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交谈
银白发丝胡乱飞舞，不断抽打着脸颊。
“.……”
维恩尝试着睁开眼睛。
眼前景象如流光飞逝，根本看不清具体模样，更难以分辨自己身处何处。
更有狂风迎面压来，将脸皮扯得变形的同时，吹得他眼球生疼。
无奈。
维恩只好重新闭上眼睛。
他白天闲逛澜海市时，已经通过这个世界名为【导航】的软件，记住了澜海市的大部分地形。
此刻沉下思绪。
便是要利用自己的超级感官，分辨每一次跳跃的距离、每一次转向的位置，借此分析出黑袍人究竟打算把自己带到哪里。
跳跃，向前约三百米。
左拐，又接一次跳跃，向前五百米。
右转三百米，左转两百米.……
维恩的超级感官持续运转，有条不紊地拆解着行进路线。
直至连续急转、急停、失重，将他的身体一点点逼近极限。
“呕——”
在陈洛停下脚步的同时。
这位来自异世界的见习猎魔人，直接跪倒在地，张嘴朝地面倾吐出食物残渣。
“.……”
猎魔人还晕车？
诧异地看了眼脸色愈发苍白的维恩。
陈洛默默朝旁边跨了一步，避免呕吐物溅到自己身上。
哗啦——
听着感知内淅淅沥沥的雨声。
站在居民楼的阳台边缘，他的视线朝远处看去。
率先映入眼帘的。
便是围绕着工业园区搭建的管控局封锁区。
冷白灯光来回扫过，照得雨幕一片惨白。
从黑雨降临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一天。
乍看上去。
除了管控局的封锁更加严密，各类军用设施愈发完善外，整片区域和昨晚没什么区别。
但陈洛能清晰看到，每一滴雨水内部，黑色灵气的含量都比昨夜淡了些。
【三天到一周】
这是他昨晚抓到维克托时，从其嘴里问到的，世界裂隙完全张开的时间。
至于具体的时间点，月神和群狼又会怎么降临。
是像小说里那样穿越空间通道，还是什么别的方式。
维克托并不清楚。
用对方的话来说，世界接轨这种事，两边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谁都没法确定，具体情况究竟会是什么样。
这也是为什么，陈洛要和维恩聊聊的原因。
他想从不同视角、不同阵营了解信息，试着进一步得到更多情报。
恰逢此时。
维恩已经从短暂的眩晕状态中恢复。
这位银发少年擦拭着嘴角，从地面缓缓站起。
他先是环顾四周。
望见远处雨幕笼罩下的工业园区，便恍然点头。
“黑袍人阁下……是想问问世界裂缝的事？”
因呕吐而显得愈发苍白的脸庞，缓缓抬起。
视线落在陈洛身上。
维恩眼中闪过疑惑的同时，心里亦泛起嘀咕。
【奇怪.……】
【这位阁下展现出来的实力，压根不像是这个世界的原生超凡】
【可倘若他和我一样，都是其他世界的人，这种事情又为何需要问我？】
虽说没有和陈洛实际战斗。
但从其行动时展露出的身体素质来看。
已经足够维恩做出一个判断，并且对于判断的准确性有十成把握。
【别说战斗了】
【自己但凡敢在黑袍人奔行时拦在前面，下场恐怕都是变成一地尸块】
在法雅大陆上，维恩虽不敢称最强者。
但他能以十四岁的年纪，获得猎魔人的勋章。
自认为是不弱的。
而眼前这位黑袍人展现出来的身体强度.……不光是现实世界不该存在，就算在法雅大陆上，维恩都闻所未闻。
他由此断定。
陈洛必然是某个通过特殊秘法，强行从某个高级世界穿越而来的顶级强者。
或许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付出了某种极为惨痛的代价，才成功穿越？
维恩不确定，更不敢问。
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试图和陈洛交流。
“不急。”
“你先前在基地里，和月使聊了什么？”
陈洛收回视线，平静看向身旁的银发少年。
“那只狼兽？”
维恩愣了一下。
他还是有些听不惯月使这个称呼。
但本就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
陈洛发问，他便照实说来。
“狼兽狡诈无常，我担心他是假意投降，故意散布错误信息诱导联邦政府。”
“而我的感官能力，可以在他说谎时察觉到异常，所以对他进行了二次审问。”
正如维恩先前所言，他不喜欢撒谎。
因此，对于自己和维克托会面的具体细节，维恩没有丝毫隐瞒的打算。
接下来的五分钟里，他将情况如实说来。
包括自己猎魔人的身份，以及自身血裔的血脉。
这份坦诚。
其中自有维恩不喜欢说谎的原因。
但最主要的，还是基于猎魔人守则第二条，做出的合理判断。
唰——
回答完陈洛的问题。
维恩将银剑拔出，弯腰放在陈洛身前的地上。
再抬头时，其稚嫩的脸庞，带着并不符合年纪的严肃庄重。
“群狼残暴嗜血，月神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希望借助您的力量，合力对抗月神。”
主动放下自身武器，将其放到交谈之人面前。
在猎魔人的礼仪里，象征着最高限度的尊敬、诚意。
原先的维恩，是打算以商讨的方式邀请陈洛合作。
但那是建立在彼此实力相差不大的前提下。
现在嘛.……
“合力？”
陈洛目色一动。
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问询。
同样是初步展现力量。
先前的月使维克托，在见识他的力量后，便直接改换了信仰。
足以说明，至少在维克托的认知里，【月神】展现出来的实力不如自己。
而眼前的维恩……则依旧用着【合力】这样的字眼。
是因为其对月神的了解，远比作为狼兽的维克托更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倘若只是月神本身实力，或许他不一定是阁下的对手。”
察觉到陈洛目光中的疑惑。
维恩赶忙开口解释。
“但维克托提前降临现世进行布局，其必然会在裂缝张开时，将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告知月神。”
“可月神并没有暂停计划。”
“他难道不清楚，这个世界的科技武器，足以将整个天国陵墓炸成灰烬吗？”
“他难道想不到，这个世界的人，会提前在裂缝周边防备着他降临吗？”
“而根据我的了解.……”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
为了争取到陈洛的助力，维恩讲述了很多。
不仅仅有他心中的猜测，更有猜测的根据所在。
其中有一段讲述。
则让陈洛觉得似曾相识。
西幻世界灭亡前，同样有一场笼罩整片大陆的黑雨落下。
黑雨过后，世间凋零。
花草树木开始枯萎，整片大陆百分之九十的人患上怪病死亡。
唯有极少数强大的超凡存在，仍旧维持着一定清醒和行动能力。
维恩及其师父，另一位传奇猎魔人杰特，便是这极少数之一。
当时的维恩，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每一天都距离分崩离析更近一步。
他知道死亡无法避免，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他大哭一场后，准备安然迎接死亡到来的那一天。
维恩做了一场梦。
【我梦到了母亲】
【不是我曾经记忆里的母亲，而是法雅大陆上每一位生灵的母亲】
【又或者说，她便是法雅大陆本身】
【光笼罩着她，她披着光，一步步向我走来，将阴霾从我心里赶走】
【母亲轻轻将我揽在怀里，告诉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的声音温柔极了，但也虚弱极了】
【我问母亲发生了什么，她只说，她快要死了】
说到这里时。
维恩眼底泛起浓烈悲伤。
但这个状态没有维持太久。
猎魔人改造带给他极强的情绪压制能力。
他只抬手用力抹了抹眼睛，便再度恢复面无表情的状态，继续述说着自己的梦境。
【母亲向我展示了她看到的景象】
【那是一个个和法雅大陆一样，正在走向死亡的世界】
【那些世界里的人，强到令人难以想象。有人能焚山煮海，有人能一拳打碎山脉】
【他们失去了自己的家园，也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灵气，便开始掠夺弱小世界的灵气，维持自己的生命】
【而对于那些被吸干灵气的世界，他们会刻意留下一小部分顶尖强者的生命，让这些人代替自己，继续寻找新的世界】
【从上到下，周而复始】
【直至找到一个足以容纳所有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