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黑暗时代下的普通人（二合一）
符文师这条职业路径，是林修基于符文工业所创造的一个职业，其本质与符文战士截然不同，严格来说，是一条依赖于精神力高低，更利好于能力者的副职业。
而且林修发现，符文师似乎更青睐那些偏辅助性质的能力者。
因为这类能力者精神力比较温和，能够感应到空气中更多元素流淌的痕迹。
与之相反，拥有强大攻击性的能力者在感应元素方面较弱，他们自身那狂暴的属性元素，会大幅度降低他们对其他元素能量的感知，姜黎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于是，在确认了姜薇的惊人感知天赋后，林修便开始了对她系统的符文启蒙。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每天都会抽出一部分时间来教授姜薇符文方面相关知识。
符文之道，本质上是引导、梳理、固化特定能量，并使之按照特定规律运行，从而产生各种效果的技艺。
说难不难，但也不简单，因为需要精准的抓住能量运行的轨迹，并用精神力引导绘制，这非常考验人的耐心以及专注力，稍有一点偏差，都还会使符文崩坏。
起初，姜薇的学习进度并不快。
她需要先学习大量基础的能量分类知识、常见的符文几何结构与象征意义，以及最重要的。
是如何将被动的精神力，变为更加主动的去捕捉和牵引空气中的能量。
一段新知识的获取，虽然开头吸引人，但中间的过程却是枯燥且耗费心神的，不过姜薇都一一坚持了下来。
她的进步让林修都忍不住觉得惊叹，短短几天时间里，就已经能够熟练引导能量。
而当得知姜薇拥有成为符文师的资格后，管理符文工坊的沈从知是最高兴的。
因为长风要塞每多一位符文师，对符文工坊来说都是有利的。
他有着大量实验数据需要符文师亲自到场才能进行验算，否则只能是纸上写的空中楼阁，无法落到实处。
于是沈从知三天两头就会往圣庭跑，美其名曰呼吸圣庭纯净自然的空气，实际上就是想来看看姜薇，希望对方能多从林修身上学点东西。
不过当姜薇能够开始用精神力引导能量成功绘制符文后，林修就觉得自己的任务结束了，接下来的教导则换成了沈从知。
这是一个从实践回归理论，在从理论转回实践的过程。
长风要塞的发展一直在持续，属民们的热情也在日渐高涨，抵御寒冬的工事，城外预备属民居住区，物资仓库等等都在有序扩建。
即使是越来越冷的寒风，也阻挡不了他们干活的脚步。
与此同时，外部环境带给长风要塞的影响也在加深。
林修发现，自己领主面板上的声望开始出现了异常的剧烈波动。
一夜之间，声望值能从几千飙升到四万以上，随后又呈现出阶梯式下滑，继而又在波动中缓缓回升。
对此，他大致能猜到是什么原因。
多半是黑铁城那边已经开始募集送往长风要塞的人口，这才导致了这一现象。
那些黑铁城即将赶赴长风要塞的人们，开始从各个渠道想要了解自己将要被送到什么地方。
他们不是牲畜，不是奴隶，但却与这两者又没什么区别。
在黑暗时代里，普通人的人权被缩小到了极致，如果没有证明自己价值的一技之长，连基本的食物都难以获取。
而想要活着，就必须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不管你在旧时代前是富甲一方的豪门千金，还是掌握了某些权势的公务人员。
在此刻，往日里的金钱和权利变得一文不值，甚至连你这个人，也可有可无，即使死在某个无人的黑暗角落，也不会有人搭理。
李云帆就是身处黑暗时代下，最典型的普通人。
黑暗爆发前，他刚刚大学毕业，因为有在大学时写作的经验，于是毕业后便在一家互联网大公司当责任编辑，主要工作是负责给那些网络作家们签约审稿。
若是放在旧时代，说出去也还算是份体面的工作，虽比不上那些吃国家饭的公职人员，但也有着自己的人生目标和职业上升途径。
可当黑暗降临，往日里的一切荣耀和技能就全都不复存在。
毕竟都末世了，谁还写小说？谁还去看小说啊？
而除了写书审稿，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这天，李云帆一如往常，即将跟随着黑铁城内最低等的人们前往去做着最脏最累的活，拿着最微薄的食物——一小块压缩饼干。。
他蜷缩着身体，背靠在冰冷僵硬的泥墙上，抬头看着这一间四面漏风的百人房。
百人房，顾名思义，就是一间屋子容纳了一百人居住，这里面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半大的孩子。
所有人衣衫褴褛，相互依靠在一起，只为在深秋的寒风中寻求一点温暖。
“这样的日子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这时，一个穿着肮脏皮夹克，头发油的几乎结成了絮状的中年人低声呢喃道。
李云帆听见声音，眼睫毛轻轻颤了颤，但他并未说话，只是将身上的衣服裹得更紧了些。
“灰雪马上要来了，紧接着就是漫长的凛冬，这个天气下，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中年人声音低沉，继续喃喃自语。
李云帆依旧没有说话，面对中年男人鬼魅似的话语，他选择了捂住耳朵。
“哈哈……早死晚死都得死，那还不如早点死，不用在遭这个罪。”
忽的，中年男人哈哈大笑起来，他直接从怀里取出一把匕首，猛地朝自己胸口捅了进去。
“呲…”
闪着寒光的匕首整个没入了中年男人的胸膛，一股股黑红色的血液瞬间染红了他的衣服。
中年男人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眼睛瞪得很大，但眼神却迅速涣散。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李云帆捂耳朵的动作顿了半晌，最后有些无力的松开，从半空垂下。
他已经不知道这是这个月的第几个了。
每天都有人在死，或是自杀，又或是在走入黑暗中，干脆被黑暗生物吞噬。
深秋的寒风不仅冰冷冻骨，更能侵蚀人的内心，将绝望的情绪带给每一个人。
李云帆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已经逐渐死去的中年男人身边，默默将对方那件肮脏的皮大衣脱下来。
“既然你已经用不到了，那就帮帮我吧！”
李云帆伸手将男人的眼睛合上，在心里为其祈祷一番后，又重新回到了他自己的位置。
过后不就，不断有人注意到了男人的死亡，于是很快男人身上的物件就变得越来越少。
有人拿走了匕首，有人拔下了中年男人染血的内衣，有人顺走了他的裤子……
有人求死，自然就有人求生。
即使是在绝境之下，他们也会想办法活下去，如果实在活不下去，那就再说。
“天快亮了。”
李云帆深吸口气，也不顾皮衣上传来的阵阵难闻恶臭，套在了自己身上，显得他身形有些臃肿。
虽然现在这件皮衣用不太到，但也不能就这么放在百人房里，因为只要你敢放衣服，转身的功夫它就敢玩消失。
李云帆在这上面，可是吃了不少亏换得的教训。
“铛铛铛……”
当黑暗彻底褪去，同一时间，外面便传来了一阵紧锣密鼓的敲击声。
“要开工了！”
李云帆所在的这件百人房排着队走出，像是即将出栏的牲口。
他们这段时间的工作是去黑铁城外的一处煤场采煤，天气越来越冷，就连上面那些大人物们也开始着急了。
今天的任务比昨天又重了些，每个人需要采集比昨天更多的煤矿才算完成任务。
李云帆嘴角苦涩的扯了扯，心里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最后却变成了一声长叹。
唉，说了又有什么用呢？事情并不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改变，甚至只会更糟。
然而，就在众人苦丧着脸，即将迎来领队的安排时，一队人大步走了过来。
李云帆闻声看了过去，为首那人他曾经见过，是黑铁城有名的外务长，被人称为‘冰使’的周青。
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青径直走到领队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话。
领队闻言，脸色变了变，先是惊讶，然后到某种复杂的表情，最后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幸灾乐祸。
交代完毕后，周青转身准备离开。
但在离开前，他的目光扫过了这群衣衫褴褛的人们。
那一瞬间，李云帆捕捉到了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那是……羡慕？”李云帆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一个高高在上的C级能力者，黑铁城的外务长，怎么会羡慕他们这些黑铁城的底层人，要羡慕也应该是他们羡慕对方才对。
“咳咳…”领队假装咳嗽了两声，大声说道：“今天你们这批人不用干活了，各自回到自己的休息区收拾东西，不久之后，你们将被送往长风要塞，用来跟那座城市换取资源。”
听到这句话，人群中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听领队话里的意思，他们好像是被黑铁城抛弃了，甚至就连给自己做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被卖给了那个叫长风要塞的能力者庇护城。
“长风要塞？那是什么地方？”
“我们要被卖掉了？”
“凭什么？我们难道不是人吗？”
“我不去，我死也要死在黑铁城。”
……
恐惧像是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比起未知的地方，他们宁愿待在黑铁城这个满是煤污与废水的城市里，至少在这里面，想活下去的人还能坚持活着。
可若是落入其他能力者城市，还是以买卖交易的这种方式，他们不敢想，等自己进入那座要塞后，会面对怎样的命运。
李云帆站在人群中，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
他反而想起了周青那个复杂的眼神。
如果只是被当成货物交易到另一个地方，继续做牛做马，周青那样的能力者为什么要羡慕？
除非……长风要塞，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
李云帆目光闪烁，原本死寂的双眸渐渐活了起来。
周青虽然说了这些人要被交易的事情，但领队自己显然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
他驱赶着人们返回住处，声音带着日常一贯的狠厉与凶悍。
“快，我只给你们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还是在这里集合，谁要是敢拖延或是故意逃跑，被我抓到后你们应该知道后果。”
人群在威胁下无奈开始移动，但议论声与咒骂声依然不绝于耳。
他们不知道自己将要去什么地方，但会在心里幻想出各种恶劣情况。
至于往好处想？
呵呵，黑暗时代里，他们这些被卖掉的人能有什么好处？
李云帆随着人流往回走，大脑飞速运转。
长风要塞……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对了，那是在黑暗降临初期，国家还没有覆灭的时候，在距离深渊裂缝外不远的一个地方修建的前哨，用来抵御黑潮。
可那里不是应该早就被黑潮吞噬，所有人都已经死绝了吗？怎么会还有人在那里生存？
这次将我们卖过去又是什么意思？
李云帆越想越不对劲，回想起周青临走时的眼神，就更加觉得有些奇怪了。
可是具体那里奇怪，他一时又想不到。
李云帆摸了摸身上那件还带着血腥味的皮夹克，又想起了中年男人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留在这里，肯定是九死一生。
凛冬将至，像他这样在黑暗时代里没有任何价值的底层人，要么冻死，要么饿死，运气好或许能保住一条命，但到了第二年，依旧是个轮回。
那么，去长风要塞呢？
可能同样是死路一条，被送到这个未知的地方，做更苦的工，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去。
但也有那么一丝微小的可能……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李云帆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污浊的空气，心里已经做好准备。
他加快脚步，向那间四面漏风的百人房走去。
无论去往何方，他都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