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魔石与意外
黑中泛红的向后弯曲的短小尖角，一头利落地棕色短发，一双锐利的眼睛也在泛着红光，生气时脸上会浮现出更多的鳞片，尖角也会微微变长，但青灰色的皮肤上看得不是很明显，还有那有力地臂膀，在捏动斧头长柄时骤然鼓起的肌肉线条。
一种别样的美感与凶悍之气。
鲁格看着那尖角，又看了看那长柄战斧。
他怀疑那趁手的斧子，那震颤间相似的波动与色泽，就是这家伙用自己的龙角打造的，当然可能是花费魔石拜托某位擅长炼金领域的巫师制作。
蒙娜说得很对，这可能还不是普通的龙人，而是龙人混血。
龙人少女在发怒前，龙人的特征明显不够多，在发怒后却是会多显露一些，就像那些血脉巫师在失控时，血脉之力会吞噬理智的一面，血脉特征更加外显。
鲁格眉头微挑，那男巫师有意地在放缓施法的节奏。
但随着法术触动，还是有一个似乎是法阵雏形的圆环，缓缓浮现在半空之中，并且在逐渐完善着，还带来更多的法术波动。
“一万两千零九十，这是你的新名字！将作为你的姓氏，铭刻在你的脑门上，还有你的墓碑上！”龙人少女双手紧握，斧子的长柄正在手中咯吱作响。
鲁格摸了摸下巴，他一直在盯着那位男巫师在施展的法术。
熟悉又陌生。
直到大致看清那法术的反应现象，那半空中出现的圆环。
那是他一直搁置没有学习的法术之一，他有看过那法术书，一环法术，低阶龙族召唤术，一个有趣的法术。
他没有学习这个法术，不只是因为繁忙，还有一个内在原因，这是一个需要契约配合的法术，还需要一个心甘情愿的契约目标，一位龙族生灵，他不急着学，便是因为这个法术的威力不是局限于法术的阶位，而是取决于契约目标，它只是恰巧一环可以学而已，如果能与一位三环层次的龙族结下法术契约，那么这个法术的威力就是三环层次的，没有人会质疑。
他当时便是认为自己不需要一环或二环层次的龙类帮忙，弄了只是多件麻烦事，不如等到三环再考虑。
而眼前的事情似乎也明朗起来。
特殊的法术自然也有特殊的条件，龙族也不是随意呼来唤去的，显然这位巫师并没有付足应有的报酬，这种事情一般在契约上会有提及，一般巫师掌握法术后会在异龙管理会报备，一些打工龙也是到异龙管理会挂名，再加上异龙管理会本身掌管的大量分级龙类，可以让巫师在一定程度上的选择。
如此也会造就另外一种情况，那就是眼前的事情在理论上不会发生。
异龙管理会按照契约办事，龙人少女完全可以按照契约追讨，无需自己动用武力，异龙管理会就会处理这件事。
所以，这两人之间必有一些非常规的小故事。
比如绕过异龙管理会，一些龙会悄悄地接受工作，龙和巫师都是活的，尤其是那些自己来挂名的打工龙，异龙管理会没有权利去强制要求，龙和巫师一见如故，是要好的朋友，帮助朋友做一些事，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此就可以绕过一件小事，那就是异龙管理会对打工龙收入上的分成费，一般会是龙和巫师谈好一个价格，巫师省一点，龙也多赚点。
低阶龙族召唤术便成了打工龙认识巫师的手段，一些强力守信打工龙的名头也会在巫师好友间流传。
但这样，就可能遇到发生眼前这种情况，并且无法向异龙管理会通报。
这应该是一位相熟的，甚至是经常合作的巫师，甚至还会允许赊账的事情发生。
男巫师所说的对方也违背契约，就是指对方绕过异龙管理会的，贪婪打工龙的行径。
多赚有风险，做龙需谨慎。
有些龙类生物即使智慧不低，也会有些怪异的习惯，比如比巫师更看重财富，对财富也有一套自己的定义。
这种赊欠也必然有着较高的利息，这位巫师也可能是真的发生意外，暂时没有能力还债，即使有签下私下的额外契约也无用。当然也可能是没有契约，这样一般会更贵一些，契约本就不是随时都有的，在一些紧要时刻，比如已经完成约定的事，即将离开时，又突发危险，那么这种紧张的时刻可能连价钱都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有时间弄补充契约。
“我最亲密的好朋友，你计算利息的方式是不是有些过快了，只是这一会，你又为我增加十六块魔石，我一直认为龙族的脑子不太适合计算这些，还有……我的姓氏并没有那么值钱……”男巫师无奈道。
龙人少女身影一闪，长柄战斧已经高过头顶，身影如弓也已经出现在男巫师面前。
但那个缓缓施展而出的法术，还是在面带微笑的男巫师手中成功施展而出。
龙人少女身上也亮起隐晦的与那半空中圆球呼应的光亮与波动。
有低阶龙族召唤术的法术契约，却还私下讨债。
一切都已明了地摆出来，这家伙在绕过法术和异龙管理会赚魔石。
那男巫师缓慢拉长的施法过程，一边展现着极其优秀的法术掌控力，一边也是在给对方施压。
鲁格眨了眨眼睛，自己似乎成为了某种见证者。
见证了两个互相指责的贪婪鬼。
上一刻还从容的男巫师艰难地躲避着，从头顶立劈而下的战斧带着隐晦的幽光，接连击碎他身上的椭圆和盾牌样的防护法术，一个是先前就施展在身上的，另一个似乎是某种炼金器具的能力。
矗立在地面上的半截蘑菇，发出呲呲声响，一道劈斩的痕迹险些将其从中竖着劈开。
鲁格眉头微挑，从那法术掌控力和破开的防护法术上波动，还有龙人少女的威势，这应该是一位三环巫师和一个三环程度掌握类法术能力的打工龙。
蒙娜也在看着，她横坐在吱吱身上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龙人少女一击未果，没有追击，猛地转头看向鲁格。
那眼神中满是不甘，在思索，在挣扎，在迟疑，她当然没胆子，也没有疯到来与无辜的路过的三环巫师拼命的程度。
鲁格微微一笑，看出了龙人少女有放弃此次追讨的打算。
“二百魔石！”鲁格开口大喊“只要二百标准份小魔石，我不会向异龙管理会举报你！一千五百魔石，我可以协助你抓住这家伙……三千魔石，你无需动手，我可以独自帮你去解决他。”
纠结着的龙人少女眼睛一亮。
那刚躲开的男巫师也神色一变，在鲁格喊出二百块魔石时，就意识到事情有变。
但转眼，龙人少女再次陷入纠结。
看那模样，鲁格就知道，这位龙人族的家伙是在纠结价格。
他最初喊出的二百，就是为了解除龙人少女的后顾之忧，让她可以没有心理负担地去劈砍。
他不是偏袒某一方，只是不想因为自己的出现，让他们无法进行下去。
这也算一个小小的礼尚往来，是那位巫师先利用他这位路人，为龙人少女增加心理负担。
吸溜溜！
一路狂奔而来的吱吱，看了一会热闹开始低头吸食起地上的浆液。
断掉的蘑菇正不断冒出这些半透明的浆液。
鲁格也有留意到，此刻更是接到吱吱的反馈，它觉得这东西很好吃，对它积蓄能量也很有好处，甚至像是能补充它身体的某种缺失一般，有一种天然的渴望，大概还要多吃一些。
“你的名字现在是一万三千六百，送给这位阁下的那一千块五百魔石，也要由你来承担！”龙人少女又举起了斧子。
男巫师以一个无奈的眼神望向鲁格。
“不不不，”鲁格忽然出言插入，“那一千五百标准份的魔石你要先给我才行，至于让那位阁下支付，将它们算在那位阁下身上，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我只是在热心地提供一些小帮助。”
龙人少女动作一滞。
“阁下，我为我的失礼道歉，”男巫师站在一个粗壮但并不太高的大蘑菇上，露出苦笑的表情对这着边微微欠身，“我并不是一个无耻之徒，只是一些突发状况让我一贫如洗，我现在连稍远一些的传送法阵都无法使用，否则也不会被这家伙纠缠，哦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耍些小聪明去拖欠那些魔石，当我有偿还能力时，我会第一时间解决这件事，请阁下原谅我刚刚的无礼，我可以引开她，你可以继续踏上旅程，就当没有见到今天的事情……或者当那是一出戏剧……”
龙人少女双眼瞪圆，怒气再上两个层次。
鲁格扯动嘴角一笑，觉得这家伙应该很了解龙人少女，这些话听起来简直像在刺激逼迫着她拿出魔石去让鲁格帮忙，但这家伙还是这样说了，似乎已经认定，龙人少女哪怕极度地愤怒也不会舍得这样做。
吸溜溜！
吱吱还在专心吃着，但这不是问题，即使离开这里，蘑菇林还很大，想喝蘑菇浆液并不难。
“无耻的劳伦斯·一万三千六百五十块，不要用你幼稚的借口来哄骗这位充满正义感的阁下，他的身体里和我一样流淌着耿直的龙裔血脉，我不会让你欺骗他！”龙人少女说道。
随着话音落下，还有一声嘹亮的龙吟。
“无光！”
龙人少女眼睛泛着红光，举拳大吼一声。
奇异的波动在拳头上爆发，那一整片区域霎时陷入奇异的黑暗，两个身影都被包裹其中。
鲁格眉头微挑，觉得自己的感知力都受到了一定阻碍。
想必那斧子在里面一定舞得虎虎生风，当然那位满脸苦涩的巫师也一定知晓龙人少女的惯用伎俩。
一个狼狈飙血的身影和一道独特的光球出现，将黑暗驱散，但那黑暗似乎还不爱走，但这种僵持中少量的残留已经没有意义，视野终究恢复一部分。
“这不是普通的光亮术！还说你的意外！你竟然特意改造出，能够克制我能力的光亮术！”龙人少女咬牙切齿，斧刃上还在滴血。
对面的男巫师一脸无奈，但还是耸了耸受伤的肩膀，有些不情不愿，又似认下了这个指责。
鲁格扯了扯嘴角，蒙娜也在一旁笑看着。
鲁格一挥手，吱吱一边吃着那些浆液一边挪动着身躯，弯曲身子弄出两个靠背，同时放出了小圆桌和茶具。
不多时果茶已经咕嘟嘟冒出热气裹挟着茶香。
两人开始坐在吱吱身上，在陌生又原始的蘑菇林中喝起茶来。
龙人少女开始和那巫师你来我往，见招拆招，那家伙了解龙人少女，那挥舞斧子的身影自然也了解那位巫师。
“他的状态似乎不太好，但这似乎并不是一直没有分出胜负的原因？”蒙娜笑眯眯地捧着茶杯说道。
“大概。”
鲁格喝了一口茶，淡淡地回道。
两人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想要杀死对方的打算……”鲁格又观察了一阵笃定道。
“嗯。”
蒙娜点头表示认同。
又一株高大的蘑菇缓缓倾倒。
龙人少女有些疑惑地看着对方，似乎也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所谓的了解，是多方面的，可能对方本就是一个常常耍赖的人，但对方的实力与底线也是了解的，当真正动起手来，对方的态度与状态也显露无疑。
“意外，有时候并不是那样的盛大，也许只是一个刺激之下，不得不用光魔石的理由……”男人歪嘴笑着，有些狼狈地站在倾斜倒下的蘑菇上。
龙人少女迟疑着，砰的一声将斧子立在身旁，插在石头上，抬头看着男人，没有进一步追击，做出了一个听对方解释的姿态，但是那架势，明显只有一次解释机会。
“在不久前，我多了一位老师，是的，很匪夷所思，”男人面露苦笑，似乎知道对方很难相信，听起来就很像拙劣的借口，见龙人少女没有动，又接着道，“他就那样出现，我甚至没有见到他的面容，他赐予我疲惫与奇异的苦痛，但我一直思索的难题得到了指引，那似乎是获得知识的代价，那可能是来自高位生命的俯视所带来的某种不适……”
龙人少女眉头渐渐皱起，并且随着话语越皱越紧。
鲁格端着茶杯的手也在放缓，蒙娜的笑容也已经不在那样轻松。
“老师离开后，我验证了一下我的想法，我一直以来都错了，为了这次验证本就不好的状态又受了一些特殊的损伤，我的财产和为你准备好的魔石也都消耗在这次验证中，还有一些用于自身的稳定与恢复……我知道你很难相信，当然那些针对你准备的法术确实就是那样，因为我想到了你的暴怒，不过我想我大概下次就会成功，我的朋友……也许不久我就会成为四环巫师，一位高阶巫师是不会欠下龙人一万块魔石的……”男人笑了起来。
那笑容，不是敷衍，不是嘲弄，能看出他的高兴。
鲁格和蒙娜默默地对视一眼，所谓的不久前，所谓的莫名多出一个老师，那大概是他们并不陌生的那一位。
龙人少女忽然收起斧子，转身面无表情地走向鲁格，抬手丢过来一个口袋。
鲁格伸手接住，挑眉一看，里面是规整的二百块标准份魔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