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三章 幸运与不幸
沉默的十字路口。
鲁格收回端详着那圆形饰物的视线,不由得再次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似人非人的家伙,同时手上一动悄悄取出了自己的猎魔徽章,完全一致,甚至是出自同一只恶魔,不知那恶魔的弯角究竟有多大能做出如此多的饰物,仿佛用之不竭,这个东西在他的手中是猎魔巫师徽章,眼前的家伙自然不是猎魔巫师,也就是这个东西只能代表其恶魔巫师弟子的身份。
“为什么这样说?”鲁格开口说道,同时稍微退后半步,拉开一点舒适的距离。
这个家伙处处透露着古怪,窃取信仰之力的时间已经不短,身上的信仰之力已经混乱至极,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却还保持着不错的清醒神志。
这简直匪夷所思,完全说不通。
而且这家伙的感知也非常敏锐,要知道他的猎魔巫师徽章可是装在储物口袋里的,虽然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储物口袋,但也不应该被看破,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之前拿出来过,在手上残留了一点几乎不可能有人留意到的恶魔材质的气息。
越想越觉得诡异。
非人的家伙歪着头,看向鲁格,似在思考他的话。
“因为他就帮助了我,还给了我这个……”非人之人说道。
鲁格心中思绪万千,又在一瞬间被他自己一一压下。
“冒昧的问一下,他是在什么时候帮助过你?”鲁格轻声说道。
非人之人的眼神有一瞬间茫然。
“在几十次黑与白之前,我的头很痛,我一直在睡觉,是他,帮了我……他……给了我这个东西……”
看起来二十多岁年轻外貌的男子痛苦地捂着头,勉强伸出手,摊开在面前再次展示那个圆形的黑色饰物。
鲁格眨了眨眼睛和蒙娜对视一眼,确定了心中的猜想,几十个日夜前,那大概就是他们两人在梦中见到恶魔巫师的日子,蒙娜为此还上小岛找过他,而恶魔巫师带来的那种不适,还有难以言说的恐怖感,还历历在目,临走还送了他一个法术小礼物。
鲁格端详着面前的非人之人,在代替金色恶魔承受污秽的信仰之力时,借助那二者为一的奇妙状态,他隐约看到了那个身影,虽然不甚真切,但面容应该就是这个家伙,唯一的不同就是那次这个家伙头顶还有一对淡黄色晶石构成的小弯角,材质不同,但弯曲的样子与金色恶魔大弯角一般无二。
“你的头一直这样痛吗?”鲁格轻声道。
面前这个家伙应该是融合了一部分金色恶魔的受伤失落的躯体,又窃取如此庞杂混乱到污秽的信仰之力,鲁格看着他痛苦的样子,不得不再次感叹他的承受能力,还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还能够交流。
“我的头很痛,我想救下他们,他们太多了……家没有了,我的家,世界毁灭了,”男人抽搐着脸,流着淡黄色的泪,泪水落下变成小粒的晶石,“我很痛苦,我很幸运,我吃下恶魔肉,特殊,特殊的恶魔,我努力的睡……醒不来……直到这种力量……”
男人说着扬起一只手,污秽的信仰之力在他指尖划过,纠缠着他。
“它让我的头更痛,但让我不再撕裂,也不用一直沉睡就可以勉强维持住内心城……保护住,大家……但我还是好痛苦,我很虚弱,我捡到很多尸体,融合成这个样子,适应规则,伟大的地窟并没有完全接纳我……”
似人非人的男子说着身躯一阵摇晃,用力拍打着额头,再次站稳,再次恢复平静。
鲁格控制住自己的狗嘴,没有让它张得很大,但内心的惊讶是无法控制的,还有那位恶魔巫师的恶趣味,这竟然是一个非本界之人,这位恶魔巫师收其做弟子,还给予指点,怕不是出于什么教导之目的,更多的是一种实验,想看一看这家伙能够做到何种程度。
那个坠落的世界,将金色恶魔撞伤的世界碎片,应该就是这家伙的来处。
准确的说,那不是毁灭的世界,这个问题早就和玛哈玛还有佐恩巫师讨论过,那是死去,不同于常理的死去的世界。世界被毁灭,被击碎,还可以逃出去,去往别的地方生存,但这种死去,涉及到更深层次,关系到之上的所有,一切的一切,都将伴随着死去,唯一的例外便是坠落到地窟的世界可能会有一两个幸运儿。
所谓幸运者,在世界死去时没有第一时间死去,并且随之坠落到地窟,但那也一样的不一定可活,世界碎片的坠落,被地窟接纳,一系列的幸运巧合之后,还有本身的适应,有些不适应地窟环境的生灵,达成上面的一切,最终依旧无法活下去。
“他的出现,他帮助了我,我在你们身上感受到他的气息,很淡,在不断变少,就像他留在我这里的,”似人非人的男子再次举起恶魔巫师的弟子身份徽章,“他教导我,指点我融合恶魔,转化自身,变成这个样子,适应地窟,给了我这个,让我尝试成为巫师……”
也就是说,这家伙早就在无意识的沉睡中,本能的为了活下去窃取着信仰之力,不断的有幸运降临,让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竟然一步一步维持了下去,不断在绝境徘徊,之后又遇到恶魔巫师,在他再次无力支撑时,帮助了他,甚至让他去努力试着成为巫师。
所以这位异域生灵很早就利用自己的特殊之处,窃取信仰之力,并非是恶魔巫师指点他窃取信仰之力。
真是个幸运的家伙。
鲁格看着面露痛苦又诡异的男子,还有那依旧在不断滴落的淡黄色晶石眼泪。
“这是什么?”男子摸着自己的眼泪,“在我适应这里后,我偶尔就会这样……”
“在你的家乡,你是什么样子?”鲁格好奇道。
男子将手举到面前,看着掌心上的淡黄色晶石粒。
“我并没有脱离死亡,我们是美丽的,清澈的,每个人都有晶莹剔透的身躯,”他似是在思索着词汇的转变,一边看着自己的手心一边说道,“只有快要死去时,才会变成淡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