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灰雪、蝶海
一行人继续向前，沿着丘坡走了一段时间，终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预备属民营地作为长风要塞外城人员的主要生活区，占地面积十分宽阔。
再加上近段时间以来长风要塞在贸易方面的不断发展，营地里不仅有店铺，甚至还有酒馆。
不过这所谓的酒馆并不是用粮食酿造出来的，而是采集的一些灵植身上的果实。
而其中最主要果实来源，就是爆炸浆果丛。
这个在危机时刻能够充当炸弹的浆果，连林修本人都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还能成为酿酒的主要材料。
当初也不知道是哪个神人发现爆炸浆果在堆积发酵后，会产生酒精，于是便在人工干预下，长风要塞内出现了独有的浆果酒。
营地里人来人往，见到周仓等人后并未觉得意外，只是随意扫了眼便各自去做着自己的事情。
李明磊将众人带到临时属民安置处，立马有工作人员上前问好。
“磊哥！”
李明磊指了指身后周仓众人：“这一批人基本都在这儿了，劳烦你给他们分配一些棚屋吧。”
“这是我的职责，别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工作人员脸上带着笑意。
他偏头看了周仓、尤清等个人一眼：“把你们的身份牌都准备好，没有身份牌可没办法分配房屋。”
一听这话，周仓等人立即将自己的身份牌紧紧攥在手里。
李明磊回过头道：“等你们领取了各自的棚屋号后，我再带你们去认识其他地方。”
周仓等人拱手道了声感谢。
“一个一个来，不要着急，房间还多的是…”
工作人员接过身份牌，先是在座位前的册子上登记好，然后还给周仓等人的时候，又顺手递给他们每人一块刻着房号的小巧木牌。
“提醒一下，目前临时属民的房屋是男女分开住的，如果你们当中有夫妻或情侣关系的话需要提前报备。”
工作人员这番话让队伍里有几对男女相互看了一眼，脸上浮现出微妙表情。
一男人拉着自己的妻子往前走出几步：“大人，我和她是夫妻。”
工作人员瞥了男人一眼，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女人，将两人姓名记下来后叮嘱道。
“夫妻可以申请夫妻房，但需要额外扣除贡献点。
目前临时属民阶段，夫妻房的优先级低于集体宿舍，要等一段时间，等入城者人数稳定后才能换房，现在我先将你们记下来，有房后会通知你们。”
分配完房号，李明磊便带着人前往了临时修建起来的临时属民营地。
一路上，尤清看到不少围在一起交谈的人，有孩童追逐打闹地从人群中穿过，笑声清脆，几乎有一瞬间将她带到了曾经美好的旧时代。
她似乎有好久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了。
“这真的是黑暗时代？”尤清喃喃道，声音里满是不真实感。
她想起自己曾经待过的那些庇护所，阴暗、潮湿、拥挤……人们像老鼠一样缩在角落里，连大声说话都不太敢。
每天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担心自己今天能不能找到吃的，会不会被黑暗生物袭击。
可眼前这座营地，却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黑暗从未降临，世界还是原来那副模样。
这时，一队身穿皮甲的人从众人面前走过，目光先是警惕地扫视众人一眼，随后移开看向别处。
“这些是镇卫军预备队。”李明磊低声道：“他们主要负责维持秩序，你们平时只要老老实实的，严格遵守长风守则上的内容，基本不会有事。”
紧接着，李明磊带着尤清等人分别熟悉了取水点、公厕和物资领取处的位置，一边走一边细致地讲解日常注意事项。
“取水点每天早晚各开放一次，早上六点到八点，晚上五点到七点，过了时间就上锁，记得按时来接水。”
李明磊指着不远处一排排接水设施道：“水是直接从长风湖引流抽取而来，经过净化符阵净化，可以直接饮用，如果洗衣服的话建议不要用这些水，那是一种浪费。”
“净化符阵？”
周仓惊讶地看向李明磊，虽然满心疑惑，但不敢在这个时候提出问题，只能等其他人问了之后，自己在旁边倾听。
熟悉完基础设施后，李明磊将周仓等人放到分配好的棚屋区便离开了。
除了周仓这一批，他还要去迎接下一批入城者。
看着李明磊远去的背影，众人这才放松下来，一行人各自寻找自己的棚屋号。
类似周仓这行人的入城者不少，进入长风要塞后所经历的也大差不差，登记信息入城后，由引导员负责办理居住，以及熟悉各项基础设施。
光是这一天，长风要塞新入城人数为一万三千人。
同时，这也是灰雪停滞期的最后一天。
……
长风要塞的城头上，寒风吹拂着陈四维的头发，她顶着愈发寒冷的气温，看向下方一排排营地区。
预备属民营地和临时属民营地是分开的，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对于这些因为灰雪爆发，无奈逃来长风要塞的人，张瑞让其与已经经历过规训的预备属民们划出了明确的界限。
临时属民营地注定鱼龙混杂，十分混乱，不能让其蔓延到稳定下来的预备属民营地中去，至少也得等调教一段时间之后，才让其与预备属民合流。
陈四维静静望着下方井然有序的棚屋区，目光复杂。
“陈小姐，你现在身体还没完全康复，抵抗力较弱，最好不要受风。”
姜薇气喘吁吁的来到陈四维身边。
领主大人将陈四维交给她照看，结果没想到她只是转眼的功夫，陈四维就不见了，寻了许久才在城头上找到对方。
陈四维闻言回头看向姜薇，真诚道谢：“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不过我服用生命精华后，状态已经好了不少，在那草圃里躺了一上午，实在是没意思，就想出来走走。”
姜薇俏脸微红：“主要是领主大人的功劳，跟我的关系不大，你下次再想出来的话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
“知道了。”陈四维嘴角勾了勾，明明是跟姜薇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女，无论说话还是语气却比对方成熟许多。
“我大致在这座城里转了一圈，发现长风要塞和我想象中真的很不一样。”
“能在这片黑暗中建起这样一座要塞，培育出那些闻所未闻的灵植，你们领主真的是个非常厉害的人。”陈四维由衷感叹。
姜薇听到陈四维的夸赞，脸上浮现出一抹与有荣焉的笑容：“那是当然，领主大人可是最厉害的。”
她顿了顿，接着补充道：“不过领主大人这段时间很忙，你要想当面谢他，恐怕得等一阵子了。”
陈四维点点头，双手撑在城垛上。
一直以来她都是个非常自负的人，可来到长风要塞后，她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座城池面前，似乎并没有那么值得夸耀。
“如果我当初建立黑铁城时，也能像长风要塞一样设立出内城和外城，并且加上相应的晋升制度，或许黑铁城也不至于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黑铁城是陈四维一手建立起来的城市，虽说她没什么当领导者的意向，但亲眼看着黑铁城被毁，心里难免有些感伤。
特别是在长风要塞内城逛了一圈后，一番对比下来，愈发觉得自己这位城主当得不称职。
归根结底，黑铁城的内乱和衰败，都是由她一手造成的。
姜薇看着陈四维略显落寞的背影，不知道该如何劝慰。
城头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陈四维的白发，发丝于风中飞舞，像是某种无声的诉说。
“陈小姐…”姜薇犹豫着开口。
“叫我四维就好。”陈四维转过身，脸上的落寞已经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如今黑铁城没了，我也已经不再是黑铁城城主，在这里……我只是一个侥幸被你们领主所救，在这里养伤的幸存者。”
姜薇点点头：“那我叫你四维姐好了，你是在担心黑铁城那些人吗？”
陈四维身子不受控制地僵了僵，最终还是遵循本心的点了点头。
她已经知道那些分散逃出黑铁城的人将会在长风要塞重新汇合，但到了那时，黑铁城这个名字也将彻底成为过去式。
“希望他们能全部都挺过来吧。”
寒风呼啸，陈四维仰起头看向天空，缓缓摊开手掌。
一缕冰凉的灰色雪花从暗沉的天空落下，轻轻飘落在她的掌心。
“下雪了。”陈四维淡淡道。
听到这句话，姜薇同样仰起脖子，瞪着大大的眼睛看向空中。
一片、两片、三片……
灰色的雪花陆续飘落，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一股股冻人骨髓、能量混杂的阴寒之力开始在天地间攀升。
第二波灰雪降临了。
“四维姐，你现在的身体还不能被灰雪这么淋，赶快跟我回去吧。”
姜薇话还没说完，陈四维便指着天空一处道。
“你看，那是什么？”
姜薇愣了愣，顺着陈四维手指的方向望去。
灰蒙蒙的天空下，长风要塞的上空，忽然涌现出无数细小的冰蓝色光点。
那些光点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在灰雪的映衬下显得微不足道。
但很快，光点越来越多，像是有人打翻了装满星光的匣子，将它们尽数倾倒在这片天地间。
“那是…”姜薇睁大了眼睛。
光点逐渐清晰，化作一只只通体晶莹，羽翅薄如蝉翼的蝴蝶。
它们的翅膀是完全透明的，像是用最纯净的冰晶雕琢而成，但在翅脉的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冰蓝色光芒。
当无数只这样的蝴蝶同时振翅时，那冰蓝色的光晕连成一片，仿佛一条流淌在空中的星河。
“寂静冰蝶！”
寂静冰蝶是林修在灰雪初临时进阶培育出的灵植，原体是寂静冰虫。
不过说是灵植，其实主体更偏向于真菌与昆虫幼虫的复合体。
寂静冰虫不畏惧灰雪，反而以灰雪混乱的能量为食，温度越低越是活跃。
此刻，它们像是感知到了第二波灰雪的降临，纷纷从蛰伏中苏醒，从长风要塞的各个角落腾空而起。
十只、百只、千只……
越来越多的寂静冰蝶升上天空，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振翅的动作都静谧得近乎诡异。
但正是这种无声的壮丽，反而更具震撼，千万只冰蝶同时飞舞，冰蓝色的光芒在灰雪中流转、蔓延、铺展…
陈四维怔怔地望着这一幕，瞳孔中倒映出漫天蝶影。
她在黑暗时代里见过许多奇异的事物，但大多扭曲诡异，常常给予人内心恐惧和混沌的压迫感。
可此时这幅景象，却像是梦幻，恍惚间，让人觉得这可能是一场眼花出现的幻觉。
美丽的…有些不真实。
“它们在做什么？”陈四维瞳孔中倒映着星河。
姜薇也看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寂静冰蝶是在净化，它们能吸收灰雪中的阴寒之力，然后转化成维持自身活跃的能量，第一波灰雪期间，我们就是依靠寂静冰蝶才能外出。”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寂静冰蝶开始在空中聚拢、盘旋，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冰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凝聚。
而漩涡的边缘，无数冰蝶仍在不断加入，它们的翅膀在飞舞中洒落下细碎的冰晶，闪烁、飘散，最后化作无形。
它们像是深海里庞大的沙丁鱼群，面对长风要塞上空降落的灰雪，兴奋地涌了上去。
这一刻，整个长风要塞的上空，尽数被这片冰蓝色的蝶海笼罩。
预备属民营地里，有人第一个发现了天空的异象。
“快看！那是什么？”
一声惊呼，无数人抬起头。
然后，所有人都凝固在原地。
周仓刚把自己的行李放进棚屋，听到外面的嘈杂声，好奇地推门而出。
他跟其他人一样抬起头，然后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今天长风要塞给他的震撼，比他在黑暗时代这几年全部加起来的还要多。
尤清站在临时属民营地的另一处，同样仰头望着这一幕，嘴唇紧抿，眼睛前所未有的明亮。
漫天灰雪遥遥欲下，冰蓝色的蝶海宛若星河，光芒穿透雪幕，洒落在长风要塞内城和属民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圣庭高高的露台上，林修伸出手，越过凭栏，从细碎的白荧中接过一片干净的雪花。
他手指轻轻搓了搓，感受着雪花带来的冷意，声音平缓，眼睛里带着一丝满意的神色。
“繁育了这么久总算有些成果，没有白白浪费我的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