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抽丝剥茧
将抓捕的科赛尔和火狐带到损坏的轨道旁，这里不仅有城主和当地的守卫，还有一群衣衫褴褛的反抗者，他们当中有几名职业者，虽说实力远不如城主带领的守卫，但却告诉城主，如果他们没能活着回去，城外的轨道也会被炸断。
看来，这些人就是科赛尔的同伙了。
当希露媞雅将科赛尔带到这里时，这群反抗者明显有些慌乱，毕竟他们这群人里，就数科赛尔最强，尤其是他契约的那只火狐，也是他们能计划成功的主要原因。
五阶的‘幻焰火狐’不仅行动灵活，还能利用火焰轻松幻化、掩护他们的行动，若是没有这只狐狸，这群人早就被城主吉尔森全部除掉了。
眼见这头火狐被抓住，冻成冰晶，这群人失去主心骨，自然紧张慌乱。
“放了科赛尔，否则我们就引爆城外的轨道。”
“你们这群联盟的走狗！”其中还有人咒骂。
面对这些人敌视的目光，希露媞雅感觉自己像是故事里的反派，明明她只是来检查情况，尽快恢复轨道交通的。
让人将科赛尔放下，这会他已经没有之前的那股从容，捂着冻伤的胳膊，低头不语。
见到希露媞雅将这位罪魁祸首抓到，城主惊喜不已。
“原来是这只火狐在中间迷惑，还有这个外地来的野狗……都是他，竟然敢破坏联盟的大计。”他准备让人把科赛尔拖过来，胁迫对面的这群反抗者。
不过几名守卫刚靠近，就被监察部的成员拦下，城主见状将目光立刻看向不远处的那位少女。
希露媞雅这会没有理会城主，而是走到那群反抗者前，目光扫过，细细打量了一番。
这群人应该不是伪装的，的的确确都是原本城里生活贫苦的底层人员，从他们手上的冻疮老茧、脸上那沧桑的皱纹痕迹，都能看出吃过不少苦。
虽说情有可原，但如果北风防线出事，那后果是不可想象的，所以对希露媞雅而言，保证列车快速通行依旧是最重要的事情。
“我知道你们对城主有颇多不满，但如果你们继续破坏，即便你们有不得已的苦衷，但这种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北方各个地区普通人的存亡，轨道每停一天，就会有物资卡在路上，而不知多少人会因此冻死或饿死在寒风里。”希露媞雅开口。
“当然，你们的苦难也是真实，我并不会忽视不管，可如果你们不说明讲清，只是用这种方式对抗，我也没办法为你们主持公道。”
她的一番话，让反抗者动摇起来，因为科赛尔被抓，他们本就岌岌可危，如果继续对抗下去，或许轨道确实能炸断并阻挠一段时间，但也会彻底得罪眼前这群监察部的人员，之后再难有安全的退路。
对于希露媞雅没有倒向自己，城主吉尔森神情发生了变化，眼神里也浮现几分隐晦的恨意。
这时科赛尔回过神来，看向那位少女的背影，眼里又燃起几分希望。
不久，反抗者当中走出几人，他们开始讲述这段时间的遭遇。
自从风灾降临后，沃泽区荒野上的许多村落被毁，小的城镇也难以抵挡强大的风暴吹拂，不少人畜都失踪在狂风中，幸存下的人自然都向着沃泽区主城汇聚。
随着主城滞留的人员增多，这里的粮食价格开始攀升，早期大家或许咬咬牙还能接受，但后面已完全不是普通人能购买的水平，对此城主吉尔森并未做出有效的平抑物价政策。
有人开始暴动抢劫粮食，偷窃抢劫的事情开始在城中各处发生，眼前治安迅速恶化，城中卫队根本忙不过来，城主吉尔森这才开始赈灾，主动联系商会降低粮食价格。
但这样的情景仅仅持续了几天，城主就宣布城中储备的粮食已经不足以继续赈灾，而后粮食价格疯涨，之后便是严厉的镇压，凡是发动暴乱的人员都直接处死。
高压之下，勉强维持了一阵平稳，可饥饿不会消失，随着越来越多人的储蓄耗尽，冲突也愈发激烈，直到最终爆发。
到这里，事情的发展和之前希露媞雅听到的解释相差不大，但很快后面的说辞就有了分歧。
“其实，城中的粮食依旧还有很多，但都被城主和几大商会联合把控，他们故意抬高价格，只是为了捞取更多利润。”一人指出造成悲剧的原因。
对此，希露媞雅将目光转向城主吉尔森，他脸上神情难看，不过还是勉强开口解释。
“确实，粮食是还有一些，但我必须为全城居民的长久考虑，如果全部放开赈灾，而风暴继续，那之后该如何挺过寒冬。”
“大人，您应该也知道，现在向联盟议会申请支援有多么困难，各地都遭遇风灾，每个地方都需要支援，沃泽区地处偏远不说，重要性也不如其他地区，我怎么敢相信，今后就有充足的粮食支援。”
“没错，我是坐视了许多人饥饿死亡，但不是我的错，而是灾难造成的必然结果，沃泽区的储备本就不是为他们这些人准备的，之前给予他们部分食物，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难道一定要让我把所有粮食交出来，消耗殆尽，然后大家一起等死，才是正确的出路吗？”他咬牙切齿地说着，神情激动。
这番话在守卫中引发一阵共情，有些人也为城主帮腔。
“本来就是这样，我们又不欠这些人什么，凭什么要把珍贵的粮食分给他们，而他们还不想花一分钱获得。”
“他们是可怜，但我们就不可怜吗，以后没了食物，难道要让我看着自己家人也一个个饿死吗？”
听到这番话，反抗者当中也有人不服，开始大声反驳叫嚷。
“放屁！这群卑鄙无耻的家伙，以为掉几滴眼泪就能唬骗人吗？”
“你们仓库里藏着的食物都足够吃上一两年了，现在恶意夸大结果，好像你家人真的死了一样！”
“我可是亲眼看着自己女儿，从活泼到饿的说不了话，一点点干瘪下去，你们这群家伙都该死！”
这番话再度在人群中激起怒火，各种驳斥咒骂的声音传出。
对此，城中的守卫们也不懈还击，表示这群人死有余辜，联盟并不欠他们什么。
这样相互咒骂一时间让现场嘈杂无比，很多话也逐渐从争辩变成单纯的攻击和侮辱。
希露媞雅抬手，一枚深蓝符文印记浮现，然后无形的涟漪扩散，让现场人员受到冰寒的精神冲击，它虽说不强烈，但也足以让众人暂且停下。
她没有立刻评判谁对谁错，而是让他们挑出几名代表，然后让随行的队员去查看核实城中粮食的储备。
“这样的核实，不知道城主大人是否同意？”希露媞雅看向一旁许久没开口的吉尔森。
“当然是毫无怨言。”他神情镇定，这会倒是没纠结什么。
派出去核查的队员在大约40分钟后回来，汇报了情况。
目前城中各个仓库都已检查了一遍，确实没多少余粮，如果按沃泽区四十万人的消耗计算，也就能撑1-2个月。
“商会那边呢？”希露媞雅询问。
“商会那边公布的几个仓库也查了，加起来能提供3个月左右的消耗。”
看来余粮确实不多，和吉尔森之前的回答大致相符，希露媞雅将目光转向科赛尔，她始终觉得对方的行为动机没那么单纯。
见希露媞雅看向自己，他支撑着两腿颤颤巍巍缓缓站起，这会他腿上的伤也只是勉强愈合，根本跑不了。
“我有话要说。”他看向希露媞雅。
“说吧。”
“城中有三家大型商会，分别是‘德米兹商会’‘紫绸商会’‘西阿利商会’，其余两家我不清楚，但紫绸商会有一处秘密仓库，我知晓位置，那里贮藏的粮食绝对不少。”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去那里呢？”希露媞雅眨眨眼询问。
以对方四阶的实力，搭配五阶的‘幻焰火狐’这沃泽区里能抵挡的人可不多，她不觉得那家商会能专门雇佣一位五阶超凡者坐镇在仓库。
“这……”对方叹了口气，知道不说出真实原因，恐怕今天是难以取信和过关了。
“因为我有私心，想报复城主吉尔森，让他失去权力并遭受打击。”
“因为仇恨吗？”少女继续询问。
“是的，但不是因为自己，而是为我以前的同学萨兰复仇。”
“听上去似乎是很长的故事，边走边说吧。”希露媞雅吩咐几句，让部分人留下，然后带着科赛尔去往他说的地点。
见到这一幕，吉尔森气愤地跺脚，但不敢当场爆发，只是在希露媞雅离开后，他悄然吩咐手下，让对方去报信。
在科赛尔的指引下，希露媞雅等人来到城中的一角，这里应该是工坊区，沿街是店铺，而里面则是大小的各种工坊，还能见到一些大型的机械设施。
“继续往里走，在78号工坊里有一座储备炭砖的仓库，而搬开碳砖，就能打开下面的通道，那里有很大的一个仓库。”
众人迅速抵达说明的地点，这里‘紫绸商会’的人员试图阻拦，但见到是监察部的人员后，又畏惧地散开，只能看着他们掀开堆积的炭砖，找到下面的封闭的仓库入口。
打开后，里面果然储备有不少物资，除了粮食外，还有一些金属和兵器盔甲。
这个时候，紫绸商会的负责人也赶了过来，拦在希露媞雅等人面前。
为首的是一位深紫卷发的女子，她容貌妩媚，身着酒红的礼服，手中还握着丝绢折扇，带着一帮精锐的商会护卫。
“大人，请允许我解释。”她主动上前，一手挽在身前，弯身行礼。
“这些储备的物资，都是商会最后的保障，虽说在危难情况下，确实应该拿出来让所有人度过难关，但毕竟是我等的心血，所以想询问您一些事情。”
“你说吧。”
希露媞雅感觉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像剥毛线球，越剥越多，越拉越乱。
“拿出最后的物资赈灾，是只有我一家商会，还是所有商会都拿出相应的储备？”
“我们商会的成员是否也在赈灾的范围内，他们的家人能否得到保障？”
“之后联盟官方是否会有相应补偿与安抚？”
“赈灾发出去这些物资，究竟是以联盟官方的名义，还是以我们商会的名义？”
真是犀利呢，希露媞雅心想，这些问题一个个都很尖锐，如果她是那种蛮横不讲理的人，恐怕当场就会暴怒，让人将这名女子拿下。
但君子可以欺之以方，或许对方就是看出她比较在乎大量平民的死活，有一定的道德包袱，才敢这么发问，但希露媞雅可不是如此轻易就退缩和逃避的人，她开始正面回答这些问题。
“拿出最后的物资赈灾，目前只有你们一家。”
“你们商会的成员自然也在赈灾范围内，并且他们的家人也应该得到相应保障。”
“之后联盟官方应当给予补偿，即便没有，我也会帮你们申请。”
“赈灾发出去的这些物资，理应是以‘紫绸商会’名义。”
听完后对方弯身致谢，让开道路，不再阻拦。
希露媞雅吩咐队员联系城中的卫队，让他们组织粮食发放，暂时平抑饥饿和物价，随后带人返回抢修的轨道处，这时吉尔森已经得知了刚才的消息。
“我确实不知道紫绸商会私藏粮食储备的事情，还请大人原谅。”
有些错，是不能轻易承认的，不知道可以解释为力有未逮，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就完全了解自己管辖下的大小各种事情秘密，但如果说是明知故犯，那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
即便紫绸商会是有私藏储备，但这种事情，并不足以给城主定罪，顶格处罚也不过是降职而已，希露媞雅知道科赛尔肯定还藏有其他秘密，不然光凭这些根本无法危及城主的地位。
果然，科赛尔这时再度开口。
“您真的不知道吗？吉尔森城主。”科赛尔质问。
“你是否敢发誓，倘若自己还知晓其他商会的储藏，并有将粮食从官方仓库转移到商会里，就立刻自裁谢罪！”
这个世界虽说司辰不会对大小誓言响应，但‘秘言’性相的存在，导致发誓说的事情真伪，还是有很多方法能够验证的，只是相对麻烦，代价比较大而已。
“我当然可以发誓。”吉尔森咬牙切齿的回应。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但目光看到已经有监察部的成员拿出各种道具记录，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动作又迟疑下来。
停顿数秒后，他再度开口，用不快不慢的声音立誓。
“我立誓之后所言没有虚假。”
“风灾发生之后，我兢兢业业努力救助灾民，开放城中诸多地点，以容纳灾民居住，并发放食物供灾民生活。”
“期间我也找来城中各家商会商谈，一同协助救助，并委托众商会代表全力以赴，过程中，我并未收纳任何钱款和贿赂，也未将粮食转卖给商会。”
“相反，我还拿出不少积蓄购买食物，发放给平民，缓解饥荒。”
听上去毫无破绽，但科赛尔立马反驳。
“不，你要发誓说自己没有转移粮食到其他地方，而不是说转卖！”
面对这句话，城主神色微变，但还是强撑着继续立誓。
“我没有转移粮食到其他地方。”这句话说完，一名监察部队员来到希露媞雅身旁。
“刚才那句，他撒谎了。”
“嗯。”希露媞雅目光看向一侧，那里的轨道已经修得差不多了。
“吉尔森城主，如果你能说服剩下的几家商会拿出储备赈灾，我可以暂时不追究这次暴乱带来的列车延误。”
“我……”他声音卡住。
这个时候要是答应了，岂不是承认之前发誓的话是谎言，但如果不承认，他又能在监察部的搜查下坚持多久。
就在情况两难时，另一位城中的关键人物抵达。
他身形高大，眉目如剑，身上穿着铁灰色的长袍，看身上散发的气息和胸口徽章，应该是‘五阶’的高阶法师。
沃泽区的法师公会会长，当地的守塔法师，闪电学派成员，‘雷磁暴震’加利特。
“抱歉，我来晚了，关于轨道损坏的事故，我也有一份责任，还请赫德拉小姐不要过于为难吉尔森城主。”他带着一群身着闪电法袍的成员抵达，宛如雷云移动，天空都闪烁微弱的电流光芒。