他说话。
反倒因为他迟迟不下跪，那尊老狼人雕塑颤动得愈发剧烈。
“跪下，人类。”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石皮层层剥落，展露出一双猩红眼瞳。
那老狼人再次开口时，声音愈发嘶哑，语气里更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跪下！跪下！”
“跪下！！”
不仅仅是老狼人。
连带着原本匍匐于王座周边的狼人石像内里，皆爆发出声声怒吼。
仿佛陈洛不下跪，就是死罪。
【西幻世界】的人.……都这么倔强？
陈洛挑起眉头。
想起自己看过的国外中世纪背景电影电视剧，好像还真是如此。
“月神，说话。”
他不再理会怒吼中的群狼。
而是用手指叩击水面，看向铁王座上巍然不动的月神，如同上门拜访的客人。
“你什么时候过来？”
“我想跟你聊聊。”
陈洛话刚说完。
原本此起彼伏的怒吼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尊狼人雕塑更加疯狂剧烈的颤动。
位于月神身旁。
老狼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洛。
他眼中猩红之色愈发浓郁，似要滴出血来。
近乎实质化的恶意，从一尊尊雕塑下方缓慢渗出，汇聚。
最终透过水面，如浪潮般席卷而来，冲击着陈洛的身体。
令他眉心泛起近乎微不可察的痒感。
“人类，你将——”
眼看着群狼便要爆发。
铁王座上，月神缓缓睁开眼睛。
仅仅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刹那间。
群狼声息消弭。
连带着反应最剧烈的老狼人，亦停止颤动，低垂着眼眸。
“.……我欣赏你的无畏。”
月神静静凝视着陈洛。
他的眼中没有被冒犯的愤怒，反倒泛着一丝饶有兴致的神色。
“待我降临之日，我允许你上前觐见。”
“如果你还能保持今天这份勇气，我会给予你恩赐。”
听到这里。
陈洛能明显感觉得到，那些来自于其他狼人，且集中于自己身上的恶意，悄然泛起一丝丝嫉妒。
似乎月神口中的恩赐，连这些狼人亦不曾拥有。
“但倘若你只是因为无知，才显得无畏.……”
月神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但其散发出来的一丝恶意，远超其余狼人的总和。
如森寒刺骨的冰锥，一点点挤进陈洛的眉心。
令他眉心处的痒感，又多了一丝。
话音落下。
四周黑雾滚滚翻涌，逐渐将水面彻底覆盖。
唰——
位于黑暗中。
一双双猩红的瞳孔睁开，死死注视着陈洛，似要将他的气息、装扮深深刻入脑海中。
“得多久，给个数？”
咚咚。
趁着黑雾尚未完全覆盖水面，陈洛再度抬手敲击，令其泛起层层涟漪。
只可惜。
这次，他没再得到什么回应。
短短十数秒时间内，实质化的黑雾便将水面另一边的画面彻底遮蔽，再看不见任何事物。
“啧。”
面具之下。
陈洛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最讨厌的，便是这种话不说清楚的谜语人。
偏偏异世界的这些所谓顶级强者，个个都喜欢摆出这种姿态。
是坐在高位太久，长期被人捧着，所以就喜欢这种又装逼又故弄玄虚的调调？
陈洛表示不理解。
但没能获取确切的日期，他只能尝试着寻找规律，做出大概推测。
想到这里。
他看向眼前的水泥墙，若有所思。
为什么连接两个世界的水面，会出现在园区里这么个小角落？
是澜海市作为灵气复苏爆发点前提下的随机选择吗？
还是说.……另有原因？
带着心中的猜测，陈洛尝试着触摸水面边缘。
很快，他便发现，这片水面与墙体之间存在着细微缝隙，并非依附着水泥墙而存。
见此。
陈洛抬手轻覆墙面。
黑色电弧陡然跃现。
砰——
伴随一声炸响。
墙面四分五裂，倒飞而出。
独留逸散着黑色灵气的水面，呈漩涡状于半空缓慢旋转。
果然……
来到水面后方。
陈洛目光一凝。
真正散发着黑色灵气的，并非水面本身。
而是其背后，一道停留于空气中的细长裂缝。
那裂缝极其微弱。
若非墙体被打碎，几乎难以察觉。
可随着时间推移，它同样呈现着缓慢扩张的趋势。
至于水面本身，则更像一面阻隔两个世界的墙体破损后，自然呈现出的洞口。
陈洛可以通过洞口，看向另一边。
月神那边，亦是如此。
如此看来……
现实世界算是和【西幻世界】彻底接轨，这才导致了裂缝的生成？
至于裂隙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陈洛瞳孔缓缓下移。
位于裂缝下方，水泥墙和地面连接的缝隙处，正塞着一枚枚黯淡无光的硬币。
正是不久前，至高之眼从海外走私进澜海的测试硬币。
蹲下身。
陈洛捡起一枚硬币查看。
这些硬币本该有着一道道细密纹路，于表面印刻。
现今，则是一片空白。
不仅如此。
这些硬币，似乎并非胡乱塞进墙缝里。
咔咔——
拨开边缘碎石，令它们一枚枚暴露于空气中。
陈洛很快便发现，硬币之间的间距极其规整。
三枚一组。
七组相连。
硬币相隔的距离十分规则，精确到毫米。
即便稍有偏差，看上去亦像是他震碎水泥墙时的颤动所导致。
嗯？
陈洛目色一凝。
他指尖擦过两组硬币间的土层，放到鼻间轻嗅。
草木灰.……还有银粉？
这是什么东西？
某种异世界阵法，还是仪轨？
根据硬币的位置，陈洛于脑海还原出对应的图案。
硬币、草灰、银粉，分明构成了一个极其简陋，却完整闭合的圆。
像极了某些西幻背景游戏里，曾经用过的仪式法阵。
显然。
至高之眼的人将硬币埋在这里，任由其力量消散，并不是为了处理赃物或者保存。
裂缝出现在工业园区，恐怕和眼前的仪轨阵法有着必然联系。
而先前至高之眼一次又一次地，在澜海市散播病毒、执行赐血计划、输送超凡物品的行动。
简直就像在放置路标，吸引月神所在的西幻世界，朝着澜海市的方向靠近。
由此推断。
至高之眼这段时间里，在澜海之外其他城市的行动……很可能有着同样的作用。
想到这里。
陈洛的眉头越皱越深。
他紧盯着眼前缓慢扩张的裂缝，又观察片刻。
确认没什么新的变化后。
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
五分钟后。
位于工业园区周边，管控局封锁区域。
“呼——”
马奎坐在阴影处，脚边不知放着从哪拿来的纸杯，内部挤满烟头。
他的视线紧盯前方的雨幕，目色愈发凝重。
虽说出于争分夺秒的顾虑下，澜海市管控局默认他联络黑袍人的行为。
但在陈洛探索的这段时间里，管控局并没有放弃。
确定生命体无法接触黑雨，他们便采用无人机等机械产物，代替探索。
但结果，依旧收效甚微。
无人机或地面机器人一进入内部，信号便会变得断断续续。
传输回来的画面里只剩大片雪花，定位坐标也会像失控般来回跳动。
园区内外，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现实世界的生命体，乃至种种科技产物，都无法在其中逗留。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至少目前为止，黑雨还没有什么扩散的迹象。
“呼——”
将烟头再度塞进纸杯里。
马奎收回视线，刚顶出一根新的香烟，放到嘴边正要点燃。
一抬头。
便见陈洛静静站在身前不远处，朝他看来。
“怎么说？”
马奎拍拍屁股，赶忙从路沿起身。
陈洛没有废话，直接将自己看到的情报，告知对方。
他不确定裂缝扩散到两个世界连通的程度，需要多久。
更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什么都不干，就站在园区旁边硬等。
这种时候，就需要管控局来帮助他时刻监控园区里的变化。
“.……”
听着讲述。
原本刚从路沿起身的马奎，渐渐坐了回去。
狼群、月神、裂缝、降临.……
随着一个又一个名词，在陈洛的述说中出现。
他微微张着嘴，任由香烟粘在嘴边晃晃荡荡，脸上茫然之色愈发浓厚。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
异世界往往都和异常之地那种，只限定于某片区域，活像游戏副本般的存在。
两个世界接轨，异世界的狼人跑进现实世界什么的……
他还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会去找上边的人，让他跟联邦问个清楚。”
直到陈洛的声音再度响起，才将他从脑海纷乱的信息中拉回现实。
“你是说……”
马奎面色一动，若有所思。
联邦先是派遣大量武装部队驻扎澜海，又对至高之眼、黑雨等事件展现出不急不缓的态度。
是否意味着……联邦高层可能已经知道了世界接轨的事情，并有着其他打算？
“我需要知道裂缝彻底张开的时间。”
陈洛的声音，再度从头顶传来。
“明白。”
马奎点点头，再度起身。
而今。
既然确定了裂隙的准确位置。
管控局便可以尝试着在不进入园区内部的情况下，进行长时间观测。
他需要尽快汇报这一情况，顺带和自己领导沟通，看能否从联邦高层那里，获得些许消息。
“我会想办法，尽快拿到资料。”
“好。”
话音落下。
当马奎走出阴影时，他身后再无人影。
……
半小时后。
青山区，出租屋内。
陈洛走过客厅，指间翻转着一枚银色硬币。
正是他从水泥墙下，拿来的硬币之一。
这些硬币虽然失去了超凡力量，但其材质坚硬，远超日常可见的石块、金属。
日后有需要时，用来当投掷道具，倒还算不错。
叮——
来到卧室。
陈洛手指轻轻一弹。
银色硬币旋转着向上翻飞，于半空中被他顺势接住。
坐在床边。
陈洛端详着手里的硬币，若有所思。
蓝雾药剂，测试硬币，以及他今晚于园区内见到的神秘仪轨。
这些东西……或许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月使】
在曾经抓获的至高之眼口供中。
正是这位月使出现后不久，至高之眼开始向澜海市内输送超凡道具。
这是否意味着，对方可能掌握着来自于【西幻世界】的知识，且具备在现实世界中，初步复刻的能力？
并且，就在澜海市？
有意思.……
陈洛眼睛缓缓亮起。
倘若能领先管控局，抓住这位【月使】，他说不定能从对方口中，撬出大量西幻世界的超凡知识，掌握制造超凡道具的能力。
并且，依靠着词条和物品融合，还能进一步强化这些道具的效果。
或许在战斗上。
自己并不需要依靠这些道具。
但在其他事情上，说不定能派上较大的用途。
就是不知道.……这位【月使】藏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