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八章 主与客
温和的微风吹过,却无法抚平那份无形中凝聚的压抑。
这里空旷,开阔,前方更是巨树倒伏,不再有直冲天际的遮挡,陆续聚拢而来的身影也相隔很远,人们并没有全部聚在一起,每个人的动作也不快,但那份无形中形成的微妙气氛,就是在这样开阔之处滋生着,带来一种特殊的凝重之感。
鲁格眨了眨眼睛,没有在那忽明忽暗时隐约可见的身影上感受到危险,但他还是选择提前把吱吱收了起来。
一个坐在椅子扶手上的身影。
它是类人形的。
它似乎还有着一对翅膀。
它似乎还很悠闲。
就是这个东西,在有意传出那种呼唤。
鲁格眨了眨眼睛,继续走着,戴蒂三人也在他身旁。
倒伏树干相互纠缠着生长,角力一般相互影响着,构成巨大的座椅,那座椅是它的吗?
它似乎是蜷缩着双腿坐在那里。
它似乎在转动脖颈。
似乎长久地注视,让它察觉到了什么。
鲁格眨了眨眼睛,随即转头,不再努力去看。
“你看到了什么?”戴蒂一直有留意他。
“没什么,一个人而已,好像还有翅膀……”鲁格通过眨动来放松着眼睛,那种忽明忽暗的感觉,还要努力去注视,很累眼睛。
他话音一落,三人都看了过来。
见他一副眼睛不适的模样,像是透支了自己,使用了什么特殊的惊人手段,无需多余的解释,三人对他的话便又多信了几分。
“在哪里?那堆扭曲的树干中心?”戴蒂好奇道。
“把那里想象成一座巨大的椅子,在椅子左边的扶手上。”鲁格挤弄着眼睛,随口说道。
几人闻言都在一瞬间屏住呼吸,进入一位巫师该有的瞬间高度的集中状态,鲁格眨了眨眼睛,觉得他们三人虽然还在走着,但已经失去了灵魂一般,走路已经完全丢给本能,但好在只有一瞬。
戴蒂捂住了眼睛,老巫师乌斯曼低下了头,只有蘑菇咕啵摇晃着身躯,像是很高兴一样,高兴鲁格的分享。
鲁格只觉有趣,却见到戴蒂捂着脸的手边,流出的东西。
仔细一看,泪水正顺着她的手缝从脸颊上流下。
“我看的时候,它正看着这边,”戴蒂捂着双眼说道,“它好像在笑,我与它对视,它展露微笑……”
“它的笑脸很丑陋?”鲁格好奇道。
戴蒂摇了摇头。
“它应该拥有很高的智慧,在它的笑容中,我感受到一种极致的悲伤……”戴蒂捂着脸说道。
这种夸张的悲伤,竟然影响到一位三环巫师,而且是一位巫师学院走出的,基础扎实的巫师。
鲁格如此想着,他最先观察到的,是它坐在那里所表现出的悠闲。
它的悠闲不似假的,它的笑容不似假的,它夸张的悲伤也不似假的。
鲁格从另一个角度,判断出它的智慧应该很高,因为它的复杂,人类之所以是信仰巫师的最爱,就是因为他们的复杂,复杂无定好与坏,但一定是智慧的象征。
复杂,也随心而动,就像认真鼠和蘑菇人,他们可以复杂,但他们选择了简单,那是他们的生活态度。
同时也有无可选择的时候,就像流落在外的认真鼠,若没有鲁格巧遇,这只聪慧的白毛老鼠也无法再坚持自己的生活理念,当初那处无尽海的沙滩边就是认真鼠的命运抉择地,也许妖精这种生灵,无法适应,便会死去。在这一点上,一旁的蘑菇人则不再相同,他是一位巫师,他比认真鼠强大,他有更多的选择,可以更从容地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
所以有时复杂也并非自身所选,那片陌生的沙滩,那片陌生的无尽海,就在会将复杂强行加给呆坐在那里的认真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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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鲁格的强大,让这只有趣的对生活认真的胖老鼠有了选择。
渐渐地,周围的一些巫师也有了一些不同的反应,显然越来越多的人都发现了异常,隐约看到了坐在椅子扶手上的那个身影。
鲁格左右看了看,也乐得更多人看到,省得那个怪家伙真的只盯上他。
随着众人的逐渐靠近,某一刻在人群中发生了一次不分先后的精神力波动。
鲁格便知道,那家伙主动现身了。
他再次抬头看去,已经不用那样费力,清晰地看到一道身影,悠闲地姿态坐在那扭曲树干构成的椅子扶手上。
与之前的姿势有些不同,它一条腿在边缘垂下,一条腿曲于上面,更将那种悠哉的姿态显露。
它在平静地看向众人,坐在那里缓缓转动脖颈,视线从左到右扫视一周。
鲁格能明确感应到视线从自己身上划过。
那是一道探寻的视线。
“尊敬的异域阁下,这里有谁离开了吗?”一位巫师飘荡在空中,沉声问道。
那是一个大胡子巫师,他正站在接近那畸形巨树座椅的正前方的方位。
它微微一笑,主动现身后,能看得更真切,它的身上有鳞片,还有羽毛,有类人特征,也有近兽的部分。
“这,就是我的座位。”
它微笑道,如果去掉脸颊边上的羽毛,看起来应该是一个长相端正的家伙。
空中的巫师闻言一滞。
“但我没有坐上去,”它似乎看出了那位巫师心中的诧异,解释似的说道,“我并不喜欢它,我可以将它送给你,当然那也没有什么意义,它本身也没有什么意义。”
巫师们渐渐都停住了脚步,或高或低的都找到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鲁格纵跳之间,站到了一处扭曲倾斜着向那中心生长的树干上,那是一段类似波浪起伏的高点。
蘑菇人他们也站在他不远处。
远方还有赶来的巫师,但那已经不重要,因为在鲁格到来时,就看到有巫师早就站在这里,那是比他们还早一步的到来者。
它选择在众人面前现身,那么还未到来者便已经不重要。
“这里……本身就没有什么意义,它……努力地将我塑造,眷顾着我,一切的巧合都发生在我的身上,但那本身就是无力的,是无意义的,我的存在……也是毫无意义,”它抬头看向远方,又晃了晃垂在边缘的腿,仿佛找回了一点快乐,“另外对于我而言,诸位才是异域到来的阁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