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金与光
空旷静谧的环境，搭配上狗头人黑暗中稍显不足的视野，不自觉的让他有些紧张。
尤其是他此刻正感受着脚下的黏稠，小心翼翼地迈动双腿，才走出五六步，脚背上的杂毛便已经打结成缕，鼻尖则一直萦绕着难闻的腥臭。让他还能留在这里，没有转身就跑掉的原因，是在那腥臭中有闻到过艾丝金的气味，可待他要仔细分辩时那些许不同的气味已经全被腥臭盖过。
这夸张的一大滩血，他当先想到的是灰长脖圣主和黑爪圣主，也只有这种大家伙才能放出这幺多血，而且还没把尸体留下，无论是自己跑掉了，还是被敌人叼走，那必然也是涉及到另一个大家伙。
在这片地方，强大往往跟体型挂钩，巫师这种违反常理的超凡个体可不属于这里。
他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睛，脚下动作加快，如踩水花一般啪叽啪叽的将地上的血液踏的四处溅射。
一个超大号的黑色爪子，正孤零零的留在血洼中间。
他蹲下身，用棍子小心挑动黑色的大爪子，爪子的断面极其规整，像是被一把锋利异常的器物斜着一击斩下，没有反复劈斩的痕迹。
看到这些，他有收回之前判断的想法。这似乎不是地底兽可以造成的。
他忽地起身，擡起腿却又停顿了一下，把恶臭肌肤的法术维持断掉，才再次跑动起来，脚步比看到黑爪子时还要快。
他跟随着嗅觉那一瞬间的捕捉，来到靠近洞壁的地方，强壮的狗头人少女艾丝金正躺在那里，呼吸匀称像是睡着一般，那失去了源头的腥臭血液还没有蔓延到她附近便已无力。
她旁边还有一个庞大的身影，仔细看过可以分辨出是多日不见的大傻哼，有别于艾丝金，大傻哼身上几乎被鲜血泡透，一部分明显是来自地上的腥臭，还有一部分血迹有一股淡淡的香甜气息。
「艾丝金。」
他轻轻拍打艾丝金的肩膀。
见没有效果，他直接用长棍辅助将艾丝金扛到肩上，这个地方不适合久留，他走了两步稍微感受一下，还是选择触动法术模型不争气的使用了零环法术蛮牛之力，区别是这次是消耗精神力等待赋能后的正常施法，没有调动临时法术位。
他想了想，在路过时顺手，把大傻哼的脚踝也抓在手里。
等到路上看哪里顺眼，随手将他一丢。
走了没多远，他又停下。
「这大爪子扔在这里倒是有些可惜……」
他像一个贪婪的仓鼠，仗着自己有蛮牛之力在身，以肩扛手拖的状态，跑回到黑色大爪子旁边用储物袋将它收起来。
几番折腾，终于毫不犹豫的远离，若是没有艾丝金在这里，他可能会有所犹豫，要是再没有看到那大爪子的断面，他便可能会在犹豫后冒险去那圣主的大洞逛上一圈。
大傻哼在他拖行下左碰右撞，但直到背上的毛磨光，也一直没有醒来。
又跑了一段，他刚擡起手，就停在那里。
「你早就醒了吧？」
他看着双眼拼命禁闭的大傻哼，那双眼睛因为过分用力看起来闭合的极不自然，也不知是不是疼的，周围褶子都挤出来了。
他刚要感叹这个傻子。
「对……对不起。」艾丝金突然出声。
他手上用力，将两个比他强壮的狗头人都扔在地上。
「这是黑爪圣主的吗？」他从储物袋取出捡来的爪子，在两狗头人眼前晃了晃，「黑爪圣主的敌人是什幺样子的？不要急，用你们自己心里的话说。」
他已经设想到获得信息的吃力程度。
但当看到艾丝金一脸茫然，而大傻哼面露惊恐的时候，他一颗心还是沉到了谷底。
若艾丝金没见到那战斗场面，单指望大傻哼来说，便相当于百分之百的浪费口水。
三个狗头人面面相觑，获得片刻安宁。
艾丝金惊呼一声，从地上蹿起来，拉上大傻哼就想走。可大傻哼看似强壮的身体，一时间竟然站不起来，在拉扯下勉强起身也是脚下虚浮。
「鲁格哥哥……」艾丝金一幅快哭的样子。
鲁格第一次见到，以往猎物别的狗头人抢走，她都会挥起拳头，拿起棍子狠狠揍回去。
他直接走过去扛起大傻哼，没有多问，跟在艾丝金身后。
三个狗头人很快来到一处吵嚷的地方。
一片狗头人的聚集地，组群里大多数狗头人都住在这里，大洞小洞通道都住着狗头人，各式各样的臭味混合在一起，鲁格觉得可能不比他的恶臭肌肤差。
在狗头人少女带领下，三个狗头人很快来到一处角落。
一个老狗头人正虚弱的躺在那里。
鲁格一把拉住艾丝金，死死掐住她的肩膀，制止她继续靠近。
「老金牙他不肯吃虫子，他太老了又受了伤，也不能外出狩猎，很长时间，我给他……给他肉他也不要……」艾丝金低声说。
躺在那里的老狗头人身上正发着醒目的微光，这也是周围没有狗头人靠近的原因。
这点光亮可不是什幺神奇的法术，在这个黑色调为主的世界，那些发光的小草、虫子、蘑菇之类的东西都碰不得，吃了它们一旦处理不干净就会在黑暗中成为被狩猎的目标，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一点。
更致命的是，食用发光的东西过多，积累到一定程度的生物身上，会莫名长出一种光丝，待到无法挽回时，光丝会向上盘旋越生越长，直到半空中。
生出光丝的狗头人挺不了多久便会如同植物一般枯萎，最终死掉，而且与生了光丝的生物接触久了还会被传染。
鲁格眉头微皱，他知道在以前很多年老或受伤的狗头人，饿急时都会偷偷去吃那些发光的蘑菇，只有那些东西好获取，能入口，还顶饿，又没有人争抢。
「哎呦，是小艾丝金呀！这就是你说的那位聪明的朋友吗？他可真是高大。」
老狗头人说起话来，竟然比艾丝金还要流畅，瞬间惊大了鲁格的狗眼。
「我这一辈子，还没见过这幺高大的狗头人，就算那些侍奉巨龙的强大部落也没有，我就快死了，看，我在发光，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传说中的太阳明亮……」老狗头人一句一句说着，像个打开匣子的话唠。
鲁格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老金牙，这老狗头人说起话来条理分明的样子，彻底打破了他对狗头人一族的认知。
他觉得这个老狗头人很不正常。
老金牙还在说着，似乎想在死前说个痛快，也许他也如艾丝金一般，在这个地方一辈子都很难遇到一个可以说话的狗头人。
老狗头人身上短小的光丝，随着他兴高采烈的话语忽明忽暗，一明一暗间仿佛是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