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二章 表象与内里
坏脾气？
鲁格有一搭没一搭地小心翼翼的和一旁的女士聊着，时而在桌边一起享受一会花园中宁静，聊来聊去，倒是没觉得有老巫师说的坏脾气，那种甚至不能打扰接触的地步。至少眼前的这个凯琳是如此，如果真的不只有一个凯琳，那么他一定是幸运的，遇到一个好说话的凯琳女士。
滴答滴答的声响再起。
不过这次不是滴在他的嘴边。
鲁格抬起头看了一眼。
一根如藤蔓般攀爬到花房穹顶的植株，长着五颜六色的花，在这里看着是一串小花，但考虑到穹顶的高度，那些花至少有他的脑袋那么大，而且不是一朵花有五颜六色的花瓣，而是那一连串的每一朵花的颜色都不相同，各自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娇艳。
茶壶花蕊式的小盖子已经被拿起，放到一旁，那滴答声正是响在壶中。
让人神清气爽的花茶，不只是茶好，煮茶的水也不普通，甚至还有特殊的比例，每一朵花滴下的水滴的不同。
鲁格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茶杯，觉得刚才喝的有些快了。
实在是这个大杯子喝着很顺手。
新的一壶茶已经开始煮上，隐隐有独特的香气开始逸散。
这片草地，这张桌子，还有这穹顶的布置，显然都是相合的，随意移动便会破坏这种美妙。
鲁格四下打量着，暗自撇了撇嘴。
不多时，他便注意到脚下的草地，之前四下找寻，匆匆而过太过匆忙，此刻静下心来。
那些花，那路边的草，都是书籍，这处有违自然的，经过修剪一般的草地，会是特例，还是同样也是一本书。
鲁格摩擦着下巴，眼神微垂，身为一位三环巫师，如果让他来建造这样一座花园，必然不会留下这一特殊，那就像瑕疵，甚至夸张地说，若草地是特例，那会是一种遗憾，破坏如此美妙书海花园的遗憾。
“你的休息时间，也许会比你想象的长很多……”
凯琳女士轻声说道。
鲁格打量着脚下平整的草地，缓缓探出一些精神力。
“那位巫师大人是一个极其专注的人。”他眨着眼睛说道。
“我更愿将之称为健忘，但那样说，他便会反驳，说健忘只是专注的九十九种表象之一……”凯琳重新为自己的小杯子倒上茶，动作优雅而轻缓。
鲁格眉头微挑。
这果然是一本书，而且是一个巧妙的结合，他已经有了躺在草地上阅读的冲动。
如果他的推断没错，这处平坦的草地本就是这处花园的核心，不只是位置上的核心，它还是维持花园一些功能的法阵所在，经过巧妙的布置，又有意消除气息，极难察觉到，此举不只是为了隐蔽法阵，更多的是为了不破坏这里的氛围。
鲁格能够洞察，不只是自己的能力，更是因为这本书就是讲解法阵的一本著作。
实践与理论，共同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在他的眼前缓缓展开。
随着书籍的阅读，随着他的理解，也在进一步看穿这个草地中的法阵。
这布置可以说是老巫师有意而为，也是顺势而为，简直绝妙。
这处花园，真的像是在探险，用心能发现未知的惊喜。
“长生种的通病，对时间的流逝不再敏感，也失去敬畏，但是那只是巫师们的借口，因为他们会更加过分，不是敬畏，而是无视，一旦沉浸到某件事情中，就会无视时间的流逝……”凯琳说道。
鲁格觉得，这应该是一个好消息，他的休息时间大概真的会很长。
“无视时间的流逝，亦是专注的九十九种表象之一……”鲁格补充道。
他想来如果这对话发生，这才是那位老巫师的回应。
凯琳莞尔一笑，帽檐微微倾斜，喝上一口花茶。
但渐渐地，优雅的女士还是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尽管鲁格看起来交谈兴致正浓，还有不断恰到好处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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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小动作还是瞒不过这位女士的眼睛。
随着对这片草地阅读的深入，他自然就散发出，凯琳女士口中的那种巫师们专注时的熟悉感，这种东西自然无法瞒过她，甚至都不用去感知，她再熟悉不过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偶有的交谈已经不在。
桌边只剩下一壶半满的茶，还有一个脚下碰不到地面的狗头人。
鲁格也更加沉浸其中，这平整的草地，就像一本一本书页较短的书立在那里，排列成一个奇异的队列，并且它们是会自我修剪的，草在生长，亦是书页在生长，同时也是内容在涌现，涌现的新内容同时也是在讲解着法阵的变化，是随法阵的运转变化而生，一切相辅相成，两相对应。
生长的叶片也不是简单的裁断，像是一种循环，每一片叶，亦是每一页，在生长的同时也在变短，内容在上面滚动着流过，叶片的长度始终在一个特定的高度范围浮动。
一本绝妙的会自己翻页，会在讲解内容时，展示对应示例的奇书。
鲁格大感满足，不知不觉间又将一壶茶喝尽，才发现桌边已经只剩他自己。
有些尴尬的一笑，但好在他的脸皮够厚，也不再想是否失礼的将凯琳女士气走，他索性直接离开椅子躺在草地上，张开他的双臂，缓缓闭上眼睛。
理论上来说，如果不将这里的草除尽，只有部分损坏的话，这甚至是一个可以自我修复的法阵。
他投入到这片草地的怀抱中，更加专注地阅读着它。
一本将他包裹的书。
所有的草，哪怕是没有草地边缘的，没有触碰到他的，都在微微摇晃。
一时间周围都安静下来，再次恢复一片寂静，只有带着余温的茶壶，还在从壶嘴处飘出一缕淡淡的热气。
洁白的圆桌边，空置的椅子上，再次缓缓浮现出一个帽檐低垂的身影。
她手中端着一盘带着花瓣的糕点，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狗头人，表情看不出悲喜，轻轻将盘子放下，便再次消失，只有小茶壶飘出的那一缕热气在空中摇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