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正式属民和预备属民
“张瑞。”
林修转头看向自己的执政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口吻道：“立刻安排食堂，为城外双生营地的朋友们准备足够的热食和干净的饮水。”
“同时告诉后勤，按照最高标准准备，务必让每个人都能先吃上一口热乎饭，喝上一杯温水。
另外，再拨一批干燥的毛毯和应急帐篷过去，夜间风寒，不要让大家冻着。”
林修的语气铿锵有力，甚至给姜黎等人一种奇特的感觉，在眼前这位城主眼里，重要的不是她们这些能力者，而是城外这些普通百姓。
“是，大人！”张瑞郑重的点了点头，立刻吩咐身边的副官分头去办。
这番细致周到的安排，完全超出了姜黎的预期。
在资源匮乏的黑暗时代，许多庇护所对待新投靠者，尤其是大规模群体，往往是先严加戒备，提供少量最低限度的生存物资，观察许久之后才慢慢接纳。
像长风要塞这样第一时间提供充足食物和饮水的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以至于林修这么一番命令下来，搞得旁边姜黎等人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毕竟双生营地这么多人前来，还未给长风要塞带来什么帮助，结果就要消耗对方一大批物资。
上千人的食物和水，放在旧时代的城市管理者或许不算什么。
但如今是末世，加上双生营地已经许久没有吃饱喝足过了，林修虽然言语说的平淡，可真当充足的食物和水摆在双生营地的人面前，就能瞬间俘获大多数人的心。
至少姜黎姐妹的脸上显然比之前更加明媚了些。
“多谢……城主。”姜黎的这次道谢，多了几分真诚和重视。
“分内之事，你们走了那么远的路来到这里，我还能让你们饿着？”林修笑了笑，轻轻摆手。
“倒是他们还得在外面多待一段时间，非常时期，规矩如此，还请理解。”
一行人步入城内，夜晚的长风要塞内部像是一座沉静发光，充满神秘色彩的星辉庭院。
主要照明并非姜黎等人想象中的电灯火炬，而是来自各种形态各异的夜光植物。
垂挂在藤蔓上点缀着如同灯笼般的荧光果实，墙角一丛丛苔藓散发出柔和的乳白光晕，道路两旁偶尔能看到形似低矮路灯，顶端晶莹明亮的蘑菇，甚至还有从建筑的窗沿屋顶上覆盖延伸出仿佛呼吸般明暗变化的菌毯。
光线交织，朦胧而梦幻，空气里浮动着植物清冽的香气，与远处食堂隐约飘来的食物温暖气味混合，奇异地驱散了深秋黑暗里的寒气，以及姜黎等人初来乍到的陌生感。
不过最让众人震惊的，还是那道路尽头前方，巍峨矗立的巨大晶兰巨树。
高达百米的巨树晶莹剔透，茂密的树冠绽如兰花，层层舒展，释放出清冽干净的光，从外界看去，能隐约观察到内部像是有潺潺流淌的液体在流动、呼吸。
长风要塞的绿化一直都非常优秀，长期居住在要塞内的属民们或许感触不算太深，毕竟能天天见到，在好看的东西也逐渐变得平淡了。
可姜黎等人却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甚至就连李舟海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指着远处那熠熠生辉的自然圣庭，震惊得说不出话。
“我才离开两个月，怎么感觉长风要塞竟变得如此陌生了？”李舟海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似乎错过了许多东西。
“李老，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是长风要塞发展最迅速的一段日子，其中可是有着足够让你惊掉下巴的变化。”
关誊有些自豪的挺起胸膛。
此刻的他看到姜黎等人震撼的目光，内心会情不自禁的涌起一阵自豪感。
看啊，这就是长风要塞，是他们的家。
事实上关誊说的倒也没错，在李舟海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长风要塞可以算得上每日一变来形容。
不仅拥有了末世里稳定的肉类蛋白质来源，还自己种上了蔬菜，同时符文也有了革新，最重要的，是长风要塞拥有了一条经过试验，普通人也完全有机会能成为超凡者的职业路径体系——符文战士。
关誊相信，只要给长风要塞一定的时间，绝对能成为江州地区最大的能力者城市。
不过这一点目前还不太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
双生营地虽说是李舟海带来加入长风要塞的，但终究还没有正式确立，不算是自己人。
而林修和姜黎这边，最先打破寂静的不是林修，反倒是神情较为冷漠的姜黎。
“城…城主大人。”姜黎盯着林修的背影，试探性的道：“双生营地并入长风要塞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林修闻言脚步顿了顿，稍微变得缓慢。
他没有率先回答姜黎抛出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姜小姐是想要继续掌控双生营地？”
这句话问的姜黎猝不及防，沉思片刻后，她果断的摇了摇头。
“不……我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位合格的领导者。”
“自从成立双生营地之后，我每天都过的很累，总是要去思考明天营地的食物和水怎么解决，怎么维持营地内的秩序。
还要担心营地外来自黑暗生物和其他庇护所的危险，我的每一次决断，都关乎着双生营地几百上千个人的性命……”
姜黎神情怅然，这些都是她发自内心的独白。
肩膀上的压力，经常会困扰的她难以入眠，因为她是营地内唯一一名战斗型能力者，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的将目光看向她。
这些目光一个个沉甸甸的，像是一块块巨石，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姜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夜风拂过脚边的植物，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姜薇察觉到了姐姐的情绪，悄悄从后面握住了姐姐的手，给予无声的支持。
林修静静听着，没有打断，脸上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评判的神色，只有一种理解似的平静。
姜黎说完后，抬头看向林修，红唇轻启，悠远而绵长地叹了口气。
这口气似乎将她一直以来积攒的疲惫尽数泄去。
不知为何，站在这位城主大人身边，会不由自主地产生出一种宁静祥和的感觉，让人不自觉地就将自己的心事吐露出来，并且效果还非常之好，不会让人产生反感。
这难道就是领袖的魅力？
姜黎的坦诚，让林修看向她的目光逐渐转变为了欣赏。
他没有评价姜黎作为双生营地的领导人合格与否，只是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力量的温和，陈述着一个事实。
“带领一群人在末世求生，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能将他们安全的带到这里，已经向所有人证明了你的能力。”
“至于未来……”林修这时才开始回答姜黎之前的那个问题。
他目光扫过身边每一个人，随后看向天边那片无尽的暗幕。
“我只能告诉你，长风要塞并非是为了复刻旧时代的某种制度而存在。
在这里，重要的不是谁来管理，而是如何让生活在这里的人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发挥自己的价值，一起共同的建设我们的家园。
我有完善的贡献制度，有明确的发展规划，虽然不至于能让人过的多好，但不至于饿死，可以让人有尊严地活着。”
林修看向姜黎道：“如果你不喜欢管理，你也可以专注于你擅长的领域。”
“你可以带领一支精锐的战斗小队，成为守卫要塞的利刃，也可以训练新人，将你的战斗经验传授下去。
而原双生营地的那些人，首先他们会是人，其次是长风要塞的属民，然后才是‘曾经’双生营地的成员。
他们会接受技能评估，根据自己的意愿和能力，被分配到合适的岗位，通过劳动换取贡献点，以此来获得食物、住所、安全以及最重要的尊严……”
林修的这番话里，没有给出什么空洞的承诺，也没有什么虚妄的蓝图，有的只是基于长风要塞现实制度的阐述和对人自身选择的尊重。
同时他也明确地告诉了姜黎，双生营地的人不可能一进来就拥有着和要塞原属民同等的地位，只能暂时先成为预备属民，然后通过自己的贡献，逐渐向上攀升。
当然，长风要塞的属民晋升机制早已经由他和初步建立的领导班子拟定好了。
长风要塞的属民等级从高到低分为荣誉属民…特等属民…正式属民以及预备属民，预备属民是长风要塞专门针对刚加入长风要塞的人员设立。
这类人严格来说，还不算是长风要塞的属民，只有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劳动，贡献值到达一定程度，并对身份核实无误后，才能够成为正式属民。
正式属民拥有长风要塞城内的居住权，以及开通了能够加入镇卫军、光明署、青壤院、信坊等各要塞部门的权限。
特等属民则有资格报名参加长风要塞内某些隐藏职业路径的选拔，如长风要塞专属职业路径-符文战士、专属职业路径-符文师等。
至于荣誉属民，这就已经不再是用劳动就能换取晋升的了。
需要为长风要塞做出重大贡献，才有资格成为长风要塞的荣誉属民。
迄今为止，被林修正式任立的荣誉属民也不过寥寥几人而已，而其他要塞的属民也才不过是特等。
听着林修阐述长风要塞的制度与晋升机制，姜黎的精神不由有些恍惚。
她不觉得长风要塞的属民分级制度有什么错，恰恰相反，比起虚妄空洞的目标，这种脚踏实地，一步步向上晋升的道路，更让她感到亲切。
就像是黑暗中徐徐燃烧的火炬，只有奋进全力，一步步向其靠近，才能体会到那逐渐充盈的光和热，比起突然出现的美好，不仅更有说服力，也更加让人珍惜。
“长风要塞会平等的给予每个人通过努力赢得尊重的机会。”
林修看向姜黎，微笑着说出最后一句话。
“这里讲究的是规矩与贡献，同样也珍视每个人的独特性和潜力，只要你们不放弃长风要塞，长风要塞就不会抛弃它的每一位属民。”
“所以，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一盏不算明亮的灯，依旧能够照亮自己，将迷雾阻挡在外，如果当一群灯聚集在一起，那它就能反过来驱逐黑暗。
姜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城主，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觉到，他和那些仅仅依靠力量统治一方的领主截然不同。
对方身上有一种更深沉的东西，那或许是对文明重建的渴望，亦或者是对人本身价值的理解。
面对林修那温和却又充满郑重的目光，姜黎深吸口气，思来想去，本想用同样郑重的姿态来回应。
结果站在她身后的姜薇却再也忍耐不住，大声喊了出来：“我愿意！”
姜薇看向林修的眼睛里满是星星，这一刻，她终于理解了课本当中所描绘的一个词——人格魅力。
林修的话语中，没有丰满华丽的辞藻，只有那平淡温柔，且又直戳人内心的真诚。
姜黎没好气的白了姜薇一眼，干咳两声，在因为长期戒备而冷漠脸上展开一缕笑容。
“今后，就麻烦大人了！”
从长风要塞城门到食堂这短暂的二十分钟，姜黎对林修的称呼，从城主变成了大人。
这意味着她心中已经完全认可了林修，从原本的陌生直到此刻的信任。
让一位冰山少女，信任一个才见面不到一个小时的陌生人，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像是当初的尹言志，花了许久都没能攻破姜黎的心里防线。
如果张瑞在这里，更是会对林修佩服的五体投地。
在双生营地尚未到来之前，他就在心里盘算着要如何调解营地高层与长风要塞的关系，让对方心甘情愿的将权力放出来。
结果林修只是在带几人去吃饭的路上，用一番不算客套，就像是朋友之间叙旧似的谈话，便将一切事情都解决了。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技巧，只是唯有真诚最动人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