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脏污的燕尾旗
拓木镇
往日宁静的小镇里，传来惊恐的呼喊声。
“弗莱切大人，弗莱切大人被杀了！”侍女打开卧室的房门，惊恐的发现小镇的领主，也就是安提王国册封的男爵弗莱切死在床上，身首异处，血迹将床铺染红。
这个时候，小镇内的卫兵也一片混乱，因为他们发现队长溺死在水井里，群龙无首。
小镇不大，躁动很快传播到街道上，眼见安提士兵们乱作一团，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贾伯斯，贾伯斯王子的复国军到了！”
拓木镇一侧，一群人穿着简易的盔甲，拿着武器一边走一边呼喊。
“雷加斯的子民们！”
“难道你们还在和懦夫一样忍耐吗？”
“那些安提野狗，抢走我们的粮食、玷污我们的妻女、侮辱我们的一切。”
“难道你们要永永远远跪在他们脚下，祈求怜悯吗！”
“低贱如鼠，还是威猛如狮！”这是‘骑士王’雷加德曾说过的话。
很快，街道上就有人回应。
一个身材圆肥，臂膀宽厚的秃头男人从家门中冲出，他胸前挂着铁锅，一手握着斧头，加入这只队伍。
“当然是‘威猛如狮’！”
在情绪的感染和鼓舞下，一路上陆续有人加入，那些没有行动的雷加斯男人，也会被周围人以嘲笑的眼光看待，让他们受不了这种感觉，也跟上队伍。
就这样队伍逐步扩大，这时镇中混乱的安提士兵也终于觉察情况不对，几名小队长汇集，开始整顿队伍，召集士兵准备应战。
“这些雷加斯人竟然还想反抗？”身着全身铁甲，手握盾牌和长剑的队长遥看远处走来的雷加斯武装人员。
“真以为喊几句口号，就能当骑士老爷，以一破百，简直可笑。”
两方很快交战，部分安提士兵占据高处，用弓弩射击，而部分猎人也躲在角落，不断射箭还击，让这些弓弩手无法全力阻击。
下方的街道巷口，安提士兵们组成盾墙抵挡数倍的雷加斯武装队伍。
一名‘一阶·血律’的雷加斯战士手持大斧从人群中冲出，一斧劈开盾牌，为前行的队伍撕开口子。
不过安提的驻军士兵里，也有具备性相位阶的战士，他们迅速就位，手中的剑刃浮现寒光，快速斩杀前方的雷加斯人，将缺口填补，随后反推阵线。
眼前雷加斯武装人员的阵脚大乱，躲在暗处的百眼教派成员出手，他们远远的使用瞳术，干扰对面的士兵，使其精神在某种瞬间恍惚，反应停顿，被雷加斯人杀死。
战局再次改变，阵线一步步压向安提人这边。
“小心，暗处有敌人！”一名安提队长终于发现不对，吼叫之下，整个队伍再次调整。
淡淡的银光在盔甲和身侧浮现，几名‘二阶·城堡’的队长组成小型的帷幕，阻止那些暗处的教徒干扰。
战斗再次进入胶着。
……
希露媞雅带着这支百眼教派的队伍，一路向东前进，直至傍晚，抵达拓木镇外。
远处的小镇浓烟滚滚，到处都是哭喊的声音，街道上也满是尸体，既有雷加斯人的，也有安提士兵的。
“这是发生什么了？”队伍首的几人不解，然后几人冲入小镇内。
此前攻打小镇内据点的雷加斯武装人员，早就死伤殆尽，他们的尸体堆积在街道上，但安提人这边也不好过，许多士兵同样被砍头和刺穿身体，悬挂在小镇的广场上，残存下来的少量安提士兵满身血污，他们狰狞着，有如发疯般，挨家挨户搜查，凡是发现雷加斯成年男人，都挨个杀死。
此刻小镇的两方已成不死不休的局面，再也没有缓和的余地。
“让他们住手。”希露媞雅骑马走入小镇内，看到着满地的血污，皱眉不已。
“是。”队伍的百眼教徒听命，他们散入街道各处，将残存的安提士兵控制。
这会小镇里，还活着的百眼教派成员惊喜的跑出来，跪在那位魔契者身前。
“大人，你们终于来了。”听他一番解释，希露媞雅和这支队伍的人才明白这一切发生的缘由。
“卡奇斯已经发现教派的驻地，我们必须快速返回支援。”一名资深教徒建议。
“教主大人竟然下达这样的命令，那情况肯定是恶劣到了极点。”
这会希露媞雅下马，站在满是血迹和尸体的街道前，心情沉重。
从历史书中翻到描述惨烈情景的文字，和自己亲身经历和看到，是完全不同的事，一种难以言述的哀凉在她心中堆积。
她让队伍的成员好好安置镇子内的居民，并留下部分人员暂时接管这混乱的小镇。
当希露媞雅准备离开时，有人将一个特殊的盒子递送过来，打开盒子后，里面是小巧的权杖，册封文书，拓木镇镇长的印章。
“这是？”希露媞雅有些不解。
“这是贾伯斯王子准备的东西，也是象征反攻和独立的号角。”一名教徒为希露媞雅解释。
看着这些东西，希露媞雅摇头，她能理解雷加斯人渴望复国的心情，但也明白，这份心情和想法，已经被人利用。
如今远未到复国的时机，而他们所做的，也仅仅是为那山谷内教主争取时间。
如果真的想让贾伯斯，或者雷加斯王室的愿望实现，那要做的，可不仅仅是鼓动怂恿这些平民上前，而是真正率领千军万马将安提的军队击破，到那个时候，一切就会水到渠成的发生，而不是和今天这般，让如此多的无辜者流血牺牲。
将这些东西放回，希露媞雅准备反身上马离去。
“大人，这位大人。”一个踉跄着、满脸血污的身影从镇子的街道上跑出，他挥舞着残破不堪的雷加斯旗帜。
那满是血污的燕尾旗上，绣有简陋无比的青色杉树，其中的针线还有些歪斜，看着有些滑稽好笑。
然而就是这样的东西，被对方视作珍宝般，举在手里，被血渍拖拽着，在风中一点点飘起。
“大人。”
他喘着气，来到希露媞雅的身前，跪在地上，那黑色的眼睛看着被众人簇拥，坐在马上的少女。
“您一定是来拯救我们的。”
“这是我们拓木镇的骄傲，我们，我们，打败了那些安提人，我们都是铁骨铮铮，威猛如狮的雷加斯人。”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脸上流下温热的液体，将那血污和灰尘打湿浸染。
清澈和肮脏混杂，那双眼睛里满是祈求，仿佛是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完成父母要求，想获得一点点赞许和夸奖的渴望。
“我……”我不是雷加斯王室，也不是能代表他们的贵族，这样的话，希露媞雅说不出口。
她知道，这里的人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目标，流了太多的血，牺牲了太多，这几乎就是残存人员活下去的唯一心愿，希望这份努力，这份骄傲，能被承认，能被看见。
但是，这份祈求真的能被回应吗？
先不说贾伯斯是否有成为明君的潜质，这些百眼教派的人员，也绝非真心帮助雷加斯人复国，他们只是在利用这些无辜的人，达成自己的欲望和目标，也完全没考虑发动袭击和反抗后，有多大概率会成功，有多少人会死在战乱里。
没人在乎他们的死活，安提人不在乎，雷加斯王室不在乎，百眼教派更不在乎，也只有他们把那鼓舞的口号当真，并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口号，流尽血液，牺牲无数。
真是很傻的人呢，就这么被怂恿，被掠夺，被欺瞒着，走向刀枪剑戟。
然而，看着跪在地上的身影，看着他那依旧等待赞许的眼神，希露媞雅说不出揭穿和责备的话语。
这位少女微微闭上眼，声音略带变形的缓缓回答。
“我看到了，你们都做的很好，是雷加斯的骄傲，山间的雄狮，如杉树般长青不灭。”
这番话语下，这个踉跄的身影笑了，他心满意足的缓缓倒下，那握着的燕尾旗也一同坠入泥土里，被污秽遮盖。
许久之后
一只白皙无瑕的手，从泥土中将那满是血渍和脏污的燕尾旗拾起，重新吹散上面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