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苦战
血肉天尊端坐不动。
两只身体细长，节肢密集的肉虫，正沿着他的脊背攀附而上。
不同于先前寄生青衫客等人，通体漆黑的普通肉虫。
而今出现的两只，体表分布着密密麻麻的白点，身体内部隐隐泛着红光。
当它们顺利爬上血肉天尊的肩膀，短暂停留之际。
阿克谢甚至能感觉到，有视线在自己身上游走。
“二位不妨带上我两位小儿，让它们见见场面？”
血肉天尊呵呵笑着，手掌轻轻摊开。
肉虫顺着手臂缓慢爬行，登上茶桌，拉近着和阿克谢二人的距离。
嘎吱嘎吱——
肢体末端敲打木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天尊是信不过我们，想加一层保障？”
礼帽微微抬起。
阿克谢视线于肉虫短暂停留，沉声开口。
他刚加入灰席不久，且和血肉天尊的合作时间不算长。
至少他单方面地，对血肉天尊远远称不上知根知底，更不确定眼前这两只肉虫，和其平日驱使的那些有什么区别。
但...
阿克谢见过太多太多，被肉虫寄生之人的下场。
意识被彻底吞噬，血肉被直接取代。
以为自己还活着，实则不过是肉虫根据记忆模拟出来的人造意识。
落得这种结果...阿克谢宁愿去死。
“非也。”
“只是通道那边，肉香飘荡不尽。”
“难得遇上这般好血好肉，儿郎们嘴馋难忍。”
“还请二位...捎上这一程。”
说话间。
血肉天尊沉首，指尖轻抚两只肉虫，眼里尽是宠溺。
作为他的儿郎，怪虫亦是挺起身躯，迎合他的动作。
见此。
帽檐遮掩下。
阿克谢瞳孔闪烁，眼色微不可察地沉下来。
【天尊只是单纯对黑袍人的血肉感兴趣吗？】
【还是和我一样，想了解其变强的秘密？】
不论哪种原因。
都意味着他一旦带上肉虫，便难以亲手抓住黑袍人，慢慢拷问其身上的秘密。
除非...
暂且留那黑袍小子一条性命，等下次再找机会活捉对方？
反正此行最主要的目的，不是对方，而是反抗军等人。
自己若不出力，只放任两只肉虫自己去对付黑袍人。
等时间一到，自己便带着肉虫直接撤退。
不。
不行。
念头急转间。
他的视线，掠过桌上两只翘首以盼的肉虫。
阿克谢立刻否定了心中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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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肉天尊实力深不见底，眼前这两只肉虫明显不一般。
指望黑袍人能抗衡它们？
太过荒谬。
“天尊既开了这个口，我二人自没有不应之理。”
突然。
身侧有声音响起。
阿克谢收起思绪，注意力再度放到眼前。
就见谢贺安笑得憨直，似是毫不介意般，上前俯身接引着肉虫。
【这死老头，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阿克谢眉头越皱越深，实在不明白对方究竟是一心臣服，还是另有他想。
嘎吱嘎吱——
肉虫顺着谢贺安的手臂，一路向上攀爬，悬停于其肩头。
“好。”
阿克谢点了点头。
他虽是心中疑惑，但深知现下自己别无二选，只好紧随谢贺安的步伐，上前接引肉虫。
“那么...”
“待二位事成归来，我等再庆贺一番。”
感知到空间通道彻底稳定下来。
血肉天尊面带微笑，抬手示意。
阿克谢和谢贺安一个拱手，一个脱帽行礼。
他们没有再继续耽搁，转身推开门，离开竹屋。
“...他们来了。”
当两道人影缓步走出竹屋之时。
异常之地内。
正藏身于某栋高楼内部，透过望远镜观察的侯建功，颤声开口。
闻言。
于他身旁。
原本正施展阵法的反抗军一众魂体，皆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远处山顶。
一道佝偻。
一道矮小。
两道一步步靠近的身影，映入眼帘。
即便已经是魂体状态，一众反抗军们仍下意识屏住呼吸。
“速度加快！”
再不敢有丝毫磨蹭。
陆老一声催促，周边魂体速度猛地加快。
短短两三秒时间，便于地面绘制成一道阵法。
“谢贺安平日所用之术法、药粉，在反抗军中皆有记录。”
“我等刻下这一阵法，能屏蔽感知和削弱药粉的影响。”
“接下来，就看能否顺利熬过五分钟。”
地面上。
绘制完成的阵法亮起白光，又转瞬隐没。
陆老飘动到侯建功身旁，沉声说道。
沙沙——
侯建功并未回复，只按下耳麦，连通陈洛周边的对讲机，以此实时观察情况。
一众魂体小心翼翼地飘动，皆汇聚到侯建功身旁，神色凝重地看向远处山顶。
轰轰——
当山顶之上，位于镜面另一端的两道人影，正式迈过通道的一刹那。
众人脚下的高楼，便再度散发着隐隐约约的颤动。
原本于异常之地内，徐徐吹拂的山风，陡然变得狂暴无序。
本就昏暗的环境，亦变得愈发深沉，仿佛所有光线都被吞噬。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排斥着那两个【修身成神境】的强者。
侯建功不得不换成具备热成像功能的望远镜，才能和其他魂体一样持续观测。
“你们...（就）来了两个？”
“（其他人）不（来了？）”
耳麦里，传来陈洛的声音。
由于异常之地内规则的暴动，声音有些断断续续。
但侯建功依旧能清晰听出来，陈洛声音里的诧异与愕然。
似乎陈洛没想到，敌人竟然真的一下子来了两个。
终于...还是迎来最恶劣的局面了吗？
【只有一成】
想起进入异常之地前，陈洛说的话。
侯建功脸色阴沉的同时，抬手按住后脖颈，直至触碰到体内装置。
而在他身旁。
一众反抗军魂体们，眼里亦是隐含惊惧，脸色愈发难看。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阿克谢嗤笑询问的声音，紧随其后。
似在嘲笑陈洛之所以敢镇守通道，竟是以为他们会只有一个人下场作战。
这声嘲笑，犹如一柄重锤压在众人心间。
侯建功覆盖后脖颈的手掌，逐渐攥紧。
以陆老为首的反抗军魂体们，则是摇头叹息。
虽说原本就预料到，敌人大概率不会轻敌。
但真到了这一刻，心里还是难免感到沉甸甸。
“火候（到了）”
正当大楼内部，气氛逐渐压抑之时。
耳麦里。
代表着谢贺安的苍老声音响起，无疑更令人感到惶恐。
火候？
什么火候？
众人眼里，下意识浮现一丝疑惑。
下一秒。
异常之地内陡然出现的变化，便向他们揭示答案。
空气，陡然变得香甜无比，远胜先前。
一抹殷红，自山顶开始向外扩散，令本就昏暗的环境，变得愈发妖异。
【是谢贺安的术法和药粉，吸入体内会让人觉得精神亢奋，但同时会加速身体能量消耗】
【在其恶化领域的作用下，会加速这种亢奋，在短时间内让人陷入认知混乱，身体极致虚弱的癫狂状态】
地面上，
阵法隐隐颤动。
生怕声音引起敌人注意的陆老，选择将侯建功拉入反抗军的私人频道，沉声解释。
“呼——”
“那（就好）”
陆老这边刚说完。
耳麦里，便听到陈洛长吁一口气的声音。
其似乎已经彻底看开，接受了自己无力抵抗敌人的命运。
闻言。
侯建功面色一凝。
他捂住后脖颈的手掌，进一步攥紧，眼睛死死盯着山顶。
他正在等。
等着陈洛说出暗号的那一刻，直接下令开火，为其撤离争取机会。
但就在这时。
轰！！！
一声轰鸣，陡然响彻整片山林。
远处山顶之上，肉眼可见的巨大气浪骤然荡开，荡开原本正逐渐弥漫的红雾。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尖啸声，便于眨眼间急速逼近。
就见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划过昏暗夜空，掀起剧烈尖啸。
看方向。
竟是奔着众人所在的大楼附近。
而在山顶之上。
代表着陈洛的黑袍身影，以及代表阿克谢的矮小身影，正相对而立。
唯一消失不见的，便是谢贺安。
“不好！！”
陆老大惊失色，甚至顾不上在私人频道里说话。
敌人发现他们位置了！
来不及再多说半个字。
还以为是敌人逼近的陆老，直接一个转身，使劲浑身力气准备逃离现场。
与此同时。
轰——
黑影轰然砸落大楼不远处的山林，引发周边剧烈震动。
浓郁烟尘冲天而起，扩散的冲击摧毁沿途树木，纷纷倒飞而出，令沉闷轰鸣于山林间响彻不断。
众人所在的大楼，亦在波及范围内。
震动间。
无数灰尘碎块自头顶簌簌抖落，本就角度怪异的大楼，于这一刻摇摇欲坠。
“你干嘛？！”
“跑啊！”
陆老跑出数十米，似没从后方听到脚步声。
一扭头，就见侯建功依旧蹲守窗边。
看样子，似在观察下方逼近的敌人。
他只当对方是反应不及，赶忙扯着嗓子呼喊。
“不对。”
侯建功闻声未动，镜头依旧对准下方。
他充斥着强烈疑惑的声音，穿过如雨挥落的阵阵尘灰，精准传入陆老耳内。
“敌人...好像不是发现我们。”
嗯？
这小子在说什么啊？
不是发现我们，难不成是上门送礼来了？
陆老的魂体下意识顿住，面露疑惑。
他本能地维持着前冲，再次远离侯建功数十米。
但眼见着，
下方敌人抵达后，似没有进一步举动。
而且侯建功，似乎越来越胆大。
其不单单是蹲着看，甚至是直接站起来，将脑袋伸出窗外看。
难道...真不是敌人来了？
带着半信半疑的神情，陆老选择停住身影。
“...”
迎着周围魂体投来的疑惑视线，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在一众魂体的注视下，他缓慢漂浮上前，抵达侯建功身边。
然后，
他的魂体，先是一顿。
下一秒。
竟是比侯建功还嚣张，直接飘出窗外，朝着下方敌人抵达的位置靠近。
“卧槽陆老！”
有人惊呼出声。
一众魂体赶忙上前，透过窗户向下看去。
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
下方原本浓郁的烟尘，正缓缓散去。
一片狼藉的山林，逐渐呈现于众人面前。
率先映入眼帘的。
是一面直径足有数十米，可见清晰土层的巨大圆坑。
周边百米内，原本茂密的树木全数撕裂，只剩一地残枝断木。
越是靠近圆坑中心，便能见到蛛网状的裂纹愈发密集。
而在裂纹的起点。
则隐约能看到一具躯体，深深嵌入土层内部。
只是嵌得太深，血肉似和泥土完全混杂在一起，看不清具体模样。
“...嗬。”
唯一能证明其是生命体的，只有半露在地表，不时抽搐的手掌。
以及凹陷深处不时响起的，半死不活的吸气声。
什么情况？
越是观察，一众魂体越是疑惑。
他们下意识跟上陆老的步伐，飘出窗外，企图观察得更仔细些。
轰！轰！轰！
他们太过于专注观察下方躯体，企图辨认其身份。
没有注意空气中的香甜气息，正在持续减弱。
更没有注意到，远处天空正有沉闷轰鸣持续传来。
“嗬...”
吸气声，依旧不时从土层深处传来，只是愈发微弱。
魂体们越是靠近，眼睛便越睁越大。
残破的布衣碎片。
布满黑斑的干枯皮肤。
空气中若隐若现，令人感到心悸的残存气息。
种种蛛丝马迹，无不说明着对方的身份。
直至最终。
一颗脸上满是迷茫和错愕之色，嘴巴无意识开合的头颅，呈现众人面前。
“...谢贺安？”
有人疑惑开口，但无人给予回应。
即便谢贺安的残躯，就躺在他们下方十米处。
但完全理解不了现状的他们，依旧感到难以置信。
“陆老，啥情况？”
有人抬头看向陆老，期望这位老资历能给予回应。
但陆老已经不再关注下方的谢贺安。
其正抬头眺望远处。
脸上充斥迷茫的同时，嘴巴则始终张开，似是忘了怎么闭合。
轰！轰！
直到这时。
一众魂体们，才注意到远处悠悠传来的轰鸣。
他们循声看去。
只见夜空之下，空间通道所在的山顶，正有一圈圈气浪不断爆开。
“死啊！死啊！！”
阿克谢。
那位先前让他们感到恐惧的灰席强者。
正被陈洛抓着头发，如同人偶般吊在半空中。
其神情狰狞似疯魔，躯体疯狂挣扎着，手脚并用地持续砸向陈洛。
每一拳砸下，每一脚踢落。
都令山顶同时爆开一圈又一圈地气浪，仿佛有无数只手臂同时进攻。
但...无一例外。
不论是阿克谢自身的手脚，还是其操控的不可见之手。
落在陈洛身上，都犹如棉花砸钢铁。
没能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哦不对。
还是有的。
在阿克谢疯狂的攻击下。
陈洛的黑袍、内衬，都明显呈现着多处破损。
灰席强者，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