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章 微笑与定义
死亡与微笑。
看起来没有什么关连的两样东西,在这里,在这奇怪的境遇下,竟然成了一种必然。
索尔迪奇这家伙准备了两个盒子,装着不同的信件,显然是不认为自己的尸体会面带笑容,因为某些原因受伤之后,这位已经想到了自己的结果,终会有被那位强势的拜访者追上的一天,所以提前准备了这封信,算是告别,向鲁格宣告他的死亡,也算是向鲁格传递信号,他的死亡竟然也带着微笑。
只是大概索尔迪奇也没有想到,死亡会来得如此之快。
也许不是提前这小半年,索尔迪奇就可以再恢复一些伤势,也许就能熬过,至少熬过这一次。
但是,没有那么多可能。
这件事已经落定,成为事实,已经迎来结局。
一位叫索尔迪奇的巫师,已经从世上消失。
虽然,死时是面带微笑的,但想来他还不是那么想死,一种让人微笑死亡的法术吗?那可真是温柔,一位温柔的好老师。
竟然真的会笑!
鲁格还是在心中翻涌着,为死讯翻涌,为索尔迪奇阁下会在死前为他准备信件而翻涌,为缩短时间翻涌,也为尸体上的微笑翻涌。
海浪哗啦啦地涌来,冲刷着小岛的边缘。
微凉的海风抚过他额外的毛发,他端详那信纸好一会,不由得撇了撇嘴。
身后传来脚步声。
鲁格收信纸的动作一顿,停了下来,脚步移动坐回到旧躺椅上,为自己倒上一杯煮好已久的果茶。
不稍片刻。
另一个身影出现在小圆桌另一边的椅子上。
来人还没有开口,他便抬手,将手上的信件递了过去。
来人明显愣了一下,伸手接过,低头看了起来。
鲁格再次把茶杯拿到嘴边。
一封简短的信件。
一共没有多少句子,但圆桌另一边的人就那样看着,不时露出沉思状,好一会才将信件递回。
鲁格淡然一笑,为她也倒上一杯热茶。
信件对折,重新归于信封,放回到那盒子里。
他手一挥,将盒子收起,放置到卧室空间的实验角,那里他用来放笔记的架子上,那盒子大概会永远躺在那里。
“是你上次说过的那位巫师?”蒙娜开口道。
“一位大胆的巫师,索尔迪奇阁下。”鲁格喝了一口茶说道。
蒙娜并没有亲眼见过这位,但他上次结束征召归来,便对她讲起过,这位同样拥有身份信物的,甚至亲眼看到老师死在自己面前的二环巫师。索尔迪奇那位老师,也同样是有身份信物的人,并且面带微笑。
也正是那次相遇相识,让鲁格和索尔迪奇,知道这不起眼的微笑,并非个例,而是一种身份者死时共同的现象。
“你,看起来很轻松?”鲁格笑道。
蒙娜的脸色其实并不好,要说比较,也就比她之前那几次好一些。
这位预言侧巫师,所承受的要比他们这种普通巫师更多一些,面对未知之物,神秘的高位格之物时,也更危险。
“些许的惊吓还是有的,”蒙娜闻言微微一笑,“我原以为会应付的更轻松一些,为了能够更轻松,这趟小世界之旅,我已经主动做了很多努力,包括和吉莉安巫师交易,我们一起弄到不少好东西,一场收获之旅,吉莉安大人用不上的残缺世界符文会给瓦琳,她为了能承受它们比计划的提前进阶二环……”
“但是,愉快的旅途结束,真到面对那位大人的时候,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轻松,”蒙娜靠在椅子上,“可能,很多事情,与我们想的并不一样,每一次在那恍惚的边缘,我还要压制着自己,我还没有窥视那位大人的资格……就像这次时间的提前,我并没有感知到,也没有丝毫危险的预警。”
那这真是一个让人伤心的事情,鲁格心想。
两人聊着,又不厌其烦的像每次一样,互相聊了一下当时的所见与感受,尽量不放过细节,进行一番对比。
只要条件允许,他们两人每次都会这样做,只有一方不在,或者有事耽搁时,才会中断停止。
索尔迪奇的死亡,也只印证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信息。
鲁格想了想,将那小世界中遇到的事说了出来,那个他在森林中时,意识翻涌,见到了那个没有门窗的密闭洞窟,还有那里矗立着的十二把石椅。
他还是记着那几把石椅亮起,那人说的第一句话——老师,似乎真的失控了。
这些是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此时讲给蒙娜。
蒙娜也渐渐听得呆住。
他思索着讲出,没有放过任何细节,包括那些人的态度与语气。
他们早就知道他们的老师,处于一种近似失控的状态,只不过是现在更加失控。
失控的定义,也是多样的,不是当事人很难确定,站在什么样的角度,以什么样的立场,以什么为目标,来定下失控这个概念。
做的事情不同,对失控的定义就会不一样,有的只是细微的不同,有的则是天差地别。
比如在他眼里,这个看不清脸的老巫师到处吓唬人,就是一种失控的表现,但没准在那些家伙眼里,这反而是正常的,是一个正常的步骤,失控与失常所指的是其他表现。
两人又聊了很久。
突然变化的时间,不止夺走了索尔迪奇的生命,也连带着改变很多东西。
比如鲁格的计划。
“我大概会提前离开,”鲁格在躺椅上喝着茶,“到处走一走,用脚步来感受地窟,本来还计划在这里休息半年的……没想到,当初开玩笑为那位起的鞭策者的外号,还真的发生了,赞美伟大的不请自来的无情的鞭策者。”
鲁格靠在躺椅上说着对着无尽海,举起了手中的果茶杯子。
仿佛那鞭策者就在远方,又或者无处不在。
蒙娜没有说话,而是也拿起了手中的茶杯,茶杯在海风下冒着热气。
又一只会飞的海兽,从海面蹿出,掀起波涛,看似笨拙地一振形状奇怪的翅膀,细长的尾巴随风甩动,身躯泛着微光从小岛上空翱翔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