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 谁是羊？谁是虎？
林修将处理城门口那群归来者的具体事务，全权交给了关誊与张瑞。
调查清楚情况后，该驱离的驱离，该打的打，没必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长风要塞不是客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既然当初选择了在危难时刻背离，便自动放弃了属民的这层身份与资格。
这一点，甚至连眼前的面板都给予了确认。
那些离去者的名字和信息，早已从属民列表中消失。
不过……
林修看向眼前面板，整个长风要塞领地的3D模型地图中，正有两群极为醒目的红色光点，如同沉入清水中的墨汁，在频繁闪烁。
红色，代表着未经许可、身份不明的闯入者，有陌生人踏入了他的领地。
一群正聚集在要塞城门口，显然就是邱岸拦住的那批人。
而另一群，数量约在十几人，则静静地停留在领地边缘地带。
“两伙人……一伙人跑到门前找事，另一伙却躲在暗处，有意思。”
林修眼睛眯了眯，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叩击着。
他可不觉得这两批人出现在长风要塞，目的只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阴沟里的老鼠或许咬不死人，但携带的污秽与病菌，却足以让人恶心许久，甚至埋下祸根。
此刻，由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关于要塞发展的内部讨论只得提前中止。
张瑞与关誊领命而去，老周、沈从知等人也行礼告退，晶源大厅内重新恢复了空旷与寂静。
林修独自坐在身下有古老藤蔓交织形成的根源座椅上，意识沉静。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长风要塞的层层壁垒，落在领地地图上那闪烁着红点的山坳位置。
巧的是，那附近正好矗立着一座与他意识相连，可直接承载他一缕精神意念的领主神龛。
没有犹豫，他心念微动，一缕精纯的精神意念便犹如无形的涓流，循着神龛与主人冥冥之中的联系，跨越空间，悄然来到远方的神龛之中。
……
与此同时，长风要塞两公里外，一处背风的荒僻山坳。
十几道身影散乱地或坐或站，显得有些百无聊赖，却又隐隐透着一股精悍与戾气。
他们旁边，是一片在深秋中叶子凋零大半，只剩下枯黄枝干的野生枫树林，林间，一株形态奇异的巨大枫树格外引人注目。
这棵枫树根茎粗壮，庞大根系如同巨龙般隆起，包裹并取代了原本属于神龛的石质基座，而在树皮表面泛起一抹带有金属光泽的木质层，天然形成了一种类似古老符文的纹理。
石质的神龛被嵌入树干中央，灰白色的石材与枫树盘根交错，紧密融合，两侧拱门螺旋弯曲，分别由两根雕刻着枫叶与符文的树枝自然汇聚而成。
一片肥厚硕大的半透明琥珀色枫叶适时垂下，叶脉流光溢彩，散发出温和而稳定的光芒，被神龛内一双手轻轻举起，仿佛捧着一片叶子形的光。
就在林修的精神意念注入的刹那，神龛内那尊原本有些模糊的石像面部，一双朦胧而淡漠的眼睛，似乎极其轻微地眨了一下，将山坳中的景象尽收眼底。
不远处，身材魁梧，面容冷硬的王虎似乎若有所察的往枫树林神龛方向看了一眼，见没有什么异样后，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们对枫树林的那座神龛观察了许多遍，结果始终看不出什么结论，只能猜测多半是长风要塞那位城主的手笔。
神龛在长风要塞的领地周围有很多，但只有这座在晚上会发出自动发出明亮的光芒，驱散黑暗，照亮一片区域。
当踏入这个区域内，原本黑暗中那种阴冷的气息似乎在一瞬间就都消失了。
王虎虽然搞不懂这里面的逻辑原理，但不妨碍他将营地暂时扎在这座神龛周围。
到了晚上，他们就进入到神龛范围内休息。
“又是燧石城的人！”
化作一缕精神投影的林修，平淡的注视着眼前这一切。
不用怀疑，那群原要塞属民之所以会厚着脸皮回来，多半就是跟这些人有关系。
而对于燧石城，他的忍耐限度几乎可以说已经到达了极限。
他不理解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对方，让这些人几次三番的来找自己麻烦，从最初的袭杀，到后来的试探，再到如今的阴谋算计。
仇怨已经结下，便没了转圜的余地。
此刻，林修的心里已经动了杀心。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这点不外如是。
不过他现在还不准备清理掉这些人，而是打算再等一会。
他想要看看，能否从这些人嘴里挖掘出燧石城的目的。
“虎哥！”
此刻，一个穿着黑衣，林修之前曾在要塞内见过的马脸青年在他等待的目光下开了口。
“那些人真能按咱们的要求做吗？万一长风要塞不计前嫌，同意他们回去怎么办？那咱们岂不是要白白在这里浪费时间。”
王虎坐在身下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一只脚随意踩着具没了脑袋的尸体。
从地上还未干涸的鲜血上看，应该才死没多久。
他手里转动两颗铁丸，神情冷漠道：“你和我都近距离接触过那位城主，难道没看出来，那人虽然表面看着温和，但实际上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凶戾狠辣，动手毫不留情。”
“这些人在那个时候后离开长风要塞，他又怎么可能让他们回去。
况且，画皮能够易容成其他人的模样，现在已经混在了里面，如果那位城主真的善心大发，对我们来说反而是个好事。”
马脸青年嘿嘿笑了两下：“画皮的伪装手段即使是B级能力者也看不出来，如果他摸清楚长风要塞的情况，再将这个城里的技术全部搞过来，岂不是就全都是我们的了？”
王虎淡淡道：“长风要塞的人没这么傻，培育阳光土豆的方法以及拥有神秘力量的符石，这两样核心技术，必然是他们的最高机密，怎么可能轻易传授给有背叛前科的人。”
“画皮如果能混进去，主要的目的不是窃取核心技术，而是让他摸清楚现在长风要塞的真实状况以及实力配置。
凭那区区几百个普通人，能渡过C级黑潮，其中主要原因是在那个城主身上，包括哪些符石和奇异植物，应该都是他的手笔。”
王虎在讨论起林修时，总会忍不住心底升寒。
这样一个有技术，有能力的人如果带着长风要塞发展起来，恐怕用不了多久江州地区就会变成一家独大。
“哼。”马脸青年有些不以为然的撇撇嘴：“一座几百人的要塞罢了，就算出现了黑潮又能有多强，恐怕都没几只C级黑暗生物吧！如果那人有B级实力，能渡过这种黑潮也不奇怪。”
“蠢货。”王虎闻言，眼神骤然一冷：“离开燧石城前，城主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
“不敢！”听到城主两个字，马脸青年吓得打了个哆嗦。
“就凭你，有什么资格敢瞧不起这样的人物？”
王虎语气森然，面色阴沉。
“别忘了，再过不久，第一场灰雪就要来了。
我们燧石城现在还在为过冬的粮食发愁，挖空心思四处搜寻。
可黑铁城却因为跟长风要塞搭上了线，获得了三百吨粮食的交易！”
王虎站起身，踩过那具无头尸体，走到山坳边缘，眺望着长风要塞模糊的轮廓，眼神中交织着复杂与贪婪。
“掌握着黑暗时代最稀缺的资源，还敢如此张扬地进行大宗交易……
这位城主要么天真的可笑，要么就是有着不惧任何人的底气。
不过无论哪种，既然露了富，就要有被劫的心里准备。”
马脸青年闻言，脸上露出惊异。
“城主是打算直接……抢？”
王虎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有些渗人的表情。
“有什么不可以吗？
城主跟我说过，从第一次袭杀长风要塞那人失败开始，他就知道咱们燧石城和长风要塞今后必然只会剩下一个。
与其等其慢慢发展壮大，不如趁羽翼还未丰满的阶段就要了他们的命。
本就是弱肉强食的时代，他们既然要屯粮，那我们就磨枪。
现在城内恐怕已经在商讨如何攻陷长风要塞的计划了，我们这次，就是来给长风要塞制造麻烦的。”
两人并不避讳的聊着，在场这些人都是王虎亲信，所以当听到最后一句话后，也纷纷扬起了一个和王虎脸上同样的笑脸。
邻居屯粮我磨枪，邻居就是我粮仓。
长风要塞发展的越是迅速，就越容易引起许多大型庇护所的窥视。
毕竟大家一直以来都缺衣少食，艰难求生。
结果到你这里却吃喝不愁，甚至还能拿出食物来交易，这换谁看了不眼红？
所以当燧石城得知长风要塞渡过黑潮，并达成了与黑铁城三百吨食物的交易后，心中便升起了抢夺的想法。
燧石城与那位长风要塞的领主有仇，显然是不可能从这里交易到食物的，既然如此，那就直接掠夺吧！
“可是……”马脸青年忽然道：“黑铁城到时候会不会选择帮长风要塞？”
“帮？”王虎冷眼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恐怕黑铁城到时候恨不得上来分一杯羹。”
黑铁城什么德行他是知道的，城主陈四维早年放权太多，如今底下几个大头目各自为政，互相倾轧。
一个内部不稳，利益至上的势力，又怎么敢轻易插入燧石城的战争。
更大的可能是作壁上观，绝对不会出手帮助。
“原来如此……”
然而在王虎一伙人完全想不到的地方，领主神龛内的神像眼中闪过一缕人性化的了然。
看来不仅是林修对燧石城的人起了杀意心，对方也早已将他视作必须拔除的眼中钉，以及等待夺取的肥肉。
如果说，长风要塞是在荒原上努力重建秩序与生机，默默耕耘的食草兽。
那么燧石城便是纯粹的掠食者，贪婪凶狠的豺狼，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早已将周围的一切都划入了潜在的猎食名单。
这点，其实从一开始叶渊安排人想要除掉林修时就已经铺垫好了。
基于最初的傲慢与惯性，他只是想除掉一个看不顺眼，在黑暗里活了三年的幸运儿。
但让叶渊没想到的是，长风要塞的情况远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加复杂。
如果林修没有开启双职业面板，他或许在蝰蛇出现的那一天就死了。
等叶渊反应过来，想要拿出燧石城真正的力量剿灭林修，却发现对方已经成长到，不是派出几个能力者就可以轻易解决掉的存在。
后来他又通过黑铁城那边的渠道，以及之前从长风要塞逃走的人，逐渐了解到长风要塞的神异之处，便开始有了侵略的心思。
既然注定谈不拢，那就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在这个冬天来临之前，将长风要塞里的这几百人全部除掉。
到时无论是食物，还是那种符文技术，就一切都有了。
“很好。”神龛内，林修的精神投影注视着王虎等人脸上那志在必得的表情，心中毫无波澜。
既然对方已经把刀磨好，准备架到自己脖子上。
那他自然也没有任人宰割的道理。
这伙潜伏在长风要塞周围的燧石城精锐，包括那个准备混进城里来的画皮，以及那群甘愿成为燧石城刀锋的垃圾。
他都会一个个，好好的招呼。
意识缓缓从神龛中抽离，回归到林修本体中，他睁开双眼，眼眸深邃而平静。
荒原上默默耕耘的食草兽，不一定只会成为豺狼的猎物，也可能是只外表披着羊皮，但实际上，却是等待猎杀掠食者的猛虎。
如果要让长风要塞主动进攻燧石城，这点林修或许会很难办，毕竟目前要塞的力量主要还是以植物守卫为主，有防守能力，但缺乏进攻性。
但如果对方要想打过来，那他会好好让对方体会一下，什么叫作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他需要立刻做出一些布置了。
不仅要应对城门口的闹剧，更要提前准备好一份足够热情的‘欢迎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