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陌生的寒暄
前往圣庭的这条路并不好走，原因不是道路有多曲折，而是魏刑一颗心在这个时候莫名开始紧张起来。
他害怕那个人会问他，为什么当初国家放弃了长风要塞，为什么独留他一人在这里苦苦坚守了那么多年。
随着距离圣庭越近，过程有些煎熬，这种心理就越发难以抑制。
终于，当他跨入圣庭，向来稳重的步伐在这个时候，却显得有些无力。
在宏伟奇幻不似现实世界的根源大厅内，他见到了站在这座城市背后真正的男人。
对方和他想象中一样，却又有些不同。
眼前之人看上去很年轻，脸上没有历经磨难所展现出来的沧桑，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垂眸望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他进入大厅后，对方才缓缓抬眸看过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看不出多少情绪，平静、无畏、眼底的波澜微乎其微，就像是时间不再是向前流淌的河，而是不断下沉的砂砾，剔除了所有浮华和虚妄。
在这道目光注视下，魏刑心脏没来由一突，紧接着对方的一句话，让他情绪险些没能压住，显露出怯懦。
“官方……还好吗？”
一句简单的家常询问，却胜过千言万语。
魏刑张了张嘴，一时竟是被问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好吗？
可与对方曾经独自一人数年如一日的守在这座要塞比起来，官方虽在前线抗击深渊海，但至少万众一心，就算是死，也有同伴帮忙收敛尸首。
但要说好，官方这几年明明顶在最前线，付出了无数战士的生命，却还要背负内地百姓的误解，甚至在许多人看来，官方已经彻底消失了。
谁好谁不好，谁又说得明白呢。
最后，魏刑嘴角扯出一缕苦笑，轻声答道：“还好。”
大厅内陷入沉默，张瑞带着人缓缓退了出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林修率先打破寂静。
他的声音不大，缓缓念出自己曾经的所属番号：“江州区长风要塞第三墙段，东区守夜戍卫——林修。”
魏刑深吸口气，肃然一立：“京州区玄枵特属总队——魏刑。”
若论职位，林修与魏刑完全没法比，一个是大头兵，一个是国家级特种部队成员，后者军衔最低也是上尉。
然而此刻，魏刑丝毫没有因为军衔比对方高从而摆出上官的架子。
恰恰相反，他代表官方，心底对林修的愧疚反而更深。
一个守夜戍卫，其实就相当于是个大头兵，没有任何军级。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数年如一日的坚守着职责，不曾有半点动摇，即使是现在对方知道他来自官方，眼里对他也没有半点怨恨。
林修没有魏刑想的那么深。
事实上，当听到官方的消息时，他的确有那么一瞬间恍惚了一下，曾经的记忆不断在脑海盘旋。
要说怨，最开始其实有，主要集中在第一年，如今早已淡去。
这么长时间他都走过来了，无论官方是何原因丢下长风要塞，他都已经不想去了解。
安静的根源大厅内，魏刑断断续续讲述着这几年官方在京州的情况，林修能听出对方话语里潜藏的愧疚，但他只是静静听着，没有打扰。
“深渊海是夏国目前已知最大的深渊裂缝，地处我国咽喉海域，连接着深渊世界几乎等同于一州之地的庞大地域，”
“它刚一出现，就对我们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如果说内地地区主要应对的还是黑暗生物所带来的威胁，京州与海州则是数之不尽的深渊生物。”
林修想起了一些事情：“既然沿海局势那么严峻，为什么不迁往内地，保存实力打游击呢？”
魏刑摇摇头：“这个想法早就有人提出过，可惜这并不适用于深渊海。”
“深渊生物是不需要补给的，也根本不可能有补给线这一说，这些家伙如果进入内地，只会转化出更多黑暗生物，给我们带来严重损失，所以我们必须卡在它前进方向上，留给内地喘息的时间。”
“深渊世界虽然给蓝星带来了灾难，但同样令蓝星空气中的能量物质发生转变，从而诞生出能力者。”
“这是蓝星留给我们人类的一线生机，我们夏国地大物博，即使各州都存在着深渊裂缝，但以单一一条裂缝缓释出的力量，还不足以在短时间内摧毁夏国的根基。”
“因此我们制定了南天门计划，并在这一年开始筹备铸鼎计划。”
魏刑语气有些激动，这是在当初面见赵玄时不曾出现的，他是真的将林修当做自己人看待。
虽说他从京州这一路过来，见过许多实力强大，且颇具人格魅力的人，但从来没有一个人，担得起根正苗红这几个字。
这是属于他们军人的荣耀，也是对林修所坚守一切的肯定。
魏刑坐直身子，郑重说道：“我希望你能够加入这次的铸鼎计划，成为十二位铸鼎者之一，并在不久后去一趟京州。”
“去京州？”林修闻言微微皱眉，看向魏刑的眼神带着漠视：“听你一句话我就要去京州？这对于我，或是对长风城有什么好处吗？”
魏刑忙道：“自然有好处，官方对深渊生物的研究很深，已经研究出能在黑暗环境下正常生长，食用后能够帮助强化人身体素质的作物，并且在一些先进研发上，官方也取得了很大进步。”
“可是很抱歉，我认为我的长风城不需要这些。”林修从椅子上站起来，背对着魏刑。
气氛到这里有些凝重，魏刑没想到林修竟然会拒绝。
自从铸鼎计划泄出后，不少势力都希望成为十二位铸鼎者之一，因为这代表官方的一种正式认可，并且还能白白获得官方在前线积攒下来的资源。
魏刑思索片刻，回顾了一下长风城所展现出的气象，也许对方真的不需要官方帮助。
他试探着说道：“京州拥有目前夏国唯一一位突破S级的能力者，只有从他那里，你才能知晓如何突破S级。”
林修摇摇头，有些失笑：“事实上这对我更加没有吸引力。”
“不过……”说着，他话锋一转：“想让我加入铸鼎计划也可以，但我对你刚才说的那些东西没有半点兴趣，我只对一种东西感兴趣。”
“什么？”魏刑皱了皱眉。
“变异材料、高级黑暗结晶、又或者是某些奇异的灵植等等。”
这是林修早就想好的答案。
严格说起来，长风城其实什么都不缺。
这里能自产自足，领地生命能量浓郁，生活在这里的能力者进阶速度比外界快许多，而且几乎不用担心深渊裂缝所带来的威胁。
可同样，长风城也受限于地区因素，无法获得太多外界的物质资源。
整体上，江州地区由于只有一条B级深渊裂缝的缘故，出产的物质材料非常稀少，唯一能算是特有的，也只有日之石这一条线而已。
但他如果想要培育出更加具有潜力和强大的灵植，就离不开各种稀有材料。
林修从始至终都明白，灵植和领地才是他这一切的基础。
听到这句话，魏刑的眉头稍稍松开。
眼前的林修，没有他印象中全心全意为国奉献的精神，反而像是追求个人利益的现实主义者。
不过他不会为此感到生气，因为他知道，自从当初官方选择放弃林修这些战士时，就注定会出现这一幕。
林修如今坚守在这里，已经不仅仅是为了当初官方下达坚守的命令，更多是自己的执念。
况且，现在他脚下这座城市也不是长风要塞，而是长风城。
跟那些在末世里崛起的能力者庇护城市一样，他们不是官方任命的市长，而是承载着下辖属民意志与信仰的一地领主。
“你说的这些，官方都可以满足你，只要你愿意承担这份责任。”
魏刑跟随着林修缓缓走到根源大厅外面的露台上，从上往下俯瞰，能够清晰地看到整个长风城全貌。
西北方向的火神树，东南方向的灵植园、刚刚建设完成的长风学院，正在热烈举办的武斗大会……在这里，魏刑看到了属于长风城的生活气息。
属民们彻底将这里当成了他们自己的家，在管理者带领下共同筑造出黑暗时代下的盛世。
林修看了身边魏刑一眼：“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担起这份职责，江州是我的地盘，我不会让它出现任何意外。”
魏刑此时也觉得自己有些失言，是啊，能在黑暗里建起这样一座城，又何须他来提醒。
“既然如此，我就不多待了，我会尽快回去将长风城的事告知上方，我相信他们得知后，一定会很高兴。”
“不多待一段时间？”
“不了，能看上这一眼已经足够，京州那边还需要我。”
林修闻言沉默，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将一直等候在外面的张瑞叫了过来，在对方耳边低语了几句。
张瑞面露震惊：“大人，真要如此吗？”
林修点点头：“照我说的做。”
吩咐完张瑞，林修看向魏刑始终不曾离手的皮质长盒。
“里面是你的武器？”
“嗯。”魏刑将长盒打开，将里面武器取了出来，并不介意交给林修欣赏：“它的名字叫黎明，意为粉碎黑暗，让阳光重新回归大地。”
“好名字。”林修抬手摩挲着黎明深灰色的哑光枪身。
这把融合重型步枪与狙击枪双重形态的热武器，外形冷峻，入手冰凉，内里隐隐有特殊的能量涌动，牵动着使用者的精神与气机。
“黎明是官方研发部的最新成果，采用某些特殊深渊生物的甲壳制作而成，能够传导使用者的能量，并将能量在内部压缩成子弹，配合我的能力，即使是面对A级深渊领主，也能够给予对方不俗的伤害。”
魏刑从林修手中接过黎明，整个人的气质瞬间膨胀，一双眼睛亮得吓人，仿佛能将任何事物看穿。
林修脚下影子荡漾了一下，一对绿幽幽的眼睛忽然闪过，没有留下任何气息。
魏刑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是继续讲解关于黎明的优点。
他似乎企图用这种方法，向林修展示官方的底蕴。
只可惜他所做的一切注定是抛媚眼给瞎子看，林修对他说的这些话没有半点兴趣，只是盯着他的武器缓缓道。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将你这把武器暂时借我一晚上如何？等你明天准备离开长风城时再还给你。”
听到这句话，魏刑下意识攥紧手里的枪。
枪可是每位军人的命根子，特别是对他这种主要靠枪械进行能力输出最大化的人来说，黎明更是重中之重。
不过在迎上林修那双没有丝毫贪欲的眼神时，魏刑犹豫半晌，终究还是把枪递了出去。
“你放心，我不会损伤你的武器，只是在我看来它的潜力不止于此，想要针对它做一些强化，算是我给你的回礼。”
强化？回礼？
魏刑怔了一下，深深看了林修一眼。
他如何会听不出这番话里的意思。
对方是觉得，他们的技术要比官方更强？
“好，那我就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离开。”
林修接着让张瑞带魏刑在内城临时安顿下来，自己则拎着长盒前往了锻造部。
武斗大会期间，锻造部显得有些繁忙。
因为不少临时属民和预备属民的涌入，内城符文武器销量日益剧增。
明明执政厅那边已经有意控制价格，让内城物品卖得比外城贵，可还是有不少人选择在内城购买。
当然了，类似锻造部、符文工坊等部门是不对外开放的。
这些属于内城核心要地，就算是正式属民平时没有凭证都无法入内，更何况临时属民和预备属民。
林修踏入锻造部后，直接找到公输器，并且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打算在这件武器原有基础上，按照主宰系灵具的锻造方法，融入灵合生物集群和灵源铁树的资源，并在上面绘制主宰系符文。”
公输器拿起武器仔细看了一会，眼睛里冒着精光。
“这种锻造技艺我还从未见过，竟然能完全保留生物组织的能量传导特性，并将其融入到机械当中。”
“大人您是想要强化这支枪械？”
“嗯。”林修点了点头。
公输器大手拍击胸脯，一副您完全可以交给我的模样，在这种自己未知锻造技艺的武器上进行强化改造，他简直求之不得。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目光艰难地从武器身上移开，转向林修。
“对了，不知大人您打算什么时候要？”
“明天。”
公输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