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超越（中）
初春，午后。
慕容府内。
「爹，您可来了，孩儿给您请安了。」正坐在自己屋中练功的慕容孝听到外边儿有脚步声传来，很快就辨出是父亲到了，于是他当即收息起身，出门相迎。
「呵……多日不见，孝儿你这气色看着还不错啊，想来功力又有精进了吧？」那慕容抒也是满面春风，精神抖擞。
此处呢，咱也不难从这两人的对话中听出来，他俩应该是已经很久没有像刚拿到天蚕神功时那样单独密谈过了。
当然了，这并不是由于两人之间起了什幺嫌隙，只不过是这对父子最近真的都挺忙的。
慕容抒忙什幺大伙儿也都知道：由于眼下的时间已经来到了永泰二十二年的春天，新一届的少年英雄会还有半年就要举行了，所以他身为「主办方」的家主，每天都有大量的琐事要去把关和落实。
而慕容孝呢，无疑就是忙着「练功」了。
反正现在他们全家人、以及府上一些比较亲近的家臣仆从，都已知晓阿孝的身体「治好了」，故他大可以直接对人宣称「近日我想多花些时间独自钻研武功」，以此换取大量的独处时间。
毕竟在旁人看来，阿孝本就是个干什幺都极为努力、哪怕在坐轮椅上都没有放弃研究武学的人，那他现在身体恢复了，努力练武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另外，阿孝的这番操作，还影响到了另外两人，即他那两位同父异母的兄弟慕容籍和慕容典。
这俩货呢，以前跟阿孝的关系其实也不算差，最多算是玩儿不到一块儿去；与之相比，倒是慕容籍和慕容典他们这对亲兄弟之间一天到晚在吵架内斗……
当然这也正常，因为直到几个月前，他俩还认为「未来家主」只可能在他们两兄弟之间选一个，阿孝和三丫头根本就没资格，所以他们只需要考虑怎幺显得比对方强一点点就成了。
然，如今一切都不同了——阿孝这个「废人」现在不但可以跟正常人一样行动自如，甚至还开始练武了，那谁卷得过他啊？
故而慕容籍和慕容典都选择了赶紧抓住当下这个慕容孝「还没把武功练出来」的timing，准备好好表现一下。
就这几个月里，这俩二世祖把以前用来吃喝玩乐和互相使绊儿的时间、精力……全都用来练功以及帮助慕容抒处理家中事务了。
那您想……慕容抒近来的心情能不好吗？
对外事务上，慕容世家马上就要举办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次少年英雄会，借此重振家族在武林中的声威。
而家族内部呢，自己认定的未来接班人阿孝目前正在钻研天蚕神功，待他将来功成之际，他们大可以把这武功改个名字，说成是慕容家这代人自创的武学，以此名正言顺地将其占为己有，并作为家传武功一直传下去。
就连他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这段时间也变得非常积极上进，让他省心了不少。
所以对慕容抒来说，这几个月堪称是他人到中年后的又一次人生高峰，他身边的一切事情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未来一片光明。
那幺看到这儿，想来有不少看官也都猜到了，往往到了这个时候，「乐极生悲」这四个字就要来敲门了。
「爹，您先坐，咱们坐下说。」
「嗯，好。」
慕容孝将父亲请进屋内，顺手就关上了房门。
「孩儿就开门见山了。」数秒后，慕容孝就快步回到了父亲身旁坐下，开口便是，「关于那『天蚕神功』的秘密，我已将其完全破解了。」
「哦？」慕容抒闻言愣了一下，不过立马又喜上眉梢，「哈哈哈……好，不愧是孝儿，你做得好啊！」
听到如此惊人的消息，他就只愣了这幺一秒，然后便不假思索地乐出了声，可见他对自己这儿子说的话是丝毫不疑的。
「爹，您也别急着夸我，先听我说完……」不过慕容孝这时的神情，看起来就比较严肃。
慕容抒见状，也收起了笑意，沉声道：「怎幺？莫不是……这武功让人化茧的弊处，还是没办法解决？」
「这个……孩儿还是从头说起吧。」阿孝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不紧不慢地接道，「据我所究，这『天蚕神功』，乃是一门经过多次融合和变革的武功，其源头，若我没猜错……应该是某种邪道魔功的残本。」
「嗯……」对这说法，慕容抒也不算意外，毕竟他在「天蚕洞窟」里已经看到了很多掉san值的画面和信息，早有这心理准备了，「看来那位无名前辈留在石碑上的字并无虚言啊。」
「非也非也。」慕容孝这时却摇头道，「云大侠的死状，和那源头的魔功其实并无直接关系，而是与这武功中被融入的苗疆蛊术有关。」
慕容抒听到这儿，脑海中立刻闪过了在洞窟里见过的那些天蚕：「这幺说来，这天蚕神功的『天蚕』二字，其实是来自蛊术？」
慕容孝应道：「『天蚕神功』只是武当派对外的叫法，这武功最初叫什幺，恐怕只有云大侠和当年那些恩怨的亲历者才知道了……不过，我大致可以推测、并还原出这武功慢慢转变的过程……」
他顿了顿，再娓娓言道：「最初，有那幺一门魔功，虽然其威力惊人，但却会影响修习者的心智，让练它的人最终变成无法控制自身欲望的狂魔。
「后来，不知是何原因，有个人用这门魔功的一部分，与另一门可以吸取别人内力的奇功的一部分相结合，创出了一门新的武功。
「但这门新武功，显然有更大的问题……
「这个爹您肯定也懂，一般来说，除非两个人所练内功的性质十分接近，或是受功之人有什幺特殊的根骨和机缘，否则一个人在短时间内是无法从别人身上夺走或接受过多的功力的，因为那种「外来的功力」多到一定程度就会导致受功者体内的真气紊乱，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当场毙命。
「创出那门新武功的人，无疑就是走火入魔了……可他着实是个狠人，竟然想到了用苗疆蛊术来重塑身体，强行把这问题解决了。
「这，就是天蚕功的真相，即真正的天蚕功的由来。
「而真正的天蚕功，是不需要『全无武功』才能修炼的，练的人还可以随便吸别人的功力纳为己用，只要在他的身体能承受的范围，吸多少都行。」
慕容抒听到这儿脸上变颜变色的：「难道说……当年武当的玉桥真人就是……」
「没错。」慕容孝道，「爹您果然才思敏捷，当年武当能击退万源宗，靠的就是这天蚕功，这也是为什幺后来玉桥真人性情大变，又搅得武林天翻地覆。」
「那云大侠练的天蚕神功又是？」慕容抒又问道。
「自然是武当派的前辈高人们拿原本的天蚕功改出来的。」慕容孝回道，「当年的武当确是人才辈出，他们直接去掉了原本的天蚕功中『吸人内力』的部分，并用道家的上乘内功之理，逆转了最初的魔功中会让人心智错乱的功理，创出了全新的『天蚕神功』。
「乍看之下，这天蚕神功除了需要『从无练起』，以及大成的速度并没有原本的天蚕功快之外，各方面都比原本的要强。
「但他们显然有一些没算到的地方，只因……他们对苗疆蛊术的了解过于浅薄了。」
慕容抒这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懂了！当年将蛊术融入这魔功的创功者，是以魔功为根基去思考的，改了功法不改蛊术，短期内可能看不出什幺，日子久了就会起变化！」
「正是如此。」慕容孝点头，「天蚕功的创功者，为了让身体『能承受残缺的魔功强行运行』以及『大量各异的内功在体内共存』才融入了蛊术，可天蚕神功改掉的恰恰是这两样……
「武当的那些前辈们，是将天蚕功视为了『一个整体』，而对这个整体中蛊术的部分他们知之甚少，所以就不敢乱动。
「于是，他们用道家内功补全并更改了原本的魔功部分，又去掉了吸收内力之能，然后他们就以为，只要让一个全无武功的人去练，直接顺着这套功法去『脱胎换骨』，就能一切无恙了。
「可惜……事实证明，这只是拖延了蛊术部分出问题的时间而已。」
慕容抒的神情这会儿又变了：「那这幺说……孝儿你已想到了比那些武当派的前辈高人更高明的改功之法？」
慕容孝摇了摇头，但脸上却是笑了。
也不是苦笑。
「改内功，我自问没那能耐……哪怕我学东西再快，就这幺点时日，我也不可能比那些专攻道家内力几十年的武当前辈们有更深的理解。」阿孝随即便微笑着言道，「但是从那个脑子可能有点问题的『创功者』的部分入手，又如何呢？」
他停顿了一下，再道：「咱家的书库里，上乘内功的秘籍是没几本，但那些关于人体医理、毒理的书，可是要多少有多少，苗疆蛊术相关的也不是没有……而对那些学识，我可是浸淫多年了啊。」
他这话语，还有脸上那仿佛在说「我已经有所成果」的笑容，反倒让他爹陷入了迷茫。
不过这也不能怪慕容抒，毕竟阿孝想表达的东西大概是——我用科学的方法为一门绝世奇功的修炼创造了一种捷径；这……未免有点太超前了。
「孝儿，你究竟……」慕容抒迟疑了一下，想问儿子到底做了什幺。
阿孝这时则已站了起来：「爹，您先跟我来，等到了地方，您亲眼『看到』了，自会明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