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圆阙
“太阴丹景,伏天煦一清;太辉启晨,洞地华九阴……”
郗常趁着拉开距离的间隙,口中法诀急念,脚下层层月白宫阙凭空而起,月白长桥将程稿死死拦住,清亮的月华自他手中长剑挥洒而出。
太阴仙基——【再圆阙】!
这少年借着宫阙的阻滞,终于远远遁离了那欺近的黑衣剑修,可一晃之间,额角已然冒出了细汗。
‘托大了……方才不该上前与他比剑。本以为大家都是剑元,差距不会太大……’
郗常来不及细想,程稿的身影已再度欺压而上。除却他手中那柄长剑异常明亮之外,程稿周身看不出半点异样。
但郗常对程稿愈发靠近的剑元并不在意。
果不其然,两人之间徒然浮现出一道月丘,剑锋与其身躯几乎在瞬间便被拉开了距离。
【再圆阙】!
这少年掌中已备好一团白光,他双手一举一推,随即月光喷涌,化作明耀耀的亮弧,顺着程稿的剑锋攀附而上,猛地将对方长剑牢牢锁住。
程稿见状,只得猛一抽剑,手腕狠狠一抖,将缠上来的太阴清光震得粉碎。
可就是被这么一拖延,月丘远移,月白色的长桥又拦在了他身前。
‘真麻烦。’
“纯一道的高招果然厉害。”
程稿目狭眉长,此刻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长剑微微抬起,沉声道,
“不过真人早有约定,以你我之争为两家止戈。程稿有不能输的理由,请郗道友见谅了。”
话音方落,白金色的光辉便慢慢爬上他的法衣,森然的寒意与杀气无声蔓延开来。
仙基响应之下,一道道金白色的玄纹在他身后凝聚,攀附纠结,不断游移,最终猛地锁在一处,化为一道支离破碎的菱形。
与此同时,远处的月白宫阙也完全展开,琼楼玉宇之间,隐约出现一道玉门,上书【晨玉宫】三字。
郗常藏身其中,幽幽传音而出:
“程道友修行的是【杀收宫】,那我便放心了。”
“你破不了【再圆阙】。”
程稿眉头猛地一竖,长剑嗡然一震:
“我偏要试试。”
……
太虚。
“凌袂前辈,扶玹前辈。”
扶祸含着浅笑,向两人从容拱手,
“难得一见紫府嫡系间的切磋,又都是五宫六宇之属,不知两位前辈对下面的胜负可有预料?”
“程稿会赢。”
“郗常会输。”
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扶玹身着白衣,身上映着淡淡的月华清辉,闻言颇为诧异地望向凌袂。
凌袂则朴素得多,一身灰袍,眼神也带着几分疲惫,很难让人看出他竟是贵为一门之主的紫府真人。
这剑修素来谦逊,难得反常。
凌袂见两人都望过来,缓缓解释道:
“我道的【杀收宫】品秩更高一筹,兑金又是显世道统。”
“程稿于魔灾中多年砥砺剑元,以杀养剑。即便郗常小友亦有过人之处,我却没有道理说自己的弟子会输。”
‘竟是这般简单的理由,倒是我不相信自家子弟的修行了。’
扶玹听罢,心中生出几分惭愧来。
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阐述的亦是事实。
郗常生于东海,同样是常年有魔修对练,历经的生死磨砺绝不在程稿之下。
但凌袂有一句话确实没有说错——传承质量相差太大了。
纯一道上承祖师【解逡】,乃是仙人【盈昃】的记名弟子,又曾入月华元府进修,流传的功法自然顶尖,说句不输金丹嫡传也足够。
可月华元府避世,太阴月华日渐稀缺,纯一道如今的修士大多只能修行次一等的功法。
如郗常所修的【再圆阙】已贵为五品,极为不俗;但和万昱剑门一比,却又是小巫见大巫了。
毕竟解逡只是盈昃仙人的记名弟子,还常不被各家承认,而万昱剑门的师承却是纯正无比。剑门祖师俗名程留行,乃是重明六子之一【太昱】真君的亲传,算下来正是盈昃仙人的徒孙。
见扶玹沉默,扶祸自然不肯放过打探消息的机会。
他手中还有一卷太阴真君李恒清所书的《太素藏庚密要》未曾取用,而【再圆阙】的正品神通,恰恰叫做【诣太素】。
他斟酌着开口道:
“说起来,我筑基的时候也曾与贵道的筑基修士切磋过。那道【再圆阙】,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扶祸顿了顿,疑惑道:
“这仙基琼楼玉宇,月白之桥,素华长丘,需得一一越过,才能得见一道玉门,上书【晨玉宫】。却不知这‘晨玉’二字,应作何解?”
【再圆阙】这道仙基的确令李木池印象极深,斗起法来恶心至极。
桥、丘、门,落在斗法实践中便是三道加护,对手需得克服重重困难才能伤到藏身其内的太阴修士。
而战斗节奏一旦被拖缓,双方的距离转眼便又会被强制拉开。
要想克敌只有两条路子。其一是力大砖飞将其彻底打破,其二则是打消耗战,一直给压力。
一旦让太阴修士有了充足的时间掐动法诀,各类玄光劈头盖脸砸下,外道修士便能想起来什么叫高贵的太阴爷了。
可以说这道【再圆阙】除了真元法力消耗太大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缺陷,妥妥一个乌龟壳。
扶玹沉默了一阵,缓缓开口:
“古人有言:得辉含章,见寒渡厄,乘景飞升来见天池,是为【诣太素】。至于‘太素’何解,如今已难以言明了。”
“【再圆阙】虽与之经义相同,同源同根。可所采乃是常清阴气,自然不敢以【诣太素】自称,只能代以隐晦之称。”
“相传太素三元宫内有三华之气,生于自然,似芙蓉之辉,此之谓‘玉晨’,亦作‘晨灯’。”
“后人倒用二字次序,故为【晨玉宫】。”
扶玹讲述之际,神色忽然一愣,遗憾地摇了摇头:
“还是剑门的高足厉害。郗常蕴养的【三华】已破其二,他尚未成就神通,无法内持,怕是难以逆转败局了。”
‘这玩意儿都这么恶心了,以后还能内持?’
扶祸心中暗忖,不由拿李木池的【妄诞林】比照眼前的【再圆阙】,又想到明阳的【帝观元】,顿时感到一阵深深的挫败。
‘【妄诞林】遭集木受斩波及,其实用魔胎弥补之后同样远超同侪,担得起超标之名。’
‘况且集木还有一道【殷墟宫】为社仙所补,同样位列五宫,不知又有何等神妙。’
可要说郗常马上便要落败,扶祸心中却不认同。
这魔胎笑了笑,道:
“程师侄也消耗甚大。我记得贵道尚有一门秘法,能回转仙基状态,重造……额……【三华】。要分胜负,只怕还早。”
扶玹本已伸出手去,打算将郗常直接捞走,闻言叹息道:
“不过寻常切磋罢了,哪里犯得着消耗仙基本源?况且他只守不攻,便是再拖上一阵,又能如何呢?”
扶祸却摇了摇头,抬手打出一道青光,稳稳地将扶玹的玄光拦住。
他脸上笑意倏然收敛,严肃道:
“郗常小友尚未认负,也无生死重创之危。不斗到最后一刻,怎知胜负?若郗常小友道心坚韧,不吝受伤,即便今日有了这一败……”
“【太阴】本就有缺、有损的意象,何愁来日不能再圆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