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合作
夜空下。
浸润圆月的血色，自中心处缓慢消退。
映照整座陵墓的红光，亦渐渐恢复平日的清冷色调。
陵墓内部已经有约莫五分钟的时间，没有再发出轰鸣声。
遍布裂纹的山体，于月色下安静盘踞。
“结……结束了？”
位于外围区域。
有士兵眼神发直地盯着陵墓，呢喃开口。
但回应他的，唯有死一般的沉寂。
四周。
一个个或是坐在地上，或是站在装甲车旁的联邦士兵，只顾看着前方那座爬满裂纹，处处皆是疮痍的山体。
没人敢随意给出答案。
呼——
夜风轻轻吹拂而过。
“对。”
直到低沉的声音，于众人面前不远处响起。
银白月光覆照下。
原本空无一人，唯有物资凌乱散落的地面，突兀耸立着一道人影。
覆盖脸庞的纯白面具。
随风飘荡的黑色长袍。
“.……”
看清来人相貌的一瞬间，四周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陡然一滞。
一道道带着惊惧的目光，瞬间汇聚在他身上。
虽说名义上。
黑袍人于联邦，是中立友好的合作伙伴。
但关键在于。
先前被红线控制的众人，曾和月神有过短暂通感。
月神被陈洛从地下打到天上，又被再次打回地下，硬生生一拳拳打到死。
整个过程中，月神那种愤怒、绝望、无力，都通过红线，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就像是隔着网线，被陈洛揍了一顿。
虽说没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但这种级别的精神冲击，足以在众人心底刻下深深的心理阴影。
因此。
在陈洛突兀出现的当下，他带给众人的心理压力，丝毫不下于月神再次从陵墓里爬出来。
踏。
陈洛踏出一步。
位于他身前数十米的扇形区域内，所有联邦士兵，皆是齐刷刷地向后退去。
站着的，用脚。
坐着的，自然是手脚并用。
咔——
更有一名士兵，后退时手掌摸到散落地面的步枪。
他便条件反射似地将其抓起，下意识便要对准陈洛。
“.……”
陈洛瞳孔微微转动，视线落在其身上。
感受着他的注视，以及周围战友如刀子般剜来的视线。
士兵神情一僵，似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蠢事。
“对……对不起。”
他赶忙丢掉步枪，脸上挤出【和谐共进、友好共处】的笑容。
见此。
陈洛收回视线，看向头顶。
夜空下，武装直升机悬停于楼房上空，似在远远观察陵墓的情况。
内部的黎山等人，此刻刚注意到地面的骚动，正从舱门处探头观察，和陈洛的视线于半空中交汇。
“下降——”
眼见陈洛出现。
黎山心知月神八成是不活了，便下令准备降落沟通具体情况。
但话刚说一半。
咻——
伴随着急剧逼近的破空声。
陈洛拔地而起，身形转瞬掠至高空。
下一秒。
他的身影，便已经出现在直升机舱门旁。
舱内气流一乱。
环顾四周，马奎、陈清河，以及几名作战指挥和小队领队，都身处于此。
他们个个全副武装，似做好了随时增援的准备。
陈洛迈入舱内的一瞬间。
除开和陈洛熟悉的几位，舱内其余人身体皆是微不可察地绷紧。
黎山抬了抬手，压住下意识想要按住耳麦的通讯员。
“呵呵，你这……挺方便的。”
扭头朝陈洛看来。
他脸上挤出笑容，干笑两声，像是在没话找话。
虽说黑袍人出面相助的事情，算是在联邦高层的预料中。
但.……对方展现出来的武力级别，大大超出了联邦内部的预料范围。
面对这种战略级别的超凡存在，要说半点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月神死了。”
“我在陵墓深处，看到了法雅大陆上原本存在的裂缝。”
“裂缝后面，是更高级的世界和存在。”
陈洛没有理会黎山的废话，而是直奔主题，说出自己在地下陵墓内的见闻。
过程中。
他平静注视着，眼前这位管控局局长的眼睛，似在观察什么。
说到中武世界的存在时。
不同于马奎等人或是惊异、或是凝重的神情。
黎山的身体，则没有出现任何惊讶的反应。
他的手掌仍旧扶着舱壁，眉眼低垂，似乎对这件事情早有预料。
“聊聊？”
意识到，或许联邦早已知晓这一点。
陈洛缓缓挑起眉头，轻声问道。
“好。”
经过最初面对陈洛近在咫尺的不适应。
黎山心中的紧张，则在逐渐消退。
他轻揉着手掌，擦拭掌心冒出的汗水。
随即。
便拿出对讲机，向所有部队下达着收拾现场，重新建立封锁线的命令。
“外层封锁线保持不动，内层人员先后撤五百米。”
“清点伤员和装备损失。”
“确认没有任何异常生命反应后，优先派遣无人机进行初步探索。”
“在无人机完成第一轮探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陵墓。”
“是！”
随着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声回应。
黎山这才放下对讲机，转过身来，朝陈洛点了点头。
“走吧。”
唰——
话音刚落，失重感便席卷他的身体。
陈洛直接将他提起，身形于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下方的无人城区落去。
得亏黎山早有命令，这才让下方军队的士兵们，没有误以为他是被陈洛劫持。
“看来.……联邦知道我的身份？”
某条小巷内，人影轻声落地。
松开攥着黎山的手掌，眼看其深呼吸调整着心跳。
陈洛目色沉凝，缓声开口。
虽说对于答案，从黎山的态度，以及联邦的种种异常表现来看。
他心中早有猜测。
毕竟……
就连马奎都能猜出来的事情。
作为国家机器的联邦政府，不可能丝毫不知情。
甚至，最早清楚陈洛真实身份的，可能都不是马奎、或者陈清河。
而是从始至终，都刻意保持着沉默的联邦高层。
但陈洛真正感兴趣的是。
倘若联邦真的早早就知晓自己的身份。
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或者前提条件，让他们始终保持着默不作声的姿态？
“.……对。”
喉结上下滚动。
黎山沉吟片刻，缓缓点头，算是将答案坐实。
联邦可以调取监控，可以查阅居民档案资料，更有专业人员进行研究分析。
即便陈洛行事，基本没有留下什么正面线索。
但.……如黑袍人这种存在，只需要初步确定怀疑对象，再观察动向。
便基本可以直接锁定正确答案。
“但你可以放心。”
“联邦内部没有任何关于你真实身份和黑袍人的关联记录，没有保留任何实质性证据。”
“目前对于你真实身份的猜测，只有包括我在内，极少数人知晓。”
刚点完头，似生怕陈洛不喜身份暴露，黎山赶忙补充了两句。
说话间。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被夜风吹乱的衣领，又将掌心在裤缝处轻轻擦过。
从外表看上去，这位管控局局长似颇为镇定。
可持续加速的心跳以及血流，却代表着其内心的紧张情绪，正随着时间流逝不断积压。
哦？
陈洛目色一动。
“为什么？”
他没有在身份一事上过多掰扯，而是追寻其背后的原因。
“你应该已经猜出来了。”
想起陈洛先前所说，在陵墓见到的那些人。
黎山眼中，登时泛起凝重。
“我们世界面临的，根本不是什么灵气复苏。”
“而是一场入侵。”
他深吸一口气，似在组织着语言。
陈洛没有催促，只在旁静静等待。
片刻。
黎山才再度开口。
“在灵气复苏早期，联邦通过探索异常之地，获得了不少信息。”
“那些入侵而来的死亡世界，通过裂缝灌入灵气，让浓度高速上涨。”
“为的，就是制造足以让强者降临的温床，并缩短我们的准备时间。”
咔咔——
述说间。
黎山轻轻拍打着裤子口袋。
他曾有过三十年的烟龄，近些年来才戒掉。
但每每说起烦心事时，总会下意识找着并不存在的香烟。
“两年。”
“依照联邦内部的估计，最多两年时间，灵气浓度将抵达难以想象的峰值。”
“而这么短的时间里，根本不足以让我们世界的人类，大范围地出现足以抵御入侵的超凡。”
“即便是核弹这种级别的武器，我们亦无法确定，是否能杀死那些高层级的强者。”
眼见摸不到烟，黎山只能无声叹气。
他抬起头，直视着陈洛的眼睛。
“这场入侵，威胁到的是每一个现世之人的生存环境。”
“任何内斗、任何无谓的冲突，都只会让局面越来越糟糕。”
“所以.……当上面发现你并非降临者，而是实实在在的原生超凡时，便直接中断了调查，并抹除了所有可能指向你是黑袍人的记录。”
若说今晚之前。
黎山还觉得高层对待陈洛的决策，有一点赌和草率的成分。
毕竟谁也没法保证，陈洛肆意生长后，会不会就此成为危害世界的存在。
至少持续监控，或进一步分析陈洛的性格。
倘若确定其具备反人类、反社会的倾向，便应该在其成长起来前，采取强制管控措施，或不惜代价地.……
但今晚。
在亲眼见识到，陈洛目前拥有的力量后。
黎山心中的揣测，已是荡然无存。
陈洛有家人、有牵挂，且在联邦土生土长。
并且在拥有堪称战略级武力的前提下，没有利用自己的武力肆意妄为。
他的收入来源，甚至还是上班！
这样的人，自然值得联邦谨慎友善地对待。
而不是采取强迫措施，将其逼向反人类的对立面。
“我原本的打算，就是等待时机成熟，和你进行接触并表明联邦的态度。”
“我们需要你知道，联邦是和你站在同一立场的。”
黎山的腰背缓缓挺直，神情凝肃。
带着心中的一丝忐忑，他朝陈洛缓缓伸出手掌。
“我以联邦的名义邀请你，正式成为合作对象。”
“我们无意探究你实力进步的来源，更不打算对你采取任何管控措施。”
“在合理前提下，联邦愿意为你提供帮助。”
“我们只希望……你能站在人类这一方。”
听到这里。
陈洛缓缓低下头，凝视着身前的手掌。
他没有握上去，而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如果联邦高层有一部分人知道我的身份。”
“那么.……组织呢？”
自从位于澜海市本地的据点，被陈洛剿灭后。
这一潜藏在联邦内部的蛀虫，似乎便彻底没了声息。
便如同一根刺。
陈洛想将其连根拔起，却找不到其藏在何处，实在令人恶心。
“对于组织的清理，我们从来没有停下过行动，目前持续监控着一部分组织内部的高层人员，观察着他们的行动动向。”
“我可以向你保证的是，目前知道关于你真实身份信息，只有寥寥数人。”
“其中如果有组织的人，我可能今天都无法站在你面前，和你对话。”
“当然，如果你依旧迟疑，明天你可以去找马奎。”
“我会将一部分证据，交到他手中。”
黎山似早就猜到，陈洛会提起【组织】的事情。
虽说没能立刻给出相应的证据，但至少说明其有所把握。
闻言。
陈洛缓缓点头。
他的眼底，则隐隐泛起一丝神采。
和联邦正式承认合作、友好的关系，算是将他暴露身份的顾虑解除大半。
今后行事，倘若有管控局的帮助，至少不用总是遮遮掩掩。
且最为重要的是.……
联邦手里，必然掌握着大量超凡词条持有者的名单。
虽说出于顾虑，其必然不可能直接将所有名单给自己。
但只要有一部分……便足以让自己的进阶中武的道路，提升一大截。
想到这里。
陈洛握住黎山的手掌。
“好，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交叠的手掌，轻轻晃动。
而今月神降临一事，还有一大堆残局等着收拾。
说完要事，二人皆没有继续耽搁。
陈洛抬手一提，带着黎山再度回到陵墓外围的封锁区域。
“.……”
将其放下。
视线掠过周围的马奎等人，算是打个招呼。
感知着周围紧张的视线，以及一众士兵不断加速的心跳声。
陈洛转身跃起，身形随之隐没于夜色中。
直至他离开。
四周，呼气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