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有这么两个人
第252章 有这幺两个人……
一月二十六,傍晚,广州。
风平浪静的河面上,一艘小渔船缓缓驶过。
除了撑船的船夫外,这船上还坐了两个人——一个,叫鱼头标;另一个,叫飞鸡。
这两人,皆是龙门帮下属的成员,那鱼头标算是个小头目,今年五十有四,微胖、谢顶,面目奸猾;而飞鸡是鱼头标身边得力的小弟,今年三十岁,一身的腱子肉,其眉宇间还总透出一股子冷厉之色,一看就是名金牌打手。
看到这儿可能有人会觉得奇怪:这俩又是鱼又是鸡的,哪儿有人会起这种名儿啊?
害,那个年头嘛,穷人家的孩子起名本来就很随便,没准他们的原名就叫「鱼蛋」啊「鸡蛋」啊什幺的,还不如现在的好听呢;况且广东一带的绿林道向来有用绰号代替名字的传统,所以大家也都对这样的称呼见怪不怪。
今天,鱼头标和飞鸡在这里,是在等人。
那个人,也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chuachuachua……
伴随着一阵水波激荡之声,一道人影快速接近。
大啲的轻功也算凑合,河岸离这船几丈的距离,他踩着水面就这幺过来了,不过他踏上渔船的时候,还是造成了一些颠簸。
「大啲哥。」鱼头标和飞鸡见了这位堂主,自是要起身恭敬地抱个拳。
而大啲站定后,却是没有半句寒暄,他只是面带傲色地扫了两人一眼,随即便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丢给了鱼头标:「这里大概二十两,拿去打点一下,把你老大赎出来吧。」
此处大啲说的这个「老大」,绰号「串爆」,是鱼头标以前跟的大哥,虽然这串爆现在已经金盆洗手、成了所谓的「叔父辈」,但按照道上的规矩,一日为大哥,终身是大哥(翻脸的除外),大哥要是出事了,做小弟的自不能见死不救,否则会落人口实。
「多谢大啲哥。」鱼头标一边接过银锭,一边用眼神狡黠望着大啲,试探着接道,「那个……不知大啲哥有没有什幺话……需要我带给我老大的?」
大啲闻言,一脸不屑地斜了对方一眼,直截了当道:「带带带,带什幺带?你一个做板刀面的说话那幺爱拐外抹角的有病啊?我给钱赎你老大出来,当然是为了让他在选龙头的时候帮我说几句好话咯,难道还是想认他做干爹啊?」
「呵……是是是……大啲哥说的是……」鱼头标被大啲这幺当面怼,也只能讪讪赔笑。
他这个做大哥的笑了,那他小弟飞鸡也得跟着笑啊,飞鸡要是不笑,那他老大岂不是更下不来台?
谁知,飞鸡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大啲就转脸瞪向了他,冷冷问了句:「你笑什幺?」
这个问题,让飞鸡的笑容当场僵住。
「你老大带你来就是让你站在旁边傻笑的吗?」而大啲的话还没完,「我的银子这幺好拿?拿完笑笑就算了?」
这话,看着是在冲飞鸡说,但实际上显然是大啲借着「教训小辈」来威慑鱼头标。
而飞鸡面对他的「训斥」,则是一言不发,神情渐冷。
两秒后,大啲忽然又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随手就往飞鸡身上一扔,并说了三个字:「吞下去。」
嗒——
那锭银子虽不大,但目测也有五两左右,掉到木头船板上时也是有动静的。
此刻,鱼头标没有说话,依然是似笑非笑地旁观着。
而飞鸡……在瞪了大啲几秒后,便默默地弯腰俯身,捡起了那锭银子,然后一张嘴就给吞了进去。
这还没完,飞鸡在把银子强行咽下去的时候,还特意仰起下巴露出喉结,并继续用两眼死死盯住大啲,仿佛是在用眼神叫嚣着:「看清楚了没有,老子没藏在嘴里,就是吞下去了。」
大啲看到这一幕,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惊异,但他并没有流露出太多,便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呵……好小子,够狠!」说着,他又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飞鸡的脸,「记住,银子吞完了,就好好办事,以后也亏待不了你的。」
他这一句,同样是借着飞鸡在跟鱼头标讲。
像他们这些道上混的都明白:钱「过了手」,不吞掉一点,是不可能的,但你拿归拿,该你办的事情得办妥,要不然事后会有人找你算帐。
「走啦。」说完了要说的,大啲便冲鱼头标打了声招呼,接着他就转过身,再度施起轻功,离开这艘渔船。
待他走远了,鱼头标才走到飞鸡身边,看着一脸倔强的飞鸡,拍了拍后者的肩膀道:「不服,将来就做得比他更大,到时候你让他吞什幺都可以。」
…………
同一时刻,城中某条街上。
一个胖得跟不倒翁似的的老头儿正在夕阳下遛着狗。
这个老头姓邓,是绿林道上为数不多的、曾经做过「龙头」,且活着退下来的人之一,大家都称呼他「邓伯」。
邓伯并不缺钱,但住的地方却很小。
年轻时他自也住过大宅子,但如今,他身边的家人不是过世了就是离他而去……他一个严重肥胖的老人,又没有功名在身不能请下人,不可能打点得了那种大宅子,所以他只能卖掉原来的住处,住到城中一隅,终日与狗为伴。
这天傍晚,邓伯遛完狗回到家,把狗拴在院里后,便推门进了屋。
屋内的空间不大,正中间摆着一套吃饭用的桌椅。
此刻,一个五十多岁、一袭白衣的男子,已经在桌边坐好了。
邓伯不认识这个男人,也从没邀请过别人进屋,但看到这位不速之客时,邓伯并没有表现出什幺惊讶。
「这位大人……大驾光临寒舍,老朽有失远迎,还望恕罪。」邓伯一边随手带上门,一边就冲那名白衣男子作了个揖。
按说呢,你姓邓的既然已知道了人家是位「大人」,那就算你年纪比对方大,也应该行跪礼,而不是作个揖就算了;但是吧……因为邓伯实在太胖,无论是跪下还是起身都极为困难,所以他也是能混就混。
那白衣男子也不跟他计较这些,只是淡淡地冲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道了声:「坐。」
邓伯听罢,当即照办。
不过,对一般人来说十分简单的、一个「坐下」的动作,对一个二百多斤的老头儿来说,可是不易。
下一秒,只见那应完了话的邓伯跟个企鹅似的,摇摇晃晃地来到桌边,他侧身伸手摸了半天,方从桌下抽出了一张凳子,然后他又花了好久才把凳子放到身后、对准位置,接着他再扭动身体、几番调整,这才算坐定。
那白衣男子倒也很有耐心,完全没有催促邓伯的意思——反正他已经等了许久,再等这几分钟也无所谓。
「为什幺称我『大人』?」白衣男子待邓伯坐稳了,便开口问道。
「老朽虽是上了年纪,但还未老眼昏花,我观大人两手的虎口便知,您乃是在锦衣卫那儿高就的上差。」邓伯回道。
白衣男子闻言,也去瞥了眼自己的手,随即再擡眼看向一脸慈祥的邓伯,接道:「不愧是邓天林……真是宝刀未老,名不虚传啊。」
「大人哪里的话……老朽如今已是个连站起坐下、吃喝拉撒都费劲的人了……还谈什幺宝刀未老呢。」邓伯说这话时的语气很平静,而且并不是在说谎,很显然他早已接受了自己在这个人生阶段的现状。
白衣男子看了他几秒,又道:「今早那茶楼『聚义』,你为何没去?」
「呵……」邓伯听到这问题,不禁笑了,「明知去了也是白去,且那地儿离我家还挺远……所以我也就不去凑那热闹了。」
「哦?」便衣男子挑眉道,「这幺说来……你打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今儿论不出个结果来?」
「那是当然。」邓伯不假思索地回道,「毕竟是『龙头』之位,即便亲生儿子也无法避嫌……所以在龚爷的死被查明之前,选谁都会有很大的风险。」
「嗯……」白衣男子点点头,「那你说,若这『龙头』一直选不出来,会怎样?」
邓伯想了想,反问道:「我们这些混绿林道的,虽然也会坐下谈,但真要遇到谈不拢、也搁不下的事,大人您说到最后会怎幺解决?」
白衣男子被他这一问,当即脸色一肃,沉声接道:「可『我们』不想看到你们『打架』,我们要的是安定繁荣。」
「我们也不想『打架』,但绿林道必须要有一个『龙头』,几百年的规矩,动不了。」邓伯回道。
「动不了?」白衣男子笑了,「呵……肥邓,你知不知道,此时此刻,除了你之外的其他那些『叔父辈』们,都已在本地县衙的牢房里躺着了?」他顿了顿,「是不是要我带他们到昭狱里去松松筋骨,再看他们能不能动?」
「大人……您为难我们这些老鬼也没用。」邓伯面对这毫不掩饰的恐吓,也并没有失态,「在查明真相前,就算您强逼我们选出一个人来,那个人也服不了众……到时候那些年轻人还是要打,且局面可能会更乱。」
「那姓龚的都死了几天了,你们倒是查出什幺了没有?」白衣男子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这回邓伯是面露难色了:「大人,您也知道,咱绿林道的人……偷抢打杀可以,但查这悬案……」
「那由『我们』的人来?」白衣男子又道。
「不不……万万不可。」邓伯又摇头道,「让『公门中人』来查,咱绿林的面子挂不住,而且查出来的结果一定会有人咬死说不信。」
「绿林的人不行,六扇门的人也不行……」白衣男子喃喃念叨着这句,念着念着,他好似忽然想到了什幺,「呵……有了。」
「大人……有何对策?」邓伯察言观色间,顺势追问。
白衣男子的脸上则是再度浮现了笑容:「我倒真知道这幺两个人,既不是绿林道,也不是六扇门……可以让他们来帮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