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三问(下)
宋武涤把话说到这个程度,林元诚就隐约有些理解了。
“宋大侠的意思是————”想了几秒后,林元诚若有所思地言道,“在下之所以会输给你,是因为在下从始至终只是想参透武道,却不曾想过这武道须用在何处?”
这个问题,林元诚以前确实没思考过。
对他来说,在武学之路上“求道”,既是手段,也是目的。
用一句热血少年漫画风的台词来讲就是一难道一个人想成为最强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这个理念自也不能说是错的,因为它很有“纯度”。
这种单纯为了变强而变强的赤诚之心、纯粹之志,也是很宝贵的东西。
只不过宋大侠对此有着不同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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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直到几年前为止,他宋大侠的刀,都是因为背负了责任、是因为有着“不能输的理由”,才会这么强的。
然,今日的宋武涤,却并不想跟林元诚讲这个道理。
“什么叫你输给了我?”因此,宋武涤的回答,也是又一次出乎了林元诚的意料。“你觉得刚才那也算一次胜负吗?”
“那难道不————”林元诚那个“算”字还没出口呢,忽然又感觉到有哪里不对。
他一愣神,待回过神时,竟发现自己又站在了宋武涤的面前,且他的手,还握在宋大侠的手腕上。
“怎么会————”这一瞬,林元诚大惊,因为他赫然发现,刚才的“迎风掸月”和“力劈华山”,其实根本就没发生过。
宋武涤一直就坐在那儿,没起过身,也没摸过刀,而小林也一直握着对方的手,从未出过剑。
“刚才你看到的————或者说你与之较量的,不是我。”宋武涤知道对方所惑,故主动言道,“而是我的“刀意”。”
这个话,林元诚倒是立刻就能理解的。
咱前文书也出现过很多次高手们能随意收敛和外放自己的杀意的桥段,不过像宋武涤这样,能使用自己的刀意与对方“交流”,就是另一个境界的事了。
当然,要做到这件事,有一个大前提,就是你对面的那位境界也不能跟你差太远,否则这种操作也是无法成立的。
就拿《龙珠》举例,你要感知到赛亚人有多强,那你至少得能够感知到气的存在,否则你就和撒旦先生一样,只会觉得眼前有一群中年黄毛在玩五毛特效。
眼下的情况就是,虽然宋武涤的内功已经退步到了二流高手之列,但他的武学境界却是不退反进。
这就跟你闭上眼睛一段时间之后其他四感都会不自觉地敏锐起来一样(睡着了不算啊),生理上受到限制的宋武涤,这几年的境界反而又有了一次提升。
如果是几年前还没开始衰退的宋武涤,那他此刻确实很可能去跟林元诚讲几句类似“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话,并将“没有背负足够的责任”归为林元诚武功不如他的根本原因。
但现在的宋武涤,却已有了不同的领悟。
“回到你那第二个问题吧————”宋大侠的话还在继续,“你想知道能不能胜我那无敌刀”,那你应该已经“看到”结果了。”
说到这里,宋武涤终于放开了林元诚的手。
“我过去能无敌”,只因有些东西我放不下,也不能放下————
“但现在,当我把它们给放下了,放眼整个武林————又有几个人能接得住呢?”宋武涤又道。
“在下确实没接住————”林元诚似乎还在回味刚才“刀剑意念交锋”中的那一幕,口中喃喃念道。
“说得对!”而宋武涤的声音却忽然高了起来,“所以你也该放下!”
“我也————”林元诚疑道。
“我的“道”,如此之重,亦能放得下,那你的“道”,为何就不能放呢?”宋武涤顿了顿,又补充道,“就像方才,你明知那招力劈华山架住都勉强”,为何还要执着于把这份重量“扛起来”呢?”
“我————”林元诚边想边道,“————我不想输。”
“所以,你也并不是什么都没背负————”宋武涤道,“你背负的东西,叫“胜负”。”
“那很轻吗?”林元诚道。
“那要看对谁而言了。”宋武涤道。
“也就是说————宋大侠如今悟到的无敌”,已不再是肩负着他人无法承受之物”,而是放下这些后的“无”。”林元诚好似终于想通了什么,接道,“是无求、是无争————”
宋武涤又微微一笑:“呵————年轻人,关于“道”,咱们就言尽于此吧,今日你能想到什么,都是你的造化,道与道之间也没有对错之分,无非殊途同归罢了————”
林元诚闻言,沉默了片刻。
“多谢宋大侠指点迷津,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这句话话音落地,四下霎时鸦雀无声。
一息过后,两人只是对了一下眼神,那刀意与剑意的隔空交锋便再度开始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不是在通过这种方式“交谈”,而是进行了一场认真的“对决”
意景之中,竟是那宋武涤率先暴起发难!
但见他抽刀起身,拖刀疾进,刀锋蹭过地面,飞溅出一片赤红的火花。
林元诚见敌欺近,不退不避,不慌不忙,只是弹剑出鞘,俯身一动,整个人即似闪电般向前冲出。
转眼,清冽的剑鸣,浑厚的刀啸,已于风中交织。
两道人影的四周,绽出光痕无数,这些四溢飞射的剑气刀浪像燎原之火,顷刻间将这整个大堂淹没————
这,就是林元诚问的第三个问题假如我也“放下”了,以宋大侠你现在悟到的”
无”之刀,又可否应对呢?
当然了,这不是他最初想问的第三个问题,而是在经过方才的交流后才转变的;且他不是真的跟对方动了手,只是用他刚刚从宋武涤身上学会的方法,以“剑意”去问。
这场意念中的交锋,胜负只有他们两人知晓,在旁人看来,他俩只是各自保持不动,并沉默了片刻。
至于这个“旁人”是谁嘛————
“呼—后生可畏啊。”片刻后,全身都已被汗水浸透的宋武涤长舒了一口气,再道,“林少侠,你与我若是同辈人,恐怕宋某这一辈子都得被你压一头了。”
“宋大侠过谦了,您才不愧为登峰造极。”林元诚的状态也差不多,结束了交锋的他,简直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他随便伸手抹把脸,手上都全是汗。
“哎~”宋武涤摆了摆手,“我这是肺腑之言。”
“在下也并非客气。”林元诚回道。
“好————呵呵————好啊。”宋武涤道这声“好”时,眼中却是闪过一丝失落,“在这归隐之日,能亲眼看到中原武林还有你这样的后生,我也能退得更加安心了。”
很显然,宋大侠,也并非是完全“放下”了。
当然,林元诚也只是刚被他指点过,并产生了一些新的领悟,便立刻跟他试了试。
两人要是再过一段时间,再来这么一次“意念交锋”,可能他们所达到的境界都会比现在更成熟。
但其实也没必要了。
因为宋武涤这样的人不可能看不出来,林元诚在武学方面的上限是远在他之上的,且小林还很年轻,有的是时间去兑现天赋。
所以今天这次见面,不仅是对林元诚来说意义非凡、是小林求道之路上的一个重要台阶;对宋武涤来说,与林元诚的这番交流也让他的退隐真正的完满了,让他就此释然了。
“对了,我刚才就想问你来着。”既然正事儿已经了了,那宋武涤便也神情一松、话锋一转,“躲在那边的角落里,一直偷偷往这儿看的那位姑娘是————”
“啊?”林元诚被老宋这么一问,也是愣了一下。
“怎么?”宋武涤见状笑道,“难道你以为我的武功已经退步到连有人躲在那里偷看都察觉不到了?”
“呃————不不。”林元诚只是以为,宋大侠之前一直不提有人偷看这茬儿,便是默认了他们的交流可以被旁观,所以他有点奇怪为什么老宋这会儿又要提了,“那————那位————是————是————朱姑娘。”
“嘶一”再看这宋武涤啊,立马露出了一副“倒吸了一口凉皮儿”似的表情,“莫非是————“那位”朱姑娘。”
这老登也是找起小林乐子来了,毕竟现在外面早就传得风言风语,黑白两道还有谁不知道这是“哪位”朱姑娘啊。
“是是是————”林元诚边点头边应道,而他这三个“是”,也是一个比一个声音小。
“哦————”宋武涤现在反正也退隐了,属于死猪不怕开水烫,啥都敢问,“那你俩这是————到哪一步啦?”
还好,他在措辞上还是比较注意的,至少没孙亦谐那么露骨。
“啊?”林元诚也没想到这老登真敢问,不过人家问都问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杵臼之交,共游江湖,别无其它。”
“啊?”没想到,宋武涤这时候也冒出了个语气微妙的“啊?”来,且他随即还将小林上下打量了一番,接了句,“你————没什么毛病吧?”
不难看出,老宋这里说的“毛病”,应该是字面意思。
林元诚也听出来了,但实是不好接话。
这就叫前有“混元剑三问宋无敌”,后有“宋老登四问林毛病”。
后边儿朱青椴是怎么跳出来帮小林从尴尬中解围的这个咱就不细说了,还说回玄奇宗这边。
且说那小亭之中,众人一边喝着茶,一边听林元诚和朱青赧站在各自的视角把包括这“三问”在内的、一些他们游历辽东的故事讲了一遍。
待两人讲得差不多了,那渺音子终于又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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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