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画中
随着倒影中的记忆结束,扶祸眼前一片青白,接着显现出一座宫室。
其以白璧为骨,琉璃为栏,真金做冠,飞脊上盘卧着九尾勾蛇,廊下有九柱,盘螭绕龙。
殿外拦着一道木质拱门,着饰流云,隐约透着金光神辉。
相较于【中广玉山】上的妖宫,这一处倒更像人属居住的地方。
‘外面的拱门象征【策元】仙人……’
扶祸越过拱门,拾阶而上,最终在殿前驻足。
‘真金做冠,用的是【辛酉玄金】;白璧为骨,架的是【琅琊宝玉】……这殿内不会还有【太渌华液】吧。’
目前江南活跃在外的第一灵宝应是【辛酉渌泽印】,这东西就是以此三者共同铸就,甚至可以号称法宝雏形。
扶祸正打算推开殿门,却猛然止住动作:
‘等等……这才是真正的【兴雨宫】?这玩意儿会是东方奉池的法宝么?’
古代真君将法宝炼做宫室的并不少。
隔壁金羽宗【太元】真君的法宝就叫【尊执上青宫】。【宛陵天】里面也有一道【陵阳不易宫】。
扶祸持着【沉雨养府道述】很轻易便推开了殿门,步入其中果然还有一道渌池。
‘中广玉山在倒影里面。我现在处于中广玉山核心处的渌池的倒影里。现在告诉我还有渌池?’
这一方渌池不过丈许,随着扶祸靠近,发现其中还真有东西。
其水初观如翡翠融水,碧绿通透,青光照下有淡金色华彩流转。扶祸轻轻拨动,其质地比水略稠,倾于掌心有渌水光纹流转。
【太渌华液】!
‘和【辛酉渌泽印】的表现似乎略有不同。’
他炼器之术不算差,故而一经接触便很关注灵物的性质。
‘此物可以洗劫去灾,涤荡神魂。【辛酉渌泽印】既然以此物铸就,肯定会有【洗劫露】的功效。师尊介绍的三个神妙中并无这方面的体现。’
本体那边修行集木,就算炼化了【辛酉渌泽印】,能够利用的效果也比元素真人使用起来差一些。
扶祸仅犹豫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
‘是了……杜青把渌水神通【洗劫露】断绝了。【太渌华液】是直指金位的灵物,如果不藏的话,依靠【辛酉渌泽印】就完全可以采出【洗劫露】的气来。’
‘祂似乎很不喜欢有外人修行【洗劫露】。南疆的那个渌水龙子【参渌馥】恐怕只是暂时的妥协,而“迟步梓”这么一个位置才是必然。’
穿越前,他并没有看到李周巍斩杀参渌馥。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杜青的行为动机进行推测。
——与迟步梓相比,身处龙属必杀榜,又困在杜青地盘上数百年,修为更高、能够立马求金放烟花并引下羽蛇金性的【参渌馥】无论怎么看都是更合适。
可这老妖连【辛酉渌泽印】的影子都没看到,迟步梓却啥都没干,反而得到了关键道具【辛酉渌泽印】。
以此为基础作推测的可得——杜青将引下【辛酉渌泽印】中的金性这种重担交给有湖上、龙属纷纷落子的迟步梓,是有深意与算计的。
‘原著中玉真后手已经随着上元证道被解决,祂依旧愿意拖延上百年不动手。最起码,祂对取出羽蛇金性这件事并不着急。’
扶祸心中猜测:
‘我拿了【辛酉渌泽印】,而【隋观】与杜青都没有丝毫交代。是否说明关于【辛酉渌泽印】与【羽蛇金性】,祂本来就与湖上有默契?’
陆江仙才刚醒,这里的默契自然是【玄谙】真君。
‘【玄谙】真君好像问题更大啊……这玩意可是李江群带出去的……李江群?’
扶祸双眼微眯,隐约间把握住了某种东西:
‘莫非【玄谙】与【太青】两位真君早有苟合?在府主将李江群赶出洞天时,祂故意让李江群带着【辛酉渌泽印】出去的?’
‘当初第一次进【渌语天】,隋观就说共谋大陵川……杜青似乎确实对湖上颇为客气。而【玄谙】真君也说过“杜青终于愿意把我的东西还回来了”……’
无论怎么猜测,扶祸不打算立刻回望月湖,因此只是在心底给【玄谙】记一笔可疑。
他随手将一小捧【太渌华液】还回渌池,却猛然见一点光色落入眼中。
而就是这么一点光色,竟叫他眼前的视野一下开阔起来。
漫天冰寒的水雾霎时涌起,在一片碧绿色的渌水光华消散之后,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大湖骤然浮现在眼前!
那大若汪洋的漆黑湖面上,没有一丝风浪,只有淅淅沥沥的寒雨,永无止息地敲打着水面。
雨,是白色的。
雨滴落入湖面,也不引起涟漪,便无声无息地渗入墨黑的大湖之中。
扶祸的视线顺着无尽的湖面延伸,但见视线的极远处,一座如同天地般庞大的阴影蛰伏于水面上。
‘大湖、白雨、黎渊……是【玄鼋】。’
祂龟首低垂,仿佛已在这寒水之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年。整个天地间,除了永恒的雨声,便只剩下纯粹至极的冬日肃杀与死寂。
一股熟悉的畏惧与贪念在扶祸心底撕扯。
【府水金性】!
得益于老苏丰富的见识,他很轻易地克服住了来自本能的贪恋。
‘金性而已,又不是没见过。’
随着金性带来的重重异象被扶祸克服,渌池中隐约可以看见一枚带着青色光晕的玄角。
‘好吧,可能比一般的金性还贵重些……’
他很轻易地便推断出了此物是什么东西。
赫然是【玄鼋】的一只玄角!
鼋龟血脉高贵,乃是最顶级的贵种,每次突破时都会褪下角、壳、爪等旧物,极为珍贵。
但正常来说只会生长一对玄角。
‘由于是真君一级的生物,所以在下修眼中祂不管长成什么模样都是富有“美”感的。’
扶祸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
‘难怪前面的倒影里隐约可见祂有六只角,也难怪东方奉池会说祂是丑王八……原来是故意改变形貌,给其他几位真君付报酬的。’
这不算难猜,斩杀【玄鼋】是东方日居登极果位最关键的一步之一。
因为实力因素,祂会通知已是道胎的【殷君】,却必然不可能让东方奉池这个渌水龙子参与。
而诸位真君帮助【玄鼋】背后的阴私算计是不能上台面的,所以【玄鼋】必然会付出报酬。
而东方奉池手中的大概率就是一枚旧角了。
‘两只角是祂自己的,剩下的对应其余四道水德。’
扶祸看了看池中,到底是没有尝试想办法进入这“最后一层”倒影之中。
说到底,此地是有主的!
‘杜青手中还有这么一件宝贝,嬗变去府水道的确有一些可能。既然是这样的话,这道【兴雨宫】估计不是一件法宝了。’
【兴雨宫】、【玄鼋角】、【沉雨养府道述】很明显是强相关的,等东方奉池闰府结束后才会进一步蜕变。
‘东方奉池的准备很足。’
看东方奉池的表现就知道,祂所在的金位侧重于渌水静止的一面,以及渌水之影。
因此,祂的权柄修为在三位渌子中最盛。
也因此,祂最像羽蛇,最有可能成为羽蛇复活的容器。
再进一步,祂因此成为渌水三子中陨落得最早的一个,是合水六子的心头大患。
扶祸心中敞亮,对【隋观】的身份也有了几分猜测:
‘【隋观】估计就是东方奉池提到的那道影子,而什么影子能让祂这么忌惮呢?’
他心中冷笑:
‘【隋观】是羽蛇的影子。唯有曾经的渌水果位之主的影子才能够作为变数,帮助杜青龙口夺渌。’
‘因为祂本来就是羽蛇的影子,所以祂敢笃定渌水去府水后,祂一定能轻易登上东方奉池的金位。’
‘严格来说,祂比东方奉池更适合那道金位。’
天变之后有很多天才,前后求得金位的真君也不少,可【龙口夺渌】绝对是近古以来最精彩、最不可思议、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按东方奉池的说法,登渌水果位时甚至还要应对这道影子的夺舍。’
扶祸不由叹息:
‘杜青在重明六子中手段最高,穿越前我还对原著这套说辞嗤之以鼻,如今看来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绕过殿中渌池,再往上走是几道高高在上的王座,统统都是暗淡无光的模样。
扶祸也终于找到了最初感应到的气息光明的集木气息来源,是一把立在主位之侧的青碧色王座,其处于破碎的状态,木屑碎了一地。
‘从未见过的灵物。’
而正中的位置比它还要高出一阶,同样是集木,这次就很让扶祸亲近了。
‘一个对应【策元】,一个对应【殷君】。’
除了这两道,其余四者都略低一些,但气势反而要更盛一筹。
‘东方日居、天一、东方奉池、蜮……为什么四个金丹的位置气势反而更强?’
扶祸缓缓上前,试着坐在【殷君】的位置之上,很快有了不一样的体会。
‘是气息……这两个对应道胎的位置没有尊修坐过,而其余四者是接待过真君的。是这两位没有来过此地,还是祂们比较内敛,将痕迹都抹去了?’
按照倒影里的记录,东方奉池大概率在【殷君】第一世就与之交好了,甚至对【殷君】的第二世有一些成道之恩。
扶祸眉头紧皱:
‘以东方奉池与【殷君】的关系,主动邀请祂留下一道气息似乎不难……祂曾经留下过,但是被后人取走了?’
此事实在太难推敲。
譬如【柘离】魔君就很明显在回收【殷君】有关的东西,东方月诸斩杀东方奉池后也很可能来过此地,再加上近古的【隋观】以及【太青】。
扶祸一时想不通,在几个位置都坐着试了,最后又坐在了【殷君】的位置。
‘本体,你来坐最上面这个位置,修行速度能加快一些。’
东方奉池在造这几个位置时很舍得用料,是直接以最朴实的紫府灵物硬雕出来的,两道集木的下料都特别狠。
‘我现在不差这点修行进度。眼下最要紧的是试着用【道合真】或者【间道锦】弥补【长夜宫】的不足。’
李木池从这片倒影中得到了太多信息,如今对消弭神通【长夜宫】的副作用又有了新的想法。
‘功法修订的耗时才是大头。如果【长夜宫】的缺陷不能解决好,我倒是宁愿先躲起来修行【祸延生】,反正都是坐天牢。’
‘呵呵。’
扶祸轻声回应道:
‘你就没考虑过【玄谙】真君那套求金法中的【仪对影】。’
李木池气笑了,骂道:
‘你是说培养一个对本体拥有绝对杀意的、与本体记忆不互通的【仪对影】,最后彻底把本体杀掉?’
‘真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哪个神人想出来的。我真得怀疑你是不是想谋害我这个本体了。’
‘这不纯胡闹么?’
不得不说,苏栖梧在求金时借鉴了很多元府的内容。
但他最后只是假死,在【蜕形棺】中留了一道神尸作为余地。
李木池催促道:
‘主殿也就这样了,那只角又不能动。赶紧去两个偏殿看一看,不知道东方奉池有没有藏宝的习惯。’
扶祸从王座上恋恋不舍地走下,嘟囔道:
“就是有宝物也早该被后头的人取走了。”
他先来到右侧的偏殿,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大湖”。
虽说只有三丈见方的池子,却给了他一种广浩湖泽的感觉。
“没什么稀奇的。”
扶祸打量了一二,平淡道:
“约莫十几份【玄湖一气洞元】,在府水灵物中也算顶级了。”
玄鼋之属,驱策湖妖,初生白,十年赤,百年青,三百年一产,口吐【玄湖一气洞元】,可以定湖泽,观变化,朔夜服之,大利少阴煞炁。
这里的【玄湖一气洞元】兴许是沾染了那道玄角的气息,因此品质尤其高。
‘可以引【白邺溪】一带的河水成一湖泽,再用上这么一份洞元定湖泽,设灵阵。炼丹、炼器也不错。’
扶祸心道:
‘有主洞天就是不一样,虽然小了点,捞出几十份紫府灵物压力都不大。’
除去这个池子外,这里倒像是修士的居住之处。
池边有一方小桌,其上有一张白纸,一方小砚,一只画笔,以及四道收捡好的卷轴。
那画笔以玉做杆,毫毛精致,勉强算是一道灵器。
扶祸在案前落定,白纸上自然是一片空白。
他随手抽出一道青绿色的卷轴,刚一打开就看愣了。
画中一人画得很是草率,脑袋是一片黑,点上两个碧绿的小点当眼睛,躯体只一抹青色挥洒,一侧挂着一个小金点。
另一个白色长条物更是抽象,白墨弯曲两下,飘逸地拉长,靠近人的一端上有两个金点。
——画中之人似乎正与这白泥鳅窃窃私语。
扶祸瞬间认出了画中人,惊呼道:
“迟步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