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问心
林修的书房很大，即使坐下十几个人也不会显得拥挤。
屋内到处是由工匠精心打造的红灵木桌椅书架，散发着一股幽静的清香气味。
一排排源自旧时代的书籍和黑暗时代文宣司认为重新撰写编辑文册整齐排列，从基础的机械原理到晦涩的符文理论分类俱全。
周青和张瑞安静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待着。
过了没一会，听到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两人抬起头，便见到林修缓缓走了进来。
“大人！”两人立刻起身行礼。
林修点了点头，径直来到桌后坐下。
平时如果不是重要的议会事项，许多事情他会将其安排到书房来处理解决。
这样既不用天天在根源议会大厅守着，也能够更方便从圣庭各处过来，因为书房的位置刚好就处在去哪儿都方便的位置。
林修摆摆手让两人坐下，熟练地从桌面上将周青提前放在那的物资清单拿了起来。
细细看了一遍，眼睛越发明亮，忍不住赞道：“不错，看来前线所能获取到的珍贵物资的确要比内地地区要轻松许多。”
物资清单上的东西有不少都是他紧缺的。
例如神圣火种、大还阳草等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官方送来的材料名称会和面板提前解锁的进阶路线一样，但总归是更加分明，省得他需要再去一一辨认。
大还阳草自不用提，是进阶‘仙豆藤’的主要解锁材料之一。
想到这里，如果阿拉修等人将从临州深渊裂缝得到的生命果实带回来，那么仙豆藤所需的所有解锁材料就都集齐了。
林修忍不住再度看向仙豆藤的进阶路线。
【隐藏进阶路线第3章 仙豆藤】
【所需阳光：8000】
【解锁条件：生命果实、A级生命结晶、大还草、九曲灵藤】
【通过生命果实畸变异化产生的强大灵植，可结出仙豆果实，具有能够瞬间治愈一切身体创伤、疾病、中毒、断肢重生……并完全恢复体力与精力，同时提供长时间不受饥饿的强大能力，只要不死，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救回来。】
【注：仙豆无法延长寿命，无法复活死者，只能轻微修复生命本源的透支性损伤，无法弥补根本。】
……
这玩意儿可是除了生命古树外第二让林修心动的东西。
瞬间治愈一切身体创伤，解除负面状态，完全是随身携带的第二条命。
就是不知道产能如何，要是生产数量足够的话，做到以后长风城主要人员人手一颗，将会是巨大的保障。
紧接着，林修又看向清单中一些不熟悉的字眼。
A级北极虫翼、A级寒寒霜龙角、A级噬灵魔眼……
他看的都是一些前缀标注为A级的材料。
这些材料足足有二十几样，大多为某深渊生物或者黑暗生物身上的材料。
“官方前线真是财大气粗，光是这些A级材料的价值，就已经比得上物资清单里的所有东西了。”
“而且从这些生物材料就可以初步判断出，多半是官方在前线斩杀对方后所获得的。”
“二十几只A级深渊生物和黑暗生物，简直比我见过的A级生物还要多。”
林修捏着物资清单的手指微微发力，忍不住瞠目。
这些东西太过贵重，就算是前线时常会与深渊海交锋，应该也不至于随手送出这么多A级生物材料。
“等等……”忽的，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前线不会是在把自己全部的家底往我这边搬吧？！”
想到这个可能，林修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若是正常的交易自然可行，但眼下前线送来的物资已经远远超出了长风城送去的东西，其中目的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他抬起头看向两人：“周青，这份物资清单你看过了吗？”
“运输车辆进入长风城需要例行检查，核对清单，因此我已看过。”周青答道。
林修指腹敲了敲桌面，语气沉重：“你怎么看？”
“太贵重了！”周青苦笑摇了摇头：“虽然我知道咱们送去的初级符文大纲长期看更加珍贵，可终究是需要时间研究的，实际价值比不上这份清单里的东西。”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
林修将清单平摊在桌上，剑眉微聚，双手叠在下颌：“这已经远远超出了长风城应该能接受的回报范围。”
“说说吧，他们有什么要求？”
周青将魏刑提出的诉求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林修闻言诧异：“只是这些？”
去前线是魏刑第一次来长风城时他便答应的。
当时他随口说了一句用前线的物资交换，结果对方真的带来了这么多贵重物资，而且提出的附加要求只是让前线科研部的人在符文工坊近距离学习一段时间。
事实上，这在他看来其实连正经要求都算不上。
即使没有这些东西，如果前线提出这个想法，他也会同意。
而且他丝毫不会担心前线将长风城的核心技术学走。
符文原理不是短短几天或者几月时间就能彻底摸透的。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一旦有一个地方没有理解清楚产生失误，不是尝试或更换另一种方法就能解决的。
就连符文工坊由他亲自带领，并将一道道符文成果直接展示在沈从知等人面前，他们也是用了半年多时间，才将初级符文熟练掌握。
至于中级符文，整个符文工坊也才研究到基础阶段而已。
所以，就算他有意让前线科研人员学习中级符文，在没有理解透初级符文的情况下，他们也理解不了中级符文里的那些弯弯绕绕。
林修淡淡道：“周青，就按他们的想法安排下去吧，除了主宰系灵具等长风城必须掌握在手里的核心知识，让符文工坊的人带带他们也无妨。”
“明天我会空出一天时间，你让魏刑和那个名叫陈启的A级能力者来见我，我总觉得他们不止明面上这点要求那么简单。”
周青点头称是，脸上却仍带着些许犹豫之色。
林修见状开口：“有什么想说的话就直接说吧，这里没有外人。”
“是。”周青深吸口气，将心里一直想问的问题说了出来：“大人您心里其实还是一直念着前线，是吗？”
这话一出，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张瑞从之前进来后就一直端着茶，没有说话，显然也是在等着这句话。
洛池幽不知何时坐在了窗沿上，一只脚晃荡着，微微眯起眼睛。
林修的回答对于整个长风城上下其实非常重要。
这代表了一个态度。
若是林修心里仍有怨怼，那么长风城对前线的态度就必将保持疏离，只保持基本的交易往来。
但如果林修实际上一直念着前线，符文工坊那帮人自不必他亲自去劝说，必然会心甘情愿的将能传授的符文知识在这段时间内尽力教会对方。
面对周青的问题，林修沉默了许久。
要说怨，又怎么会没有。
看着一个个战友死在面前，内心的煎熬远比身体上的伤痕更加痛苦。
可从大局观上看，前线所做的一切并没有错。
如果他身在那个位置，可能也会做出一样的决定。
因为那是整个神州大地的未来。
短暂的因果得失，或受人唾骂，在浩瀚无垠的未来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断。
但最重要的，是得有后！
“……”
想明白这一点，林修缓缓吐出一口气，面上露出笑容，语气变得异常坚定。
“在力所能及之内，我不会看着前线倒下。”
这番话表明了他的态度。
周青闻言紧绷的那根神经松了下来，脊梁挺得笔直，话不必多说，跟随内心，追随领主即可。
他眼底的迷茫在这一刻彻底消失，朝林修庄重一拜。
“大人，那我去了。”
周青离开书房。
洛池幽晃荡的双足停了下来，抬起头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瑞将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跟着周青走了出去。
他已经等到了他想要等的答案。
光影飘忽不定，书房内烛火燃烧发出细微的脆响，有点点星火飞逝，隐没在空气中。
这缕星火虽然消失了，但核心之处却仍有更多的星火飞了出来，只要烛火未熄，星火就不会断绝。
……
长风城内，各怀心事的人不少。
陈启躺在床上，柔软松香的被褥让他回忆起曾经旧时代的趣事。
那时他还是高中，整天不爱学习，喜欢翻墙出去网吧打游戏，拿着手机偷偷背着父母看小说。
后来黑暗降临，他的父母为了保护他被黑暗生物杀死。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觉醒了自己的能力。
严格说起来，他也算是最早觉醒力量的那一批能力者。
只可惜一切都晚了。
他虽然觉醒了力量，可父母已经离他而去。
曾经的学校化作一片废墟，天天盯着的手机也变成了一块没用的砖头。
在他人生灰暗迷茫之际，是官方出现，将他拉了出来。
经历一段长时间严苛且痛苦的训练后，他开始走到前线。
在那里，他看到了太多生死离别的画面。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这点灰暗迷茫的人生，与那些真正的站在黑潮前面的人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有和他差不多年纪的人，甚至连亲人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就倒在了深渊与黑潮的脚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死去的人永远比活下来的人要多。
普通人与能力者相比，实在是太脆弱了，就像纸一样，轻轻一用力就断了。
可即使这样，也没有人后退半步。
有位将军曾告诉过他。
‘基石’这个词语，从来不是用来形容那些少数人的。
每个普通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
他们为什么就算知道前线是个巨大的血肉磨盘，也依然会勇敢无畏地顶上去？
因为血肉多了，磨盘就会变慢，只要深渊的进攻慢下来，后方才有喘息的机会，才会诞生出更多能力者。
都说未来就在脚下，那么死亡又何尝不是一种未来。
最后，陈启亲眼看着说出这番话的将军被卷进巨大的血肉磨盘中，再也没有出来。
他和无数英勇的战士一样，铸起了长城防线，让那宏伟的钢铁城墙成功拦在深渊海面前。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被褥上绣着的浅淡青草纹路，陈启翻了个身，将翻涌的思绪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