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三章 过往与沉思
海风轻抚而过，鲁格摊开在旧躺椅上，陷入假寐状态。
沉睡冥想法的另一个弊端，那就是会有一个吃饱了不爱动的周期，身体在沉睡，精神在忙碌，醒来必然要吃进去大量的食物，那是对大傻哼和认真鼠的褒奖，饥饿的身躯得到强势的补充，精神上也得到美味的满足，然后就不可抑制的开始发起呆来，他觉得自己的大脑处于一片空白的状态，这种状态他很熟悉。
亦是一种享受，他稍稍调整一下仰躺的姿势，然后重新摊好。
他果然还是一个不上进的小狗头人。
微风抚过毛发，吹走疲惫。
劳逸结合。
鲁格心中闪过这次收获的重点，然后翻了个身。
一些事情与之前还是有些不同的，比如他现在知道，老师没有在他身边，也没有消失，而是在旅馆里和图泽尔下兔子棋。图泽尔这家伙在确认自己完全丢失第一高手的名头后，将自己棋力不足的问题，推给了兔嘴中常提到的那位老巫师，用图泽尔的话说，常年与同一个人下棋，耽搁了一位兔子棋大师的成长，而有趣的是，老师竟然真的认可图泽尔的棋力有所长进。
这些其实并不是重点，而是他看到这样的老师，会莫名地有一种心安。
之前老师怪异的模样，虽然相处起来也很好，但还是会有些不自然，现在则刚刚好。
一切都是最好的选择。
海风吹过，鲁格心中却是冒出这句许久没有想到的话。
这句话还是出自半人，也就是卡琉，他记得对方强调过，卡琉，是的卡琉，已经完全的成为卡琉。
他也曾惶恐过，但对方对他还算友善，并且非常的遵守规则，有时还会有善意的小提醒，在遇到伊曼纽尔之前，他甚至觉得对方就是他的老师，所以在诧异之后，也就渐渐地没有了那份惶恐，哪怕是见证并参与了对方彻底成为卡琉的过程。
随着读过更多的书，见识过更多的事物，他发现更加弄不懂卡琉。
也不知道卡琉这个家伙现在怎么样了，又在做着什么。
虽然那家伙没有说过，但鲁格总觉得，这位带着一个明确的目标，在躲避着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一切都是最好的选择。
鲁格又翻了个身，但这次没有只是躺着，还拿出一个本子。
上面是他在藏书室读书时记得一些笔记，他翻动着来到靠后的一页。
其实那一页上的东西都在他心里，只是下意识取出看一看，那一页是当时随手写下的恶魔巫师到来的间隔时间，这并不是一直不变的，但也在一定范围内，目前他所经历的三次，似乎有越来越近的趋势，只要再有一次，那便可以基本确定。
小憩片刻，格外舒适，他收起手中的本子，从躺椅上一跃而起。
一只手正站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看着远方的风景。
鲁格迈步走过去。
“阁下，在看风景？”他微笑说道，心里对这只手很是好奇。
礼貌的手掌看到鲁格到来，先是转过来弯折自己，然后拔出身上背负着的小瓶子的瓶塞。
那是图泽尔在餐后给它赶工的，用布条绑住背负在它的身上。
孤零零的手掌沾过瓶子里的水，又将瓶子塞上。
——沉思。
它在石台上稳稳地写下。
——阁下的提问，让我开始思索很多事情。
——我流浪了很久，但少与人交流，普通人会被我吓到，巫师们则总想对我做一些坏事。
鲁格挑了挑眉，其实他也想做一些坏事。
礼貌的手掌再次沾取瓶中的液体，这里面的水也花了一些心思，是图泽尔和大傻哼一起弄的，就地取材加入了一些海兽的血液，写出的字会带上一些偏淡的黑色，看起来更明显。
——当然，我是一只好手，也有过朋友，那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孩子，他的胆子很大，并不怕我，还给我吃东西，在一座地窟城中，我们一起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但他很快就老去了，普通人的生命太过短暂，在苍老的最后时间里，他变了很多，但作为一只好手，我一直陪在他身边，直到他想将我卖掉，卖给一位途经的巫师，我就知道，我该离开了。
——但我并不气恼，我知道，他是为了自己的家人，他知道自己就快死了。
——他甚至还有些糊涂，似乎忘记了我们曾经的美好，在他年幼时，我就趴在他的头上，他会用力地戴紧帽子，他太老了，老到认为我会伤害他的家人，也许那才是卖掉我的初衷，但我是一只好手。
——地窟的广阔，大多数时间胡乱的走，是遇不到地窟城的，我也有过一只地底兽朋友，我叫它滋滋，它很聪明，不会说话但能明白我的意思，我站在它的背上也走过很多地方，直到它被一个更大的家伙吃掉。
——我好像一直在走，一切很长，又好像很短暂，好像我从来没有真正停下来思考过。
奇怪地手将石头表面抹过，想要再写些什么又停住，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鲁格也收回视线，安静地看向无尽海。
“这次你可以改变一下，停留在这里，只为自己停留，然后去沉思，”鲁格开口说道，“直到想明白，或者你认为自己想明白了，再重新出发。”
鲁格有感而发，当然不是在心里打着坏主意，是真正的有感而发。
这是一只迷茫的手，而且可以陪老师下棋，这一点很好。
——阁下的眼神，是我所见过的，唯一一位没有贪婪与恶念的巫师，也许，这也是可以交流的基础。
鲁格感受到它重新动作，转过头微笑看着。
“你似乎忽略了一位，我相信我的老师，对你也没有恶意。”他开口说道。
手掌晃了晃，似乎发现了自己的失误，急忙又写下。
——是的，我忽略了那位阁下，这是我的失礼，并非是我有意如此，我是一只好手，那位阁下的棋艺高超，专注力惊人，如果他算作巫师的话，那就是第二位，同时遇到两位眼中没有贪婪的巫师，真是我的幸运，不过那位阁下，他的状态似乎非常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