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善后
石海龙三艘船,在公社码头卸货过称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出了事。
因为海防所的船出发的时候,他们正好进港,后来过称结束的时候,大屿村的机动船又送伤者到了公社。
杨华进跟石海龙在码头上,低声说了几句,就带着人去了卫生院。
石海龙回到船上,就喊着起航回村,三艘船离开码头,朝着大屿村赶去。
“海龙,什么情况?”杨光明郑善良还有石兆虎等人,围过来问道。
石海龙说道:“他们临晚的时候,遇到了对面的巡逻船,对方喊停要上船,他们没停加速离开。
对面巡逻船就直接开枪了……”
诸人一听,也都是露出愤恨,不过随即又露出无奈,这种事不稀奇,只不过是没想到他们村的船队,也会遇上。
石海龙同样很无奈,就像当初他在海上遇到那三艘巡逻船一样,好在他很幸运,那次对方全灭,他们没死一个。
所以说,很多时候还是要敢拼,跑是没用的,渔船也跑不过巡逻船,被人追着射击,不死人才怪了。
当然,上次他们的幸运,胜在是晚上黑夜,这次陈老大杨明海他们,是在白天,天还没黑。
他那次还顺带救了仇二他们,白赚这一艘灯围船。
石海龙把情况说了之后,所有人也都不再问,石海龙也一个人站在船舷边,看着夜色之中的茫茫大海。
从杨华进嘴里,石海龙知道真的是刘震安回来,才带着杨明海郑能全陈老大他们,一起组队出海的。
而且今晚小屿村的船队,也死了一个,没有伤者。
一切都变了,上辈子刘震安回来,并没有组队出海的事情,或许是因为上辈子这个时候,还是承包组。
这家伙一回来,就搞出这么大的事故,要不要借机将其抓起来,定个罪名?
不行,这是对面巡逻船袭击,没办法定罪刘震安。
不过他是治保主任,还是民兵队长,倒是可以借机,限制住刘震安,不允许其再组队出海,老老实实的待在家,别特么的瞎折腾。
时代不一样了,已经不是生产队时候,更不是他刘震安领军渔船的时代。
石海龙点燃一根烟,心里面衡量着,这种情况下,他该如何的处理。
死了人,虽然是对面不讲武德,凶狠残暴,但该追究责任人,还是要追究的。
不然就是陈支书跟他要背处分,因为他是治保主任。
这一次大队死了四个,伤了也有几个,他这个治保主任同样是推卸不掉责任的。
船难反而不会有什么事,但这种死法,他是有责任的。
对此,石海龙倒是无所谓,他又不想着再升官,处分就处分,就是可惜了那几位,被刘震安瞎折腾的白白送命。
他到了鲍鱼礁都会小心谨慎的防备,也不会再往前去闽中渔场的中心处,因为他太清楚现在的闽中渔场中心海域,就是对面控制的。
不说遇到巡逻船,就是对面的渔船,十次有八次都要打起来。
刘震安估计还抱着八九年前,生产队时候的心态,过去争抢。
回到大屿村码头,第一次平安号停泊主泊位,以前都是三大姓的船,轮流占据。
哪怕是空着的时候,石海龙也尽量不停主泊位,因为主泊位有妈祖神像位,他要是抢三大姓的人会不高兴。
但今天不一样,因为三大姓的船死了人,近期不能停主泊位。
石海龙这么大的船,没地方停泊,那就直接停到了主泊位上。
终于,平安号也算是实至名归,大屿村最大的船,就该停泊这个主位。
石海龙看到了爹娘大哥大嫂,大姐还有石秀琴郑翠竹郑母等人,此时已经到了他船前,等他们三艘船停好,石家与郑家就开始柚枝纸钱去晦。
渔村的忌讳讲究很多,中枪死的人,血水入海魂魄难归,石海龙他们三艘船在后面回来,就要柚枝去晦纸钱买路。
如此才能不沾因果,不招怨魂!
再看三大姓的机帆船,已经遮船眼挂哀幡,哀幡就是破布烂衣服。
船眼就是船头彩绘的龙眼。
不过不是海难无尸,白事与法事都要简单很多。
没有尸体回来的话,白事过程就很复杂,做法事也很复杂。
石母郑母等人,拿着柚枝下来一个就在一个人的身上掸掸,如同清扫一般,那边大姐郑翠竹等人,烧着纸钱。
石父与郑能顺等人,则是点香烛祭拜,为石海龙郑善成郑善新等人,感谢阴魂放过不沾染。
郑能全陈老大杨明海他们的船上,还在往下搬运着鱼获,还别说,产量还不小,只不过这些都是送去冷库,暂时不过称,要等白事结束。
石海龙被娘掸过,又被丈母娘掸,然后才过去看了看,已经躺在门板上的三具尸体。
杜所长等公安,与陈支书赵先进,郑能全陈老大杨明海他们,在供销社门口谈着。
石海龙对三具尸体拜了拜,还没进灵棚,等进了灵棚在点香。
此时已经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声,只有低泣,家属已经伤心欲绝,嗓子哭哑,眼泪哭干。
石海龙心里一声哀叹,之前在公社码头,杨华进就告诉他死的哪几个,都是中青年,上有老下有小。
没办法,接下来很多年还会死很多的,这就是渔民。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就会死一船十几个,加上其它不明原因的失踪,以及奇奇怪怪的消失。
最后都会归咎于海难,就像上辈子的杨光涛那一船堂兄弟们。
石海龙也不知道,是海难还是什么其他原因,不过都心里猜测,海难的可能性不大,因为那几天的海浪不大。
石海龙去了供销社门口,陈支书递了一根烟过来,石海龙发现,陈支书今晚很憔悴。
杜所长说道:“海龙,事情经过已经问清楚,这个事没办法,你们安抚好家属,把事情善后做好。
我这边也只能备案上报,不过跟过去一样,这种事不会有结果,只能自认倒霉,下次尽量注意,避开容易冲突的海域。”
石海龙闻言点点头,他就知道是这样,就像上次他灭掉对面三艘船,也是不了了之。
干掉对方的人,做的干净利落不会有事,被对方干,那也只能自认倒霉,因为这个事没办法处理。
海防所跟渔政也是力量有限,大海之上也做不到全面巡逻。
事情有了定论,接下来就是操办白事,灵棚搭好之后,尸体入灵棚,这是不归家的,就在海边祭灵入棺。
不归家不进村,从码头直接抬去海边灵棚。
杜所长他们走了之后,石海龙就跟着陈支书赵先进,去操持这些事,喊村子里的老人,过来清洗尸体,缝补伤口,穿上干净衣服鞋袜。
下半夜快凌晨的时候,在杨明海家,郑能全陈老大都在,商议着天亮之后白事与请做法事的事情。
还有就是定棺材,天亮之后,石海龙才回到家眯了一会。
八九点就起来去了大队部一趟,没多久又跟着郑能全杨明海几人,做船赶往公社,采购白事用品,还有棺材。
没想到在公社码头,遇到了小屿村的船,也是来采购白事用品与棺材的。
石海龙也看到了刘震安,而且还看到刘保舱与刘德福等人,跟着一起,很显然刘震安在小屿村辈分很高。
同样也是个能人,虽然坐牢这么多年,但出来之后,并不影响其影响力,甚至于更甚。
刘震安与郑能全杨明海站到一起说了几句,都是带着悲痛的神色,石海龙没有凑上去。
刘保舱与刘德福还有几个青年,看石海龙的眼神,并没有了以前的回避,看得出来是不怕石海龙了。
石海龙对此并不在意,这些人以为有了刘震安,就可以跟他掰手腕,说明这些人很幼稚。
不说他的战斗力,就是一个治保主任,想玩死刘震安都是轻轻松松,他们以为刘震安出来了,就能够不惧什么大队干部。
却是不知道那些都是顾着面子的干部,讲规矩规则的干部,但他石海龙根本不讲面子不讲规则。
等白事结束,第一个就拿刘震安问责。
所有人都去街上采购了,石海龙却是叼着一根烟,来到了水产供销的收购点,到了林武民的办公室,正好看到林武民把腿翘在办公桌上,拿着报纸躺在椅子上看着。
林武民感受到光线变化,就一撇眼看向门口,看到是石海龙当即笑着放下脚坐好。
“我听说你们村出事了,死了好几个?”
石海龙进来坐下,“嗯,四个,伤了五个,你这消息挺灵通的。”
林武民切了一声,“还灵通,码头上天没亮就传的沸沸扬扬了。
唉,遇到这种事,也是倒霉催的,对面这两年是越来越……”
石海龙不想在这个事上多说,因为说来说去也是这样,死了也是白死,毫无办法。
越说越心堵,还不如问点别的事,于是直接问道:“林主任,跟你打听点事,就是冷库与冰厂的那个大老板,是个什么来头……”
林武民看着石海龙笑了笑,“泰国华侨,老家蟳滩村,不仅仅是冷库冰厂这些,还要投资鱼粉以及干货加工厂,还有冷链运输的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