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这十二把交椅,谁能做?(6000)
如果说,长风城的发展是一步步向上攀登的长阶,那么推动长风城走上去的,则是城里的每一个人。
三条重磅消息在人群里直接炸开了锅,就连原本只知道埋头干活的,也听说了不少相关的事情,街道上几乎每个人都在谈论。
这个现象,整个长风城也只在当初推行长风币时出现过。
而且最让人感到奇异的,是事情的热度没有随着时间褪色,恰恰相反,更像是投入干柴的火星,开始越烧越旺起来。
然而此时,一个与长风城热闹景象截然不同的地方,却处在沉闷压抑的氛围中。
这里没有长风城那种被生命能量浸润的绿意,也没有夜光植物在黑暗中闪烁的微光,只有黑暗时代下末世废土浓重的腐朽和硝烟味。
灰黑色的碎石,干裂的土地,几根从废墟缝隙里钻出的枯黄野草。
夹着冷意的风吹奏在荒原上,响起空洞的呜咽声,远处坍塌的大楼钢筋直插天际,碎裂的混凝土上爬满一层灰黑蠕动的诡异物质,隐隐中,时不时有冰冷的肢体一闪而过。
“嗒嗒…啪!!”
火机终于被打响,微弱的火苗亮起在暗沉沉的天幕下。
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停在废弃加油站旁边,车身布满弹痕和刀痕,挡风玻璃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纹,像是被某种巨大且锐利的东西划过,车顶的行李架上捆着几个油桶和备胎,车厢里堆满物资。
车旁边,几个人或坐或站,姿态各异。
“吸——”
金龙靠在车头,将嘴里点燃的香烟猛吸了一口,目光扫过车旁几具明显才死去没多久的人类尸体,表情沉静,眼神里透露出几分无奈。
“其实好好交流一下就行,没必要把人都杀了。”他穿着一件边缘起了毛边的黑色皮夹克,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具体表情。
尾火虎付千舟蹲在一块断裂的巨石上,旁边插着一柄近乎有一人高的大刀,仔细看去,能看到刀刃上尚未干涸的血渍。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短衫,敞开的胸膛处纹着一只下山猛虎,虎目圆瞪,獠牙外露,像是要从他的皮肤里扑出来。
“几个低级能力者而已,在这个越来越危险的世界上注定活不了多久,既然打劫到我头上,我早点送他们一程,也是在帮他们解脱。”
付千舟手臂粗壮,青筋毕显,每一个微小的动作似乎都带着一种危险的压迫感。
“噗…”
这时,一个压抑不住的笑声传了过来。
杨越靠在对面,双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嚼着一根黑色的草茎,目光懒散。
“虎哥失魂症越来越厉害了,人家明明只是从你身边路过,巴不得赶紧跑出十万八千里,却被你一刀给秒了,结果你反倒说他们打劫你?”
杨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随性不羁的气质,精致的夹克里穿着一件印着卡通花纹的T恤。
他看似在帮死去的几个人打抱不平,可实际上连看都没看那几人。
金龙偏头看向另一边:“虚云,星使大概还有多久到?”
角木蛟坐在地上,手里捧着一本旧时代的画册。
画册脏兮兮的,有不少地方甚至已经出现了一个烧毁的大洞,可他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听到金龙的声音,才缓缓抬起头,用一口略显沙哑的话语回道:“西北方,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吧。”
“十五分钟?还要那么久啊!”
房日兔薛宁宁手里捧着一只保温杯,正小口小口喝着热水,听到这句话,精致的小脸紧紧皱在了一起。
“这天气冷死了,简直不是人呆的,星使好大的面,让我们所有人在这里等他一个。”
她似乎非常怕冷,明明是临近夏天,却穿着一件纯白色的羽绒服,头发用一条冰蓝色的丝带高高束起,皮肤白皙,双目深邃。
五个人,五个不同的姿态,五种不同的气质。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强大!
实力最低B级,且就算是放在同级别中,实力也是高出同阶一档的存在。
星阁,东方七宿。
不过此时的东方七宿只剩下他们五个人,剩下的心月狐以及箕水豹早在一年前就不知所踪。
杨越抹了把脸:“金老大,这次星使前来多半是要询问关于萧靖和洛池幽那个女人的情况,之前你不是去江州那个鬼地方调查了吗,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到底是死是活?”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双目齐刷刷地看向金龙。
虽然东方七宿七人共属一个小组,但这并不代表双方之间关系要好,众人只不过是因为各自利益勾结在一起的罢了。
可不管怎么说,心月狐和箕水豹失踪了那么久,真没人在意也不可能。
毕竟两人消失,工作最后还是分派到了其余人头上。
薛宁宁睁着明亮双眸,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热水也不喝了,双手捂着嘴,一副吃瓜表情。
“他们两个人不会私奔了吧?”
杨越不屑地冷笑:“兔妹别那么单纯,你觉得洛池幽那个女人会跟人私奔吗?萧靖那个白痴就算是长了两个脑子也玩不过她。”
“洛姐姐对我很好,她不是那样的人。”薛宁宁扇动着修长的睫毛,清秀的脸上写满了真诚。
杨越见状顿时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赶紧把头扭开,心里嘀咕:“说你别单纯还真装上了?”
在一双双目光下,金龙迟疑一番,终于开口。
“他们已经死了。”
“死了?”付千舟浓眉一挑:“两个B级,就这么死在了江州那么个小地方?”
空气一下子像是沸腾了起来,虽然心里都有所猜测,可是真的当事实摆在眼前时,还是有人不太相信。
虚云手指在膝盖上的画册上点了两下,清瘦的脸颊抬了起来,语气有些耐人寻味。
“一条B级深渊裂缝,应该不至于让他们两人死在里面,会不会是其他地方出了问题?”
金龙淡淡道:“世事无绝对,你莫不是把B级深渊裂缝想的太简单了吧?星阁成员过于自负,栽在这上面的人并不少,你的能力难道检测不出我这句话的真假吗?”
虚云整个人透着一股旧时代学者的儒雅气质,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已经查过了,你没有说谎。”
这话一出,相当于给金龙的话盖棺定论了。
金龙的确没说谎,在他的调查下,心月狐和箕水豹两人的确已经死了。
剩下三人闻言心里皆是一惊。
竟然真的死了?!
虽然二十四名星阁正式成员偶尔也会有人死去,下面的人在轮换上来,但真正听到死亡消息后,还是会忍不住唏嘘。
“嗐……死了就死了吧,就当早日脱离苦海了。”杨越将嘴里的草茎吐掉,伸了个懒腰:“星使来了,咱们就都得听他的,听完了该干嘛干嘛。”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反正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付千舟站起身,将刀从碎石里拔出来,发出刺耳的声响:“好事坏事都得干,阁主是为了我们好。”
“来了!”薛宁宁喝了一口热水,将保温杯盖好,抱在怀里,抬头看向一个方向。
霎时间,众人视觉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牵引,仿佛被拉到了某个诡异的空间中。
几人围坐在一张圆桌前,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双手交叉,突兀的出现在首位。
“各位,好久不见。”
声音不尖锐,也不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叠感,像是两个声线完全一致的人同时在说话,又在极短的间隔后重合。
黑袍下的面容被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看不清五官,只能隐约感觉到有一双深邃的眼睛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圆桌周围的空气凝滞,东方七宿剩下五人齐齐看向来者。
星使。
星阁阁主手下共有两名星使。
上星使和下星使,都有A级的实力,眼前来人正是实力较弱的下星使。
杨越直接一改之前口风,主动打了声招呼:“下星使大人,好久不见。”
星使撇了杨越一眼,目光转向金龙。
“亢金龙,你们刚才讨论的事情我都听见了,既然心月狐和箕水豹已经死亡,我回去后会禀报阁主,重新派两个人来顶替他们的位置。”
金龙掐灭了手中的烟,烟头在指间被碾成粉末,灰白色的灰烬从指缝间滑落,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那层雾气,与那双深邃的眼睛对视。
“心月狐和箕水豹的事到此为止。”星使的声音继续,那层雾气微微波动,像是在酝酿什么:“阁主有新的任务交给你们。”
果然如此……
杨越勾起一抹冷笑,没有说话,只是懒散地靠在椅子上。
星使并没有理会,自顾自说道:“你们应该知道,京州那边正在筹备一个计划,打算从夏国各地选拔十二名强者,坐上那十二个位置,稳定整个夏国的黑暗局势。”
这话一出,在场五人眉头齐齐皱了起来。
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这个计划,不过只知道一个模糊的轮廓。
京州那边现存的国家势力一直在推动这件事情,说是要集中夏国最强的能力者。
但具体怎么选拔,选出来做什么,几人却是没那么清楚。
星使继续道:“这次计划的选拔,将与各地能力者大城密切相关,人选很有可能会从这些人当中出来。”
“阁主打算在其中做一些动作,把我们的人塞到这个计划中去。”
“如果这十二人中有一半都是我们星阁的人,那便能掌握现如今夏国的半数地域,这样一来,不仅能得到地域上的资源,还可以获取官方那边的资源,星阁的影响力将借机飞速成长。”
金龙双目微睁,琥珀色的眼眸变得凌厉异常。
“这样不好吧?!”他声音冷硬。
“京州那边这样做是为了稳定整个夏国的黑暗局势,让更多的人能活下来,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阁主知道这不是一件坏事,但这与星阁插手并不冲突,不是吗?”
星使目光幽深:“我们的人坐上那个位置,依然可以帮助官方稳定局势,只是将可能上位的人换成我们自己的人,仅此而已。”
“如果金龙有意向,星阁也可以扶持你坐上那个位置,便可以成为那一州之主。”
星使的声音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要知道,这可是官方承认的位置,放在旧时代,便是王侯将相,封疆大吏。”
“你不仅拥有自己所辖之地的无数资源,还可以申请官方在深渊战场上拼杀获得的异世界资源,这种两全其美的好事,有什么不好?!”
这番朴实无华的言语,让其余几人呼吸忍不住微微急促起来。
封疆大吏,王侯将相。
这几个字即使是在末世的荒原上,也依然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诱惑力,像是某种裹挟着剧毒的蜜糖,顺着空气钻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或许有人会觉得,都末世了,这种所谓的官方认可,实际上能顶什么用?
但那是因为,他们心里下意识忽略了官方的能量。
尽管现在黑暗侵蚀导致夏国官方的影响力微乎其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官方的影响力只是受黑暗与深渊影响无法顾及各州,但不代表它死了。
只有一些真正强大且能凭借一己之力游走各地的能力者才知道,夏国的官方并没有死,而是一直抵抗在黑暗的最前线。
哪怕是在这秩序崩塌的黑暗时代,旧时代的庞大机器也从未真正停止运转。
京州那边既然敢抛出这块足以让天下强者眼红的肥肉,背后必然有着极其恐怖的底蕴作为支撑。
星阁想要借壳生蛋,用官方承认的名头来名正言顺地掠夺资源,确实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妙棋。
然而金龙没有被这充满诱惑力的话语冲昏头脑。
他太清楚星阁的行事作风。
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甚至可以不惜将成百上千名无辜的人推向死亡。
只要自己获利,其他人是死是活无关紧要。
如今星阁突然盯上了京州的计划,想要安插自己的人上位,要说他们会规规矩矩地帮助官方稳定局势。
谁信?
虽然无双城能力者与普通人等阶分明的制度他不太喜欢,可不管怎么说,无双城在赵玄的带领下,终究是庇护了许多人。
反观星阁做的事虽然并非全部都是坏的,但基本都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从来不会担心这些事一旦做了,所带来的后果。
“抱歉,我对这个计划不感兴趣。”金龙声音不大,回答的却很干脆。
这话一出,场上的氛围顿时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星使的目光落在金龙身上,目中闪过一丝冷意:“星阁的任务,由阁主分配,亢金龙,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金龙浑然不惧,缓缓站起身,直视下星使的眼睛,抬起右手,猛地一拳挥击在身侧虚空之上。
“呲啦……”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宛若玻璃破碎似的声音响起,整个圆桌空间剧烈颤抖起来。
“呼呼呼——”
狂风从碎裂的缝隙中倒卷进来,透过缝隙向外看去,能看见金龙几人闭着眼睛,原本的身体依旧位于那辆越野车附近,他们只是精神被拉入到了这片空间中。
但是这一刻,空间被金龙粗暴的击碎。
他不想再继续待下去了,他的动作就是最好的回应。
金龙转过身,像是即将要跨越空间般离去。
付千舟眼底闪过一抹杀意,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闷雷。
“金龙,你疯了?阁主带我们不薄,况且你这么做让我们怎么办……”
金龙摆了摆手,打断了付千舟正在说的话。
“我是最初一批加入星阁的成员,我跟随阁主的时候,你连屁都不是。”
金龙双眼中金芒闪烁,这一刻,他彻底收敛起了往日里温良的模样。
仅是一眼,付千舟便发觉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处肌肉,每一粒细胞都在震动。
“我这两年为星阁做的事,早就已经还清了阁主对我的恩惠,我想做什么,还轮不到别人来对我说三道四。”
付千舟脸色铁青,双目圆瞪,胸膛上的下山猛虎纹身像是在暴怒中活了过来,獠牙外露,虎目猩红。
他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能力都已经失去,最终只能把话咽回去,退后一步,手掌搭在身边的刀柄上。
“这就是A级能力者!”其余几人都是暗暗心惊。
一直以来,金龙极少向众人展示如此强势的一面,差点让大家忘记,眼前这位可不是什么容易说话的好好先生,而是一位实力强大到可怕,将震动能力开发到了极致的能力者。
下星使的声音再次响起:“亢金龙,你的决定,我会转告阁主。”
“但在这之前,我仍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
空间虽然被震裂,但是却始终未曾破碎。
金龙摇摇头,当着众人的面,直接跨出空间。
下一刻,外面的金龙睁开了双眼,朝空间方向望了一眼,声音通过震动直接传进了空间内。
“不用考虑了,我退出这次任务,如果阁主因此要驱逐我,我乐意接受。”
他走到那几具还在渗血的尸体前,蹲下身,伸手轻轻合上一具尸体的眼睛。
那是一个中年的男人,脸上还带着临死前的惊恐,眼睛瞪得溜圆,瞳孔涣散,像是在问为什么。
这几个人在他来之前就已经被付千舟杀死了,所以没能救下这几人。
金龙低声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专门说给某个人听。
“下次别被我看到你无缘无故杀人,不然,就算你是阁主的人我也会杀了你,”
说完这句话,金龙转身向越野车走去。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废墟回荡。
最终,彻底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付千舟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哪里会不知道金龙说的那句话是在指谁。
他咬着牙低声道:“呵呵…有本事就来啊!”
杨越嘴角不屑地瞥了瞥,却是没有在这个时候开口讽刺,而是看向星使。
“金老大走了,现在我们怎么办?”
“其余人继续按照阁主的任务去做。”星使语气冷冰冰的。
“星使大人,那位无双城的城主赵玄可是一位A级能力者,如果我们在他的地盘上搞这种小动作,他会杀了我们的。”杨越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星使没有理会杨越这句话,周身雾气翻涌,骤然消失在原地。
剩下几人只觉得眼前几个闪烁,自己又重新回到了外面的世界。
虚云将手里的画册放下,抬头看向西北方向:“星使走了。”
“切…回去打小报告了呗。”杨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不过这下,东方七宿可真的是分崩离析了。”
“王侯将相,封疆大吏,画饼画得倒是挺圆,可这饼能不能吃到嘴里,谁知道呢?”
“杨越,你什么意思?”付千舟猛地转头,神色阴鸷:“你也打算背叛阁主?”
“没什么意思。”杨越耸了耸肩,双手插进裤兜:“就是觉得,咱们这位阁主胃口越来越大了,而且他貌似有点小看官方,小看天下人了。”
“咱们星阁这些成员里,又有几个称得上人杰?”
“反正我只负责情报,任务做不做,怎么做那是你们的事。”
杨越一边说着,转身离开,步伐从容,身影仿佛缩地成寸,以极快的速度消失。
“唔……”
“我也走了,有事再叫我。”
薛宁宁看了眼金龙离去的方向,对付千舟和虚云做了个再见的手势,脚下一弹,整个人瞬间出现在千米之外。
“哼…”
“他们两个恐怕不会乖乖完成阁主吩咐的任务。”付千舟目光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虚云叹了口气:“本来就是一群各怀利益的草台班子组织起来的人手,观念一旦产生分歧,自然就进行不下去了。”
“虚云,那你呢?”
“我?呵呵,保命比较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