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光雨和旗帜
咯啦咯啦……
城门是木质的,门墙上爬满一簇簇荆棘触手,巨大的荆棘花像是张开的大嘴,美丽且妖艳。
门栓开合的声音不同于机械,而是旋齿摩擦,将巨木的沉重体现得淋漓尽致。
最先进入的自然是参赛人员。
他们被安排在最内围等候,普通观众则是站在最外面,虽然热烈喧闹,却井然有序,没有一个人拥挤和争吵。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时候如果不遵守秩序,那么接下来几天的盛会,他们都将无缘参加。
王小雨作为中级场的参赛选手,今天穿着一件找布坊特意量身定制的皮甲,颇有种奇幻冒险者的感觉。
露出在外面的手臂白嫩嫩的,头发被父亲王海年梳成了两个马尾,额头白净饱满,双眼在日光底下像是珍珠般闪闪发光。
“可以进去了!”
少女稚嫩的童音高声呼喊,怀里玩偶熊已经换了个模样,变得更大,面相看上去似乎也更加凶狠,眼角处有道疤,手部位置缝着巨大利爪。
王海年连忙抓住女儿的胳膊,打断了她一股脑闷头冲进内城的势头。
“老爹,你干嘛拉着我!”王小雨两条细长的眉毛皱起,鼓起双腮,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还没到时候,你没见执政官都还没出来宣布规则吗?”王海年无奈地拍了拍女儿脑袋。
“嗯?”
王小雨抬眼望去,果然见到门后面先是缓缓走出来一队镇卫军,左腰符文动力火器,右腰淬冷符文兵器。
一刀一枪,正如他们镇卫军的标志一般。
他们目光肃穆,没有一丝笑意,从两边缓缓分开,露出里面的张瑞、周青两人。
一个执政官,一个外务官。
两人分管内外,算是长风城接触下面属民最多的领导者。
张瑞从身边副手手里接过武斗大会参赛规则与观赏人员守则书,大声念了起来。
他衣领上夹着一朵橘黄色小花,随着他声音传出,小花识别声音后,将声波共振到了不远处矗立的巨型声振母花上。
霎时间,声波如同坠入平静湖泊里的落叶,掀起一圈圈涟漪。
声波无形,却能穿透人群,让每个人都清晰听到张瑞的讲话。
这便是长风城对灵植与科技结合的运用,在某些程度上,灵植甚至比旧时代的科技还要便利。
详细阅读完规则,并表示会以公告的形式,长期贴在内城入口。
张瑞严肃的表情忽然一松,面带笑意,望着等待在城外,翘首以盼的长风城属民。
这一刻,高塔上的坠日荆冠喷吐出浓烈的光束直冲天际,犹如白日里释放的烟花,虽不像黑夜里那般耀眼,却让人心神一震。
因为在众人注视的能量花雨下,一个身影静静伫立在高墙上,他没有看向下方属民,而是嘴角带笑,盯着那虚空尽头所在的方向。
“那是谁?”
一些从未见过林修的属民望着那张既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
他们好像在那里见过,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这种朦胧感,就像是曾经做过的一场梦,冀与虚幻与真实之间,让人莫名恍惚。
王小雨和王海年同样抬头盯着那道沐浴阳光下的人影,忍不住轻声呢喃。
“领主也来了!”
灰羽小队成员也是一样,他们的心情有些兴奋,也有些怅然。
距离他们上次见到这位长风领主,好像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
黑暗时代下,没有人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相反,大部分人只会觉得时间无比漫长难熬,即使是身在长风城,生存得以保障的众人。
黑暗遮蔽了光明,时间也因此被极大地拉长。
那种因黑暗影响长期积累下来的压抑感,不会因为长风城的美好而那么快消除。
即使是现在,若是有人听到黑暗中突然传出动静,第一反应绝不是好奇,而是浑身紧绷,心生警惕。
此刻再次见到这位长风领主,对方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时间并未在对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让这位领主变得更加沉稳深邃,仅是一眼,就在人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簌簌簌——
两旁的阳光葵摇摇晃晃,金黄色的花盘似在向着太阳,又像是在对着领主招手。
当张瑞宣布入城的那一刻,人流瞬间沸腾起来,一种不同于灵植生命力,而是专属于人类的精神洪流徐徐腾空,宛如风暴般席卷长风城上空。
【属民忠诚度+1】
【属民忠诚度+1】
……
林修这时才低头看向下方陆续进入内城的人流,心情也是被氛围渲染,格外高兴。
自从黑暗降临以来,人们的精神被挤压得太久了,在生存与死亡边缘反复横跳,就算是他,也好久没有这么高兴过。
长风武斗大会的真实意义不仅是竞技,更是新时代与旧时代对话的桥梁。
没有人会忘记黑暗降临后给自己带来的伤害,但是当能量光雨落下,阳光葵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那一刻,人类对新旧交替,国破家亡,与那些逝去之人的惋惜,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见证。
人无法始终活在过去,也许以当下为起点,重新塑造一个自己想象中的未来,这样也挺好。
金龙和薛宁宁两人并未跟着拥挤的人流涌入内城,而是站在一座高塔阁楼上望着。
与他们类似的人还有很多。
薛宁宁捧着自己重新找回来的保温杯,虽然已经变形但还是被她紧紧捧在手里。
她坐在凭栏上,双脚微微晃动,换上了从长风城买来的新衣,头发也重新修剪了一番,看上去更加精致。
忽然,薛宁宁嘴唇轻启,柔声说道:“金老大,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想要回到这个地方了。”
金龙偏头看了旁边清丽的少女一眼,淡淡的笑了笑,回过头。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漆黑的眸子里,始终倒映着长风城此刻的景象,像是彻底定格在他眼中的画卷,一帧也没有变动。
有些时候,比生存更加难得的,是一点点堆砌起原本人们心中崩塌的城墙,并在上面重新建立起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