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谋策
等李清虹退下,李木池才出手轻轻一捞。
转眼间李通崖便出现在了太虚之中,发现自家真人正与一位少年并肩站着。
李通崖执掌望月李氏,规模已经不在紫府仙族之下,自然轻而易举地认出了眼前这位真人便是金羽仙宗对外的话事人——张天元。
“拜见叔父。”
“拜见天元真人。”
李通崖恭敬拜了,连忙将刻录着《江河大陵经》的玉简献上道:
“谢过叔父栽培!《江河大陵经》侄儿已经打开。其中乃是昔年陵裕门传承,六品功法,只是按描述不可能真成就六品,最多只有五品。”
“玉简打开时,其中一道坎华径直闯入了晚辈的升阳府中。”
李通崖面上恭敬,心中有些忐忑。他毕竟见识也不浅了,晓得有些道统的修士很是贪婪。
涉及紫府灵物,甚至堪比【天一淳元】的灵水,他也不晓得真人会不会开炉炼丹,或者有没有什么其他法子。
真人灰绿的眸子在他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倒看不见贪婪或者有什么恶意。
李木池发出一声笑,接过玉简,递给身旁的张天元,笑道:
“天元前辈先看看。为了打开这功法,前辈可是花了好一阵功夫。”
张天元微微挑眉,也不客气,当即接过玉简慢慢读起来。
‘竟然是金羽......’看着天元真人沉心研读的模样,李通崖心中一惊:
‘相传萧家与金羽宗关系甚好,甚至初庭真人能成神通也是有金羽宗支持。萧家劝我不要打开这玉简,可金羽宗却成了打开《江河大陵经》的推手。’
可他来不及多想。
李木池将他唤到身侧,满眼喜意:
“通崖眼下根基也是补全了,看模样少说有五品。只是还要多花些时间多读读道论,学学法术,演化神通可是难关。”
说着,李木池手中出现四枚玉简。三枚是淡蓝色的,一枚是幽青的。
他传音嘱咐道:
“集木功法交给族中修士修行。三本府水功法可以自己拿着参悟,我却没有坎水功法支持你。”
李木池顿了顿,决定补充一二:
“【诸蓼会】极为克制【合黎渊】,其中那道《合黎浩渊经》倒是可以将筑基部分赐给附属小族中的天才,特别是陈姓。”
‘陈姓?’
李通崖心思微动,恭敬问道:
“莫非陈家当真是当年陵裕门陈氏的后人?”
李木池轻轻点头,随意道:
“陈氏是大姓。近古主体在宁,后头陈玄礼、陈玄祥南下,又在越国也有分支了。陵裕门便是他们兄弟立下的。”
“说来,豫水陈氏便是陵裕遭劫后的旁支崛起。萧衔忧的母亲也是陈氏,当年陵裕灭门继承了传承的大头,如今的萧家说是半个陈氏也不足为怪。”
“陈玄礼有个好友想来你们也不会太陌生,叫蒋秉。”
“蒋秉...”李通崖轻轻重复,顿时明悟过来:
“这位便是湖上蒋氏的先祖。”
李木池顿了顿,
“蒋氏乃是大族。蒋秉前辈属宁国兜玄修士。昔年宁国衰颓,国师祸国,不少大族都做了两手准备。”
“蒋秉、陈玄礼之流便是南下投越的第一批。说来也奇怪,蒋秉修为尚不如陈氏兄弟,在越国地位却高。”
李通崖不由感慨湖上血脉溯源竟如此骇人,却听一清朗的声音道:
“那蒋合乾我也见过,天赋血脉都不错。至于蒋秉为何地位高......”
张天元将《江河大陵经》归还,肯定道:
“当年元府便有一位大人姓蒋,出身宁国蒋氏,妻族则是江淮白乡林氏。蒋秉南下投靠,自然受了元府照拂。”
“蒋秉的亲子甚至做了真君记名弟子,可如今湖上的蒋家居然只剩下一个独苗,也是可悲可叹。”
‘元府还有姓蒋的真君?玄谙都还在,望月湖上蒋家能被几个筑基甚至炼气分掉也是真离谱......’
李木池只觉得诡异,轻声问道:
“传闻王家那位景略真人当年从蒋氏手中取了一道齐金金性。晚辈倒是好奇一事,相传【十二玄令】都有金性参与锻造,却不知是真君金性还是紫府圆满修士所求金性?”
十二玄令中有一道【六乙集木令】,而集木应该极久没有真君登位,因而李木池猜测【十二玄令】这等灵宝不可能是真君金性锻造。
‘可万一呢?并火大圣到底与兜玄关系好......’
张天元打破了李木池的幻想,有些无奈道:
“自然只是寻常金性。真君一级的金性大有不同,除了法宝还未听闻过谁用来锻造灵器,除了真君也没有紫府有拿捏真君金性的能力。”
“说是寻常金性,其实应该说得更难听些......”
“是兜玄‘捕捉缴获’的左道【紫府金丹道】修士的金性。”
......
原著中兜玄对紫府金丹道修士的恶意一直很大,因而李木池倒没觉得什么。
他只是有些可惜而已。
‘【六丁并火令】也可以排除了。未来还有哪些极有可能是已故真君媒介的东西叫我碰上呢?’
‘【见阳环】,太祖李乾元还活着,最多蹭一蹭假持金位的后世帝王,比如魏武帝。’
‘这些真君怎么一个比一个耐活。死透了的也不会有啥遗物......’
李木池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真炁和紫炁两位真君的媒介最有可能接触到。毕竟天武真君是真死了,太栩大概率也是真没了。
他笑道:
“我将这晚辈提上来,便是为了与前辈商议后续的。以我之见,这晚辈到底是没消化完其中的好处,需要一个足够安全的环境。不知可否借居一二贵宗?”
他自然是盯上了金羽宗,要是李通崖能直接拜入金羽宗可就太好了。
张天元果然也有考虑过,轻声道:
“自然可以。不过我却还有话要提醒秋池。”
他声音低沉,连带着面色也阴晴不定起来,
“因为萧衔忧的关系,我早早便劝过萧初庭要早早修行浩瀚海。以萧初庭谨慎的性格...不应拒绝我的提议才是。”
‘六神通求金又没有求金法,他有证道的雄心,自然不肯。’
李木池佯装不知,跟着神色凝重起来,冷声道:
“他背后还有后台?”
天元唏嘘道:
“还能有什么后台?哪家最希望古陈氏那处机缘被毁,便是哪家。只怕是催命符,他却看不清。”
李木池咧嘴笑道:
“沧州水气盛,地界又大,能有什么机缘都不奇怪。”
这下倒是轮到天元奇怪了。
但金羽内部对此事的安排也是复杂至极,不说洞天里面的族老,就是在外的几位真人意见都不算齐心。
不论是天霞,还是龙属,金羽都不愿意得罪。偏偏又有不少族老认为需要尽可能把握每一枚筹码。
——这才有了培养以浩瀚海为基础的坎水紫府修士前往古坎水秘境【大陵川】争取金性机缘这一扯淡的方案。
‘不伦不类。但秋池既然知道【玄沧】大人的秘辛,倒不必担心这集木修士动贪念了。’
张天元心中很不爽利,错开话题道:
“只是李通崖借我宗闭关,却要改头换面一番。毕竟牵扯甚深,不可叫人家猜忌。”
对此李木池早有预料。
“当然......”
这位秋池真人眼神隔着太虚落入大湖之中,看着一个又一个蝼蚁般的身影,语气平淡:
“蒋合乾向郁、费、安三姓报仇,‘安景明’死于其手。‘李通崖’入我的月池峰,只有在都仙的李渊蛟是真的。”
“可到了命神通交锋的地步,李渊蛟在白子羽眼皮底下,安景明在我的月池峰,都是不能直接看到的。”
“他不得不疑是谁得了机缘,安景明是否为假死,几人的身份有没有被【妄诞林】掩盖。”
“三个【浩瀚海】真虚互掩,够玩上二十年了。”
天元点了点头:
“还是秋池安排得妥帖。”
李木池瞅了一眼旁边的李通崖,嘱咐道:
“等你回去后,便做好进月池峰的准备,把整套流程走完。”
他想了想,又道:
“嘱咐家里人近几年不要去豫馥郡,这等大事牵扯不得。”
“那和尚由他去就好了,没什么坏心思。”
随着青光一闪,李通崖便重新出现在了黎泾山中。
随着那道灵粹被完全吸纳,黎泾山中的雾气早已经散去大半,明明的曦光打在青瓦房檐上,折射出熠熠的光芒。
李通崖不由握紧剑柄,心中并不好受:
‘昔年多受初庭真人照拂,可眼下竟已经严重至此了么。’
‘可只听得只言片语,那沧州到底有什么?真人、萧家、金羽围绕《江河大陵经》又在博弈什么。’
鉴中天地。
纷纷扬扬的灰色云雾之下,大地一片暗沉,随着太阴沉浮,这方天地平添了一些紫意。
陆江仙身旁摆着一道紫金色明灯,手中攥着一道书卷。
赫然是《江河大陵经》!
“江河气浑然,沉浮太渊,天地气清明,上下游离,以天地气化江海。”
陆江仙面露沉思,又从更早的记忆中轻轻抽出一行字:
“坎水神通有五。其一曰【长云暗】,其二曰【浩瀚海】、其三曰【溪上翁】、其四曰【据岭中】、其五曰【恨江去】。”
“可为什么,这《江河大陵经》说不应如此呢?”
“它说,浩瀚非坎所有,是坎位有异,借府为之,古称【广浚湖】或【养命蛟】,一体两面。”
这【浩瀚海】以前赫然是一道府水神通!
陆江仙明悟之余,不由自问道:
“那坎水不应只有五道神通才是,还有一道呢?“
好在几个符种子如今地位都不低,他从李尺泾的记忆中搜索出了所需,瞧出了端倪。
“李尺泾学遍青池剑门紫烟三处,晓得的秘闻倒是不少。五德之正位——正木之【位从专】、兑金之【位从孚】、离火之【位从罗】......”
“坎水还有一道神通【位从x】才是。只是江南这些世家的藏书太少。”
陆江仙的基础知识来源于镗金门以及李家修士带他出行时的一路偷窥,说到底层次还是低了些。
好在,陆江仙的道慧着实高,很快便有了体会。
“此世与前世诸多记录颇有相近。若以前世八卦观之,可知【习坎,重险也】。”
“事实上,李家也收集了不少坎水功法。那仙基【据岭中】便很有意思,描绘为‘山川变色,高山耸起,叹渊失地。’倒应了坎卦六爻的初六。”
初六,【入于坎窞】!
陆江仙露出得意的表情。
“坎水定然还有一道叫【位从险】!因而坎水有六道神通,因而那李木池对李曦治点评水德时说府水羸弱,坎水兴盛,却都只可求神通,非是求道正途。”
但陆江仙此刻到底眼界太低,并不了解背后的深层原因。
“有金羽宗与李木池全力相助,李通崖大概是能突破紫府了。只是顶在外头的安景明与李渊蛟未必安全。”
对此陆江仙并不太在意,他更在乎的是符种子能否出一个稳定活跃的紫府。
“那萧初庭传闻恐怖,却好像斗不过李家这位老祖宗。这可真是......”
陆江仙不由复盘起自己早期暴露出的破绽。
‘且不说几个符种修士一个比一个精明,先有李木田死死盯着我,后有李渊修做家主察觉族中不协。’
陆江仙不由咬牙道:
“在外有李木池这个紫府老祖,在内李通崖狡猾不说,几个后辈也是一个赛一个不省心。”
“这李家可真是人杰辈出!”
......
豫馥郡。
韩家,元丹殿。
家主韩沣虽说已经百余岁,模样却颇为年轻,身着红枫火凤金袍,冠带鎏金明阳羽饰,手中玩着一枚赤红的令牌,神色倨傲中带着不耐烦。
下头则坐着三个筑基,一老二少。
老年模样的筑基已经两百余岁,显得瘦削的同时双眼深邃,萦绕着淡淡的死气。
此人的声音冰冷:
“郡中三个筑基散修都愿意归附我韩家。依老夫之见,眼下豫馥郡便只差两个势力难以搞定了。”
上首的家主恹恹道:
“沛老,这两家为何不愿臣服于我?”
被称作沛老的老者瞥过一眼下方的两位公子,轻声道:
“这两家势力都很强横。”
“专诸会由两个庚金道统的筑基兄弟一同组成,都是年轻有为的强者。二公子此前为一一道离火功法打伤了人家老大的义妹。”
这却是客气的说法,实则是因为那女子太漂亮。
两个年轻公子一胖一瘦,其中高瘦的男子笑道:
“老二行事是夸张了些。却是那女修先动的手,从弟弟手中抢了一枚三品离火功法。不知那楚家有什么说法?”
‘人家一个练气怎么可能动手抢筑基!’
韩沛额头青筋暴起,却不得不忍下,继续道:
“楚家势大。内有筑基修士楚山坐镇,此人能力寻常,又垂垂老矣,不足为惧。”
“要命的却是早年出走的一位旁支弟子,如今已然是筑基,叫楚明炼。”
“楚大师在青池宗月湖峰担任炼器客卿,关系网极硬,当年乃是秋池真人带入湖中,又与观清剑仙颇有关系。”
说到真人,两位公子即便是被【东貉】真人传承养起来的壮心也不由矮了两分。胖胖的二公子甚至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几十年前他还只是初出茅庐的练气,曾在东离山远远见过那位与其他筑基斗法。
却听上首的家主冷哼一声:
“该死的【青迟魔门】,我乃东离仙宗传人,位比紫府,岂有因一小小客卿让步的道理?”
“沛老写一封信给那楚明炼,叫他识相点,不要管我豫馥郡的事!”
说着,这人手中令牌火焰焚烧,赤黑的色泽中透着杀意:
“否则,别怪我手中的【六丁并火令】(注1)不留情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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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紫烟门随手抛的假货,古法器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