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探宝
洞天下坠,自然不是扶祸与张秋水两个紫府能够拖得住的。
扶祸手中法诀不断,却也只是维系入内的通道而已。
从通道往内望去,隐约可见两道高峰,更高的山峰上尚有一道光明至极的玄殿悬浮。
那明阳玄殿乘在紫焰之中,光彩极其浓烈,隐约散发着明阳神通【谒天门】的意蕴,附带着浓厚的神通之光。那怕已经身陷囹圄,它仍保持着昔年大魏的神威,不可能让人低头俯视。
正所谓:【魏阙乘天,坠而不陨,梁宫乘炁,晦而不明】,明阳与邃炁的底色在此处便见分明。
‘但是……东离峰上的【太阳琉璃塔】已经不见了。’
扶祸目光不为明阳大殿上停留,心中惋惜:
‘【太阳琉璃塔】固然不是崔幕的法宝,却也是少有与金性交感的灵宝。若其显世,很可能超过【太逡灵鉴】成为江南第一灵宝。’
‘如今定是被楚逸取走了,最终还是要落到落霞山手中。’
现在是工作时间,两人要一直守在洞天门口,直到楚逸出洞天后才能入内,此间也要监督其他紫府不许进入洞天。
随着一大群下修涌入洞天,扶祸终于体会到原著中元素为什么要抱怨了。
他闲得无聊,对身旁的张秋水笑道:
“不知前辈要的【帝煞白芍】是否被大人摘走了。”
张秋水微微颔首,解释道:
“【帝煞白芍】沾了些明阳贵裔陨落的气息,大人应不会喜欢。更何况……此物虽说极为珍贵,却不在主峰之上。”
正常来说,【帝煞白芍】只生长在关陇中的帝陵,而帝陵早就被齐帝掘了。
恭帝爆亡,尸体本应送回关陇帝陵,最终却因天下大乱被随意留在了荡水一带。收敛恭帝尸体与遗物这事魏太子李勋全当然想干,但李勋全连荡水的边都没摸到就被齐帝伐破抓去了。
大宁立国后也试图北上,但齐帝还在世,而荡水又实在太远。
反倒是后来梁帝起势,上尊魏制,专门找回了魏恭帝的尸身,在毂郡周遭修立了【信恭陵】,因而养得一花。
扶祸疑心这便是当年之物,低声道:
“大梁所立的【信恭陵】后来又被人拆了去,从此恭帝尸骨无踪,还是文家的人立了一道衣冠冢。崔大人在梁灭之时已经显世,莫非接走了帝王陵寝?”
“不是的。”
张秋水轻抿嘴唇,轻声道:
“这一株【帝煞白芍】来自陇魏。旧魏之太孙陨落于洮水只有首级被高氏献与齐帝,而华阳王收拢残部,亦被齐帝逼杀。最终华阳王之子李恕携两位贵裔残余的遗体入了【东火洞天】,葬于【复北峰】。”
扶祸双眼闪动,问道:
“复北峰?我记得诸家都只是将其当做寻常小峰吧。”
华阳王之子李恕自己便修为不济,更是受了晞光牵连,没有子嗣。他这一脉因此很快就没落了下去——反正东离仙宗出世后,是没有紫府自称华阳王之后的。
扶祸斟酌一二,不再细究,请求道:
“那【华阳王】应当还有一道礼器留下,不知贵宗可愿割爱?”
“可。”
张秋水神色莫名,对湖上竟然在乎区区一道灵器有些诧异。
这种小事实在没必要拒绝,她道:
“按照宗内记录,是有那么一道王钺,算是古魏封王的仪仗之一。”
“稍后自取便是。”
张秋水脸皮没有宗内其余几人厚,不太愿意与李氏的人聊古魏的历史,草草应下后便闭口不谈。
‘太元真君便是当时的齐国国师,恐怕少不了算计。’
崔幕出世之时宁李早已隐世,因而即便是老苏对这位古魏枢官也缺乏了解,对东火洞天的了解还不如青池宗的记录来得详细。
扶祸对【东火洞天】没有多少需求,只有【闰阳法】能让他提起兴趣,顺手将未来李周巍的专武要过来也算不错。
见张秋水的样子,他不便再问,只暗自观察着这群散修。
‘这群人也忒疯狂了,来的几个紫府可没有同时操弄数千散修的本事。’
扶祸思绪发散,想道:
“今日肯定有真君在托举东火洞天,加之修越宗要改变江南灵氛,围观注视的至少得有两位吧。陆江仙应该是醒了,不知敢不敢进去……”
人群的涌入已来到尾声,扶祸终于不用维持入口,于是随手一甩,便有数道阵旗飘落而出。
【示密证澈下幽玄阵】!
别看这些下修跳得欢,最后所有散修出来时都会被此阵留下印记,三日不散,外界自有专人缉拿逮捕。
除了一些还需要豢养的命数子,一个都别想带着宝物逃出越国!
……
鉴中天地,寒雪纷纷。
这方世界相比于一年前已经有极大的提升,甚至宽阔得有些寂寥。
白袍男子支在玉台之上,身前凝聚出一道玄镜,闪烁之间,呈现出太虚中通天彻地的景象。
“早年那李木池数次暗示明阳有问题,如今一见才知晓北边那位的重视……”
陆江仙缄默不语,只对镜中景象凝神细观。
随着他的目光望去,昏暗的太虚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黄色辉光。
当楚逸腰间【枢官令】与【东火洞天】勾连的一瞬,赫然有一位真君自北而来!
与李木池所料有些差别——涉及天霞戊光道轨的大计,即便是【太越】真君也不曾插手。
亦或者说,涉及那位天霞仙人,来观摩的真君超乎想象的多,只是没人愿意现身。
总而言之,眼下天地中只有这么一位土德真君。
随着祂的到来,江淮徐国的千里沃野骤然隆起。
祂的法身通体土黄,身躯高耸入云,端坐于天地之中,下半身沉入土壤,与地脉直接相连——那千里平原顺着他的轮廓起伏延展,如同他光滑肚腹上流淌的肌肤。
祂身后一圈圈光环如山岳般层层铺开,光华厚重凝练,如同一道隔离天地的屏障。祂周身滚滚风烟奔腾徘徊,将天空都压得低矮了几分。
重云在祂的眉骨间翻涌,一双纯黑的瞳孔暗淡无彩。
但就是在祂眼眸中无光的深处,九道彩色霞光忽然幻化洒落,如同九条天瀑,煌煌然越过大江。
紧接着,祂抬起右手,一枚白灼灼的小球被他轻轻托起,悬浮于掌心之间。
在太虚之上,【东火洞天】通体炽白,光芒刺目,竭力挣扎着。
有道是:【魏阙乘天】。不止是宫殿,对于洞天秘境也普遍适用,这道明阳洞天失去主人不过五百年而已,决计不应此刻沉落!
可那道法身并不客气,只是轻轻翻手,在这明亮小球之上一抚,整座洞天便止不住地脆响,连带这散发的天光都暗淡了。
白与黄的对抗强烈到令陆江仙心悸。
——但这并不是平等的对抗,戊土的沉重让【东火洞天】不得不一寸又一寸地跌落。
于是洞天先是沉落到太虚,再过了半个时辰,又接通了现世。
这真君垂目凝视眼前的小球,确保洞天沉落之后,九道彩色辉光这才在同一瞬间收回双眼。
祂终于满意地颔首,而东离山上……如蚂蚁般的修士开始鱼贯而入。
“真君手段!”
尽管此前已经草草见过【太越】真君出手,陆江仙依旧为之震撼。
‘降服诸法,尤镇天光,大破仙道,祂的手段似乎对应戊土神通【受抚顶】,而双眼中的霞光……这是一位戊土真君无疑,不知是否为果位真君,又不知为何借助了传说中那位仙人的一点力量。’
陆江仙暗暗盘算:
“从此前【太元】真君出手查看李尺泾的经历来看,符种不会被真君发现。得了上次反馈之后,借助符种我也能干不少事,本体不宜在这些个真君面前暴露。”
他丝毫没有将任何手段暴露在太虚或者东火洞天内的打算,只决心静观其变:
“更何况,这【东火洞天】之内还有一位‘真君’……那位曾经威震天下的明阳帝君在自家洞天真的会束手待毙么?”
“九道霞光……是法宝也好,道胎关注也罢,都远超我现在掌握的太阴玄光,本体一旦暴露,只恐难逃一劫!”
……
洞天之内。
说来也奇怪,这东离真人崔幕才是【东离仙宗】的定海神针,可洞天之内最高的仙峰却是东火真人常居的离火峰。
离火峰通体赤红,山石半透,山腰绯红如霞,峰顶一片明亮,山势不算险峻,却有一种节节向上的攀升之感。
“好漂亮的仙峰!”
李玄锋身着金甲,手中捏着一柄长若人高的巨型金弓。
他分明有着极其出彩夸张的形貌以及高深的修为,在人群中却几乎没有存在感。
一来,随着他箭意的打磨越发精深,藏锋匿形之术在他手里已极为恐怖。
二来,身旁之人手中捏着一道暗紫色的筑基符箓,符箓对应的上巫仙基【勿查我】的神妙着实不差。
“公子,不知我等此行有何任务?”
崔长傅身着浅蓝色的衣袍,身材高大,却已白发长须。这老人肃穆端庄,但其实才九十多岁,而同年龄的筑基大多都是青年模样。
李玄锋手中滑落出一道木质小令,低声道:
“大人已入洞天十余日,不论如何东离真人的道藏都应该取走了。如今我等只需要配合大流攻破离火峰的大阵就好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毕竟是崔氏先人的洞天,你我按照机缘牵引即可。关键时刻可凭此令破除一些陈年失稳的紫府阵基。”
对于李木池来说,【东火洞天】是陌生的,其内更有楚逸搅局,哪里能够做出有效安排?只能根据原著猜测其中大阵不稳,留下一些后手方便李玄锋出手破阵取宝。
这离火峰够大,楚逸难以带走所有宝物,而李玄锋现在的命数够重,李木池选择相信命数发力。
说到谋划,反而是崔氏留存了一件信物。
崔长傅一只手扶住袖子,另一只手平举,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道明光玉符,郑重其事地献给李玄锋。
这老人低声道:
“此物是【上谒玉符】,本是从昭元仙府中流传而出,乃是我家根本重宝,记录有五品紫府功法一道……”
说到这,崔长傅老脸一红。对于这道功法,他们崇州崔氏是严防死守的,而秋池真人随手就赏赐了两道紫府功法,帮他们补全了道承。
李玄锋不知详情,疑惑道:
“既是仙府流传,理应在【古魏煌天】中算是应征身份的宝物罢。”
“不错。”
崔长傅笑了笑,又道:
“此物由【素体宝玉】打造,乃是一道品质极高的筑基法器。而【东离仙宗】本就是故国枢官崔幕大人所建立,这位大人治国千年而不逾矩,即便是在后世立下仙宗,也全盘保持了故国体制。”
“仙宗治世时,崇州亦有投奔相助。大父持此物在东火洞天留过印记,自然能算作紫府级的信物,更遑论有公子与在下的血脉加持了。”
李玄锋是临时才受命,对崇州崔氏只是粗略了解,亲口听闻崔氏人面不改色地说到昔年之事而毫无怨怼,不由心生敬佩。
他道:
“毕竟不是贵族先祖修行的仙峰,只恐依旧多有不便。”
崔长傅郑重点头,低声道:
“【离火峰】上有一仙谷,算不得此峰核心,凭借【上谒玉符】可以用租借的名义进去炼丹或者炼器。”
“当年诸位真人暴毙,估计会有一两件灵器或者一些宝丹还留存在内蕴养。”
‘好机缘。’
李玄锋有些意动,远远地望了一眼还在卖力组织大部队破阵的迟炙烟,对崔长傅道:
“你我偷偷溜进去。”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收了金弓,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气息幽隐的符箓。
此箓基底青翠,以朱砂作画,背面有一只俊美的大鸟敛翅,安静地站在一笔深灰之上假寐。
其正面只有一个鲜艳如血的篆文:
【栖】。
崔长傅心中一颤,脑子嗡嗡作响:
‘紫府符箓!’
他急忙道:
“公子何须如此。有在下手中的【勿查我】符箓,咱们慢慢摸过去也是一样。”
“不一样。”
李玄锋捏了捏符箓,已经开始激发,郑重道:
“别看现在破阵所需时间久,安知其他人没有与我等相类的手段?”
他还有话未说——楚逸大有可能已经进入离火峰的外围了,只是还在等最上面的核心部分被破开而已。
李玄锋不缺乏决心,认真道:
“这道符箓没有你想象中的贵重,相比于灵器灵丹,用了也就是用了。”
李玄锋手中有三道紫府一级的符箓,分别对应【隼】、【就】、【栖】。
李木池其实不擅长符箓一道,神通【隼就栖】也并未修成,故而更多的是借用了巫术。
这三道符箓不过是闲得无事用一枚集木灵资画的,除了【隼】字符能够对发慧座的怜愍造成一点伤势外,其余两道都是用来跑路的。
随着一层阴暗将两人笼罩,李玄锋嘱咐道:
“道友只管在心中不停地想要怎么走,最终目的大致为什么模样。即便不太清楚路线也没关系,此符终究会牵引你我前去的。”
崔长傅只觉得额角流汗,他又何尝没想过:
‘万一东西早就被大人取走了,岂不是浪费公子一道紫府符箓?’
既然符箓开始使用了,那就要把事情做好。
他心中回忆族中记载,暗道:
‘应是从离火峰侧面的山路慢慢进入,直到山腰便能见小谷,入谷则有七十二洞,最上九洞为紫府一级,可借用谷中真火牡火……’
他的心思还没结束,环绕周身的气息就已经开始涌动。
周遭景色悍然远去,分明在人群之中,却片叶不沾身。
两人都分明感受到了自由的味道,觉得自己宛若广袤山林中的宠儿,轻轻振翅便能划过重重迷雾、万千林木,抵达想要的地方。
于是人群远去,飞舞的枫叶也若静止一般任由他们掠过,丝毫不受影响,山路转瞬便出现在眼帘。
一、二……
当第三息降临时,他们已经越过漫长的山路,立足于一片小小的山谷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