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道器
李木池在【清衡天】中立了一道小院。
院中陈设极为简洁,一柄闪烁着柔和光华的法灯静静照耀,绽放出片片洁白的月光。
李木池一抬手,一枚青鼎旋转着飞跃而出,端端正正落在身前。
【南乡青芜玄鼎】是【集木】之宝,品质无论是在李木池还是苏栖梧手中,其实都算不得有多上乘。
当年苏栖梧前后祭炼多道玄鼎灵器,探究集木与全丹的关联,几经试验,试作【裨庭青芫玄鼎】表现良好。
苏栖梧大为振奋,接着便炼制了这道【南乡青芜玄鼎】,并因此彻底确定了《蜕形栖梧经》中神尸部分的落定。而神尸,正是他求金法最为关键的一部分。
此鼎在集木,亲近全丹,损毁流落到张氏手中后,张秋水又以全丹灵物重新祭炼,因而有了更多变化,亲近全丹的程度大增。
张秋水的技术很不错,【全丹】更是符合李木池的需求,因而他并没有改回去的意思。
李木池用神通稳住了玄鼎,不急不缓地结了玄印。眉心一闪,周围空间扭曲,冒出一点流淌如月霜的气流来。
正是珍贵至极的【太阴月华】。
李木池眼下不缺【太阴月华】,毫不犹豫地将这灵气填入鼎中,紧接着手中青光闪烁,左右分流。
他不急不缓地稳住鼎中物性大变,手中术诀响应:
【阐玄赐璘黜法】!
这一道三玄嫡传、最终落入宛陵宗的妙法骤然运转。宝鼎之中的太阴月华当即受了牵引,仿佛找到倾泻之口,当即碎裂自身,化作一片光辉。
阴阳倾斜,位格与灵机颠倒。属于太阴月华的位格逐渐消散,化作更为浓厚的灵机。一缕新的、洁白如月夜寒雪的气从鼎中飘飞而出。
李木池目光一凝,赞道:
“脱胎太阴,置闰有夷,气韵如少阴寒煞,飘飞如明月夜雪,是【阴闰夷气】无疑。”
术业有专攻。苏栖梧当年对全丹神通【候神殊】的巫鬼神事极为了解,对其中的物性极变却缺了不少理解。
如今李木池却大有不同。随着对【玉真】的数年研究,【玉真】道行逐渐臻极,触类旁通之下,在【全丹】的物性变化方面也补足了极多。
李木池将手中的【阴闰夷气】赏玩了一番,轻松道:
“一次搞定就好,接下来【阴闰夷气】转化【无漏阕阴】就更简单了。”
陆江仙所提供的思路是,【终阕沉元】与太阴、厥阴交合,从此不满不缺,兼顾太阴、厥阴两相,变化莫测。
届时以厥阴做表,太阴做核,魔威显露而暗藏仙意。
这套思路是没错的。按照陆江仙的意思,证道以后可以补上一道集木金性去替厥阴,由此成为法宝。
但李木池未来手中还有一道【玄祰空集阴木性】,以此性为尸,敛藏棺中,自然而然地是‘阴极’,正应了【终阕沉元】另一个名号【阴极外气】。
按照李木池估算,一旦融入金性,这道灵器就已经能够超出紫府灵器的极限,所缺不过是真君位格而已。
倘若未来再融入集木果位的金性入内,届时在法宝中也算极佳的了。
李木池如今再入【清衡天】,又转化出【无漏阕阴】,自然是为了炼器。
他袖口一扫,院中出现一只小玉瓶,两块一掌见方的木块儿。
李木池不由感慨道:
“一份【终阕沉元】,一块【先诞建木】,一块【褚春悬木】,【无漏阕阴】在这里算是最没牌面的了。”
【无漏阕阴】在如今算是极为珍贵之物,一道湖上的【无漏阕阴】,甚至能够从观化手中换取足以帮助修士突破参紫的珍贵灵物。
但这玩意儿在古代并不稀奇,乃是古人分置【清阴母药】时逸散而出的灵气而已。而这【清阴母药】,说到底也就与【太阴月华】平级。
李木池手中翠青色的木头名叫【褚春悬木】,乃是角木一道的灵物,还算珍贵。
龙属在这方面也比较大方,二话不说便取了一大块儿。分割一下的话,起码能当作七份紫府灵物。如今只有巴掌大小,是李木池的神通所致。
“牵制这么多紫府大真人,款项给得足也算正常。可惜【长青苦树】还没有长成,只能用次一级的【褚春悬木】替代了。”
按照龙属的说法,殷君的【三世棺】主要材料为第一世的金性,对应的自然是角木。
角木金位【椿龄】已经消失,如今自然是找不到对应灵物的。
到这里就不得不感谢一下燕宣帝慕容解。这位前辈由角木闰集,金位名做【婆纳】。纵使屁股都没坐热便被释修镇压了,天地依旧诞生了不少角木集木相关的灵物。
【褚青悬木】正是其中之一。
龙属打算暗中设置的集木之棺,此物也是比较重要的辅材。
陆江仙给出的思路已经极好,李木池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便在于【先诞建木】。
“阴枔散人带来的这块【先诞建木】未免太小了。”
【先诞建木】自古以来都极为珍贵。太古之时在北漠三蛮时就是慕填氏的镇族重宝,随便一小枝都是顶级灵物。
此物背后的垄断性与信仰性,更是增添了获取的难度。
‘阴枔散人,或者说其背后的【玄苓】真君已经是非常用心了。但这一份灵物估计不够填满【终阕沉元】的缺口。’
李木池郑重地揭开玉瓶。清白之物混为一体,没有任何灵机,好似一点凡间云气。
仔细体悟,隐约可见位格极高,灵机晦暗不定,奇特至极,以至于足以称得上一句逆天。
它不仅没有灵机,天地还要倒欠他一份灵机!
【终阕沉元】是‘空’的,甚至比‘空’还要过分,他是一道‘缺口’。
李木池有且只有一次类似的体验——苏栖梧求得金性,所感应到的【浊祸】金位。
【浊祸】余位一样的‘空’,好似天地之间的一道窟窿。按照苏栖梧的体验,只要这道金位能够跨过金地,便能应他。
一旦金性填入那道窟窿,他也就证道真君了。
‘【浊祸】本就彰显集木之【有】的那个【无】。按照阴阳观,【浊祸】代表集木体系中的太阴,不知道【殷君】是否得到过【终阕沉元】。’
李木池思索之际,身边玉简翻飞,密密麻麻地在他身侧漂浮着,成千上万的思绪被当做笔记记录其中。
足足四十九日过去,李木池最终整合出两道玉简,一枚明亮温润,一枚幽青暗沉。
只要有金性在,就不存在灵机空缺的可能。李木池之所以执着于补全灵机,完全是因为思绪发散的时候有了两道严重的分歧,却都是极为玄妙的想法。
其中第一道在于显,运用的是集木与三阳相亲,以金性以外的手段就填补了灵机,甚至有超出,接着以阴木金性的有去衬无,使得整道灵器外显为极阳之态。
李木池暗道:
‘【先诞建木】既然灵机撑不住,那就继续增加,一直加到够为止。【策元】仙人为承阳之木,【殷君】执掌集木后也没抛弃这一点。’
‘也就是说三阳,尤其是太阳可以作为集木灵机源泉。六品法术【若华饮日大藏】便是运用这一道理的典型,尤其是其中【拂日】的神妙,效用非常。’
李木池手中还有一道【太阳日精】,【东火洞天】一行也收获了许多明阳、少阳有关的灵物。
只要铁了心要往里面填灵物,还是有这份财力的。
而另一种思路则是往‘空’与‘缺’的方向走死,不只不去配灵机,还要扩大【终阕沉元】灵机上的缺。
【常青苦树】的树干对应【玄枵】,本就是阳气幽微、万物减耗之道,以之为主材,自然能在这一侧走到底。
‘这两道法宝雏形完全不冲突,炼成其中一道便足以作为成道之器。’
李木池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而另一道在成道之后再完善。两道集木法宝,一阳一阴,一道果位一道余位。当年【空无相】能将苏栖梧炼成应身去控摄【浊祸】,我未必不可以。’
这比之【混一金丹妙法】的持果兼余自然是大有不如,对李木池来说却是提升实力的重要手段之一。
‘倘若从释修口中夺走余位,控摄余位,届时阴阳相和,集木完整……’
李木池却没有志得意满之心,甚至暗骂一声自己好高骛远,隐隐觉着不对:
‘陆江仙给了两份【终阕沉元】,是不是太巧了。陆江仙的确没有什么尊修记忆,可那一位呢?’
‘梁治子与北世尊六日谈时能看见一世有竭,并早早预言真龙降世。那位青玄主是否能在遥远的太古看见身怀【七星】的我到来,并定下一道谶?’
李木池思绪越偏越远,好一阵后才猛然惊醒,暗自摇头:
‘区区紫府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先证道金位再说吧。在太古、上古之时,金丹真君才算有所成就。’
放下种种思绪,李木池指尖出现一缕炽红如金的光辉。
赫然是【太阳日精】。
‘金性、终阕沉元、太阳日精、先诞建木……’
李木池自语道: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近古第一灵器兴许能诞生我手。”
……
鉴中天地,寒雪纷纷。
太阴府中白雪纷纷,小庭院里的圆池白光闪闪,地上白砖皎洁明亮,四座玉白灯座矗立其中,散发着蒙蒙的白色光辉。
白袍仙人立在圆池之侧,身前凝聚出一道玄镜,闪烁之间,映照着【清衡天】中李木池的一举一动。
不论是自己的洞天还是【混一仙壁】,陆江仙都是有掌控的。
这李木池已经是陆江仙能接触的最有水平的修士,平日清修也好,炼器也罢,都喜欢记录。
陆江仙与他人交流极少,有一点小兴趣就是看一看李木池的笔记,顺道收获一些新知识。
‘这是什么手段?’
陆江仙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疑惑道:
“一份【太阴月华】转化为五份【阴闰夷气】,再转化为若干厥阴一道的【无漏阕阴】?”
“三阴灵物灵气之间还能这般转化?”
他手中复刻出李木池的笔记之一,参阅道:
“【阴闰夷气】,为太阴闰置之气,天地常有,近古稀少,出自【清阴母药】分置逸散。位格与灵机具高……可炼制【青阶无漏丹】,最重位格,隐约有变化之道,避灾躲劫。”
“【无漏阕阴】,可成厥阴命神通【不紫衣】,同位显世则为【掩弊服】,掩疏失,平错劣,成无漏,全阴身,朝宗太阴……可炼制……”
陆江仙不由取出一道太阴月华,一比一复刻着李木池的行为,很快便得了五份如月夜飘雪的【阴闰夷气】。
“有点意思。”
陆江仙自己上手了一遍,终于有所体会:
“是与【闰阳法】类似的手段。不过【闰阳法】对应的是真牡离三火,李木池这法子对应的却是太阴道统。”
“【闰阳法】似乎本名叫【阐除阳火居法】,不知这李木池手中的是哪一阐。”
陆江仙最初其实不太重视【闰阳法】,乃是因为李木池与张秋水都表现出重视,这才愿意花时间研究。
经过几年的参研,这仙人每次都会有所获益,不由暗道大道至简。
‘可惜了,只是看这李木池应用了一番,不曾得见他手中的原本。’
陆江仙叹息一番,又反复试验了几次,想抓住其中要义。
等他重新关注时,【清衡天】中的李木池已经开始对【太阳日精】动手了。
‘好玄妙的手段!参九分玄……上次这李木池用此法划分清炁时还不觉有异。’
陆江仙得了东火道藏,见识大涨,如今再看这李木池处理太阳、处理集木,都是用的这道法子,就不得不惊讶了。
‘这道保木妙法绝对不止紫府一级,只是有着紫府一级能用的部分而已。’
陆江仙观摩了一会儿,又照猫画虎学了学,再次遗憾没有原本参研,最后才将目光放在两道法宝雏形的草案上。
说是草案,其实内容已经极为丰富,洋洋洒洒百万言,阴阳纠葛,如何处理,怎样在炼器过程中用太阳点化集木,怎样运用太阴等等。
‘几乎是可行的,就是关于金性的部分……’
陆江仙到现在其实都没见过任何一道与集木相关的求金法,因而对集木果位与余位的理解并不深,也就在《长夜伐仙经》中体会了杀变仙职与内伐诸闰。
‘以阴阳观五德,好厉害的见解。如果说杀变仙职与内伐诸闰的【掩】,对应的是五现观中收位,这阴阳观……’
陆江仙仿佛遥遥地看见了那位古代魔君,暗道:
“这道余位以阴阳观来看设置得是如此精妙,祂在掩夺其他闰位之时是否也考虑过阴阳之事。”
“李木池玉简中提到【玄枵】是阳气消解、万物减耗的求阴之道。这道金位,位处木德与上巫之间,有木德的生发之气,阴中藏着一点阳,足以对应厥阴。”
“倘若祂真的在乎阴阳论,是否说明还有一道金位是对应明阳的?”
陆江仙对此不得而知,只能先放下,重新捡起【太华经】。
光阴流转,三年时间转瞬而过。
陆江仙在【太华经】、【长生木】、【闰阳法】几本书中来来回回钻研,又时而借助符种参悟【枢官令】中的明阳金性。
这一日,他无聊之际正有些困意,忽然得了一点触动。
‘好强的气息……李渊蛟附近?’
陆江仙目光垂落,只见人影错落的坊市中立着一位仙光璀璨,一身险峻水火缠绕的中年男子。
‘神通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